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贰拾肆话 ...
-
千奈拿出冲田送她的手巾说：“那不然我帮先生擦擦吧！”
“……”陌生男子强势捉住千奈的手，转身轻轻一带，拉着她继而往前走，空气中漂浮着少女的胭脂水粉味儿，沁人心脾，格外好闻。
“喂，先生，这是要上哪儿？”情形有些被动，千奈小心的问询道。
陌生男子倒也不狡饰：“祇园祭作为人类夏日的重头戏，就罚汝陪予逛逛不可错过的好去处吧！”
哦，敢情是拉她作陪呢！
“不情愿？”一双猩红凌厉的美目一皱，示意千奈最好接受，她干笑道：“好吧。”
夏日的基调总是那么热烈欢闹，尽管人群都踊，互相推搡挤压涌动，男子肩膀宽阔，有他挡在前面，千奈不再是被人流驱赶着向前了，一来二去省了许多周折，他倒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千奈目睹了电视上才见过的山鉾巡行的盛况，这是祇园祭最为有名的场景，依靠人力推动抬举的山鉾车是由木材搭建的移动神社，车身四周围绕金碧辉煌的麻绳织物，作为神明替身的孩童扑着艺伎般的白面妆站立于坐骑之上，身旁是用钲、鼓、笛演奏祇园曲的乐师，丝竹悦耳，珠围翠绕。
身穿各异传统服饰的人们撑着花伞簇拥前行，提灯迎神，仿佛是在歌颂一曲夏日的风物诗。
千奈大为震撼，手舞足蹈：“祇园祭真是太妙不可言了！”
耳边传来男子嗤之以鼻的声音：“呵，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喂！先生，我刚才也不是故意要得罪你的，说话一定要这般难听吗？”千奈未曾料到自己竟被看扁了，她语气颇为隽永，“小女子虽不是古往今来无所不晓，好歹也算是饱读诗书，箭术踔绝呢！”
哼，果真失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胆敢这般放肆的跟他讲话，跟那个战战兢兢的屉原千奈确是截然不同了，这种毫不掩饰的态度装是装不出来的……
男子摘下鬼神面具，千奈随着这一动作望过去，他五官略显欧化，冷峻的脸上带着自负的哂笑。
千奈目瞪口呆，长得是很帅没错，性格似乎不怎么好！啧啧啧，难乎为继，千奈在心中界定。
“好胆量，小娘子口气倒是不小！”男子笑得满载狂放，他窥探过了，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尽管她有过惊诧，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丝毫因熟识而展露的慌张。
“话说先生，你还要跟我到几时啊？哦，不对，是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呢？”千奈不称心道，“不会是想讹我吧？我可没钱！”
千奈扫视男子一眼，他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啊！
“聒噪！”男子挖了挖耳朵，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提起她的和服后领蛮横前行，“走，去前面看看。”
“我叫屉原千奈，先生你的名字？”千奈随之问起，既然要结伴同行，总要知道名字吧！
“风间千景。”
挤挤挨挨的队伍前呼后拥，彰显鬼族身份的姓氏千奈并未听清。
“你说什么？”
“小娘子，真是迟钝的可以。”他好似笑了，但冰冷的唇线，又仿佛没有弧度。
暮色愈发浓重，人流也越加密集，只听唰唰的脚步声，朝着香街殿宇的方向而去。
晚霞的渐层让天空披上了一层霓裳羽衣，遥望而去甍宇齐集，若隐若现的富士山起伏着纤细的山线。
千奈听到身旁的少女窃窃私语：“今夏的祭典比较特殊，因为将军入住了京都城的行宫，天下祭也就跟祇园祭同步进行了，游行队伍受到将军保护，允许进入将军居住的二条城一观呢！而今又是七夕，二条城不但有七夕点灯活动，还能写下心愿的俳句短歌。”
“也就是说，我们都有幸见到将军大人本尊了？”
少女互相娇羞的捅了捅肩膀：“哎呀，那可不一定，将军大人岂是这般好见的，有这儿闲情逸致不及去吃糖苹果呢！”
“就知道吃，待会儿还是陪我去碰碰运气吧！”
原来古代的年轻女子也有思春期……
千奈看到那几名少女走到摊贩前，只见一颗颗小巧浑圆的苹果在火热的糖浆里滚上一圈一串，冷却之后凝固成一个脆壳，红得晶莹剔透，活像一件饱满多汁的工艺品。
“想吃？”一旁的风间忖度。
千奈点点头，不过她早吃过了，就在穿越过来不久。
风间买过来，千奈倒也不客气的一口咬下，清香细脆，酸甜适中，不愧是江户时代没被农药污染的水果。
不知不觉，两人漫无目的的游行了很久，千奈有些乏了。
“先生，还是你自己逛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千奈的脸颊红扑扑的，小手作扇风状，抿了抿唇道，“真是又渴又热啊！”
风间一个侧首:“带汝去个去处。”
千奈苦着脸，带着轻微的不满一再推却：“不去，我不去了。”
“……”风间也不悦的扬眉，拎着千奈的胳膊加大步幅，她怎敢忤逆他了？
“喂，你还真是粗鲁！”千奈败下阵来，“好了先生，我去还不成吗？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哎，要不是弄脏了这人衣服，实属理亏，她早就不奉陪了！
千奈跟着风间被迫来到一座传统的町屋前，古色古香的门面，屋檐下飘舞着蓝白相间的旗子，上面印着红色的商号名「氷」字。
店内则是东瀛典型的榻榻米房间，两人脱鞋寄存后落座。
“两碗冰水。”风间略带鼻音且极富磁性的声音干脆的下达命令。
“好嘞。”店家识时务的迎上来，这年头，能喝得起冰水的人可都是达官显贵呢！再一看，来者之一的男子衣着也是相当的
阔气。
“呃，掌柜，你们这里有冰？”千奈不禁问出口，毕竟在没有冰箱的江户时代居然有冰？实属罕见！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店里的冰水可是相当昂贵的，完全采集于富士山结冰的天然雨雪，长年累月暴露在外的冰块我们会先去除夹杂的泥土，再放入桐木制成的箱子里加入大量的芒草隔绝外界的温度，最后千里迢迢运回店里的地下冰室封存窖藏。”
“那的确是来之不易啊！”千奈由衷的感慨，不得不佩服古代人的智慧呢！
不一会儿，端上来的是剁碎了的冰屑，如富士山一般盛放在金属器皿之中，表面撒着鲜翠欲滴的蔓草汁液，完全可以堪比现代简易的刨冰，还极具原汁原味。
千奈一勺勺送入口中，嘎吱嘎吱的咀嚼，蔓草的甜，加之清凉的冰，直落身心。
她伸了伸懒腰，舒缓道：“感觉被治愈了。”
“你倒是一点女子的作派都没有？”风间一时兴起的问，依旧是不带感情的声音。
千奈没所谓道：“敢问先生觉得女子应当是什么样的？低眉顺眼还是言听计从呢？”
“……”
她一语中的，他也并非偏好这类女子，只是人类大多都是这般的女子。
“先生会这样想也不足为奇，说到底，女子也不过是这动荡时代下的产物罢了。”
“呵？”风见耳目一新，他勾了勾唇角，未曾料到这话会出自屉原千奈之口，难道过往种种皆是她有意为之，她的与众不同只是为了留给那个专属的人么？这下有意思了！若不是她失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别开生面的言论呢，这还要多亏天雾了！
氷屋外升起来了烟火声，千奈适时望了过去，笑意盈盈：“先生，看在冰水的面子上，勉强再陪你一会吧！”
“……”这女人又有气力了？
千奈殷切的问：“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
“随你。”说话间，风间的右手把玩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烟斗。
“这种东西吸食多了可不大好。”千奈自发的想，这个年代就有烟抽了吗？熟知历史的她倒是没有了解过这个。
风间用烟杆挑起千奈的下巴轻蔑道：“女人，收起你这份拙劣的关心吧！”
他清晰的记得，失忆前的屉原千奈，可是对他深恶痛绝呢！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这人说话怎么跟冲田总司有得一拼啊！而且还极其骄矜霸道。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入夜后，是祇园祭花样百出的民俗活动，二人游走其间，明灯错落，捞金鱼、钓水球都是学园祭烂俗了的游戏，千奈自然掠过，反而是被前方的花灯吸引过去了。
“这盏兔子灯笼怎么卖？”千奈捏着竹篾骨架的兔子灯问道。
“着实抱歉了，我们这的花灯可都不卖的。”摊主鼓吹起来，“姑娘，你得猜对上面的灯谜，这花灯便自当归你，若是猜不对，就得留下你的随身之物，机会只有三次唷！”
“好啊，没问题。”千奈掏出胸前的大梓弓，她从来都是弓不离身的，随身之物也就剩下它了，没有十足的把握断不会押上的，不过，对于江户时代的灯谜，她一个现代人可是能做到碾压的。
“你确定要堵上这把弓？”风间强压怒意，这女人，先是变卖了鬼族婚服，现在又如此轻易的交出南之鬼信物，真是连鬼族的自尊都放任自流了，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猜不猜？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呢！”摊主一再撺掇。
“猜啊！打从第一眼，我就相中了这盏兔子灯笼，随眼缘吧！”兔子形状的纸扎灯下，吊着一个粉色的细长纸签，千奈摘下来，上面的日文赫然写着“越看越看不见”。
她脱口而出：“这还不简单，谜底就是板上的节孔啊。”
“姑娘怎知？”摊主有些诧异，今个是碰上行家了，之前都还无人猜中呢！
“节孔愈是瞄准，就越看不见啦。”
“姑娘好生厉害，一猜即中。”后面排队的看官也是首肯心折。
“呵呵，我本来就是弓道出身的，猜对也在情理之中。”千奈谦逊的回应，接过兔子花灯，又拿回大梓弓，“先生，不如你也试试吧！那个樱花灯笼跟这个兔子灯笼是一对呢！”
“……”女子的玩意，他向来不感兴趣。
“索性就把你的烟斗押上好了，若是输了也不亏，权当养生嘛。”说着千奈在风间的腰间摸索。
“你在摸哪儿？”风间蹙了蹙眉头，这女人什么时候跟着人类混得连礼节也忘了，动手动脚不说还学会越俎代庖了？
“不好意思啊！”千奈讪笑了一下，摸出烟斗递给了摊主，摊主眼前一亮，如获至宝，这可是舶来品。
这次，樱花灯笼下面的签文是“六面一色，二十一只眼睛”。
“……”这都是什么题目？
“先生可猜得出来？”千奈凑到风间面前一再催问。
“……百目妖？”风间冷冷的作答。
千奈抽了抽嘴角：“先生，你脑洞可真大，小女子佩服，佩服呐！谜题分明是二十一只眼睛，也没多到上百啊？”
摊主感觉俱收并蓄有望了，谄谀道：“客官，再猜猜？”
“呵……”风间哼笑一声，他可没有闲工夫陪人类玩此等无聊至极的游戏。
“他不行，还是我来吧！”千奈失口不移，“答案是骰子吧！”
摊主泄气道：“姑娘可真是堙翳喽！猜灯谜的一把好手。”
“哪里哪里，小女不才，作巧了。”千奈笑逐颜开，将摊主手里的樱花灯笼拎过来对风间道，“喏！先生，送你吧！”
“……”风间收下并不准备走人。
她寻求其意见：“咦？还猜吗先生？”
一听摊主急了，也不再客套，下逐客令道：“别，别了，我看二位还是去别处逛逛吧！”
风间这才吐出两个字：“烟斗。”
“别说，我都给忘了。”千奈摊出手学着风间的口气道，“烟斗。”
摊主摇摇头奉上烟斗物归原主，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一个自命不凡，一个深藏不露，还真是绝配啊！
京都城的街道并不宽绰，却难得拥有铺天盖地的灯笼，火花在桑皮纸的包裹里肆意的招衍，宛如神明的引路者，目及之处，全是明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