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拾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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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德川家茂进去后，地板果真发出了一阵脆响，像是踩在三味琴弦上，他将独自一人面对京畿通贵官僚的公卿。
尽管前途多舛，德川家茂没让陪臣幕吏一起，参内时献上太刀宝马，天皇回敬赐予美酒，不得不佩服这将军的魄力。
初步收到的消息是幕府奉朝廷旨意，将德川家茂滞留京都十日之期，而浪士组担任京都守护职的诸位功成身退。
自乃将军入城，浪士组的一切又回归了正轨，千奈踏足百年前的日本也不少时日了，还是未能参透回去的奥秘，连她自个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身穿还是魂穿？
这日因任务奖励发放，浪士组告以休沐，千奈决意做寿喜烧以示庆祝。
千奈走过一间间的楼亭堂舍，晾晒的布料随风飘扬，她一个转弯偶遇一身黑衣和服的副局长，她招呼道：“诶，近藤先生。”
“是屉原啊，有什么事情么？”
“今日轮到冲田总司跟我值日午膳，可是却不见他人。”千奈暗爽，这算是告状吗？哪怕是在现代，千奈都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只是遇见冲田后，她学会了目语额瞬。
“总司啊？以我的了解……”近藤勇指向屯所的一侧，“你去那边找找看吧，这会儿指不定是带附近的孩童玩耍去了。”
“近藤，撒西不哩。”千奈的后背如雷贯耳，她的目光飘至远处，不愿看来人。
近藤勇礼貌性的迎上来，看着不务正业的芹泽鸭叹了口气：“哎，芹泽先生，的确是好久不见。”
一语双关，话里有话，就是奋矜之人不见得听得出来。
“嚯，又招募了新成员？入组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低了？”芹泽鸭摸了摸下巴，转头带着辽远的目光审视千奈。
眼前是一个长相清秀俊雅的男孩，看上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千奈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莫不是穿帮了吧？
“这是屉原，吾的远亲，也是总司的师弟。”近藤勇先容道。
“那小子肯收师弟？呵。”芹泽鸭喉咙里闷出一记轻蔑的笑意，既而大手一拍千奈的肩膀，“呐噜嚯哆！师承何处？”
芹泽鸭蛮力之大，这一拍震得千奈抖索了一下搪塞道：“无名之辈不足挂齿，我不过想留在这里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芹泽鸭用随身携带的铁扇敲了敲千奈的头顶道：“精忠浪士组可不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断不要像不忠不义的狗一样。”
千奈知道芹泽鸭在暗喻井吹龙之介的出走，忍不住回嘴道：“没有不明不白的留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离开。”
一切都是有征兆的，之前有听小玲提及过出生武家的龙之介在游历中险些饿死，被现任局长芹泽鸭发现倒在中山道路边而获救，为报此恩龙之介才暂且留在浪士组，龙之介大概是真的爱上了小玲，而如今暴戾行径过度的芹泽鸭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了吧！
近藤勇朝千奈使了个眼色：“屉原，下去吧，吾同芹泽先生还有要事相商。”
千奈心照不宣：“在下也有职务在身，先行告退。”
千奈长舒一口气，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十分庆幸芹泽鸭是喝酒断片之人，不曾认出男装的她，可谓是虚惊一场，自己竟同他较劲。
屯所里没有浮夸的植栽，只有修整周到的庭除，千奈往散步道的方向走去，脚下灰色的小石子咔嚓作响，羊肠小道曲折地伸向四面八方，与架在水塘上的小石板拱桥相缀辉映，古代的日本真的有一种侘寂之美。
千奈定睛一看，屯所门口皆是一群四五来岁的孩童，只见每人手握一木拍，正在拍打羽毛毽子做成的蹴鞠小球儿，球体接触地面发出如水音铃般清越的声响，而冲田身着绿色浴衣，腰间是标志性的菊一文字细身造，他手执毛笔，有的孩子已被涂上一圈黑乎乎的胡子，这是江户时代颇具人气的游戏「羽根突」。
“冲田总司！”千奈的呼声惊起几只晨暾的信鸽，倏地飞上屋瓦和枝头。
“……”冲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和孩子们玩羽根突，他的脸上亦是涂墨胡，还别说，这画上的蓄须让他尽显雅痞风。
“不理我…有了！”千奈勾着食指放在唇边，复又自顾自的大声嚷道，“宗次郎！”
“总司哥哥，那个小哥哥是在叫你么？”其中一个女童停下手中的羽子板奶声奶气的问道，球体一颠一颠的刚好滚落至千奈脚旁。
千奈弯腰欲捡，头顶传来冲田有些沉哑的嗓音：“你怎会知道我的幼名？”
冲田已经走过来了，木屐将脚下的落樱踏起。
“自然是近藤先生告知我的，谁让你不理我？不然以后我都叫你冲田宗次郎了。”
当然不是近藤勇告诉她的，她何止知道他的幼名，他的一切她都滚瓜烂熟，了若指掌。冲田总司本名藤原春政，后更名藤原房良，但作为本名的房良因其避讳不会直接使用，才有了总司这一通称。
冲田玩味的笑了起来：“我说千奈，秘密知道多了足以让你命不久矣了哦！”
千奈自讨没趣，为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进行补救的最好办法就是终止话题：“呵呵，当我没说。”
“说吧，找我何事？”
“你忘了吗？午膳该你打下手，我准备自制寿喜锅。”
说起来，自从千奈的到来，浪士组的伙食彻底由早膳变成了午膳，丰富程度让浪士组的诸位自叹不如。
寿喜烧在江户时代叫做寿喜锅，地处四海之内的东瀛钟灵毓秀，素以水产为食，人们便用锄头的锹做铁板，烤麸或鱼虾，再加以炖煮，吃法相当接地气。
一听有新花样，冲田软下声来：“既是如此，那就回去吧！”
千奈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出发的动作：“走吧！”
“总司哥哥，好不容易你休沐，你不陪我们玩了吗？”女童用肉乎乎的小手捏住冲田的衣角依依不舍的问道，其余的孩子们也纷拥而上，抱其大腿不让离开。
冲田眼中溢出一丝宠溺，他摸了摸孩子们毛茸茸的小脑袋说：“抱歉，下次一定陪你们玩到尽兴。”
“讨厌，不准霸占总司！”其中一男童跺了跺脚，拾起地上的羽毽球不友好的向千奈扔过去，不偏不倚打在她的额角处。
“……”冲田举起那男童，两手撑住他的腋下，冲田眉头收紧，平日温柔的棱角生出几分冷峻。
那男童小脸苍白，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信：“总司？”
冲田直愣愣的盯住男童。
“总司，放我下来！”
千奈揉了揉额角鼓起的肿包：“算了，我也没事。”
“……”冲田目色沉冽，举得更高了。
那男童略带哭腔，在半空中挣扎道：“总司好凶！我不玩儿了！我不玩儿了！”
千奈讶异：“呃！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
冲田微敛眼中的寒意，语气却带着孩子气的顽劣：“可我讨厌不懂事的三尺童子。”
那男童长唳一声哭出声来，肩膀因啜泣微微耸动：“哇！呜呜呜呜……”
“他都哭了，你先放他下来吧，何必和小孩子置气呢？”
冲田很是气恼，看千奈求情，他这才放下那孩子。
“不好，总司哥哥生气了，快走快走。”孩子们跑出屯所，作鸟兽状散去。
“你看你…生得两副面孔，嗯？真怪吓人的，别说孩子了，有时候气得我都想掉头就走。”
“呵，你还真是没用，没用到被小孩子欺负。”
“还不是你太受孩子们的欢迎了，不过…他们应该不敢再靠近你了吧！”
“谁知道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怼回台所，刚到就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总司、千奈，将军大人来了，说是要留在浪士组用膳呢！”
“平助，你说谁？谁来了？”千奈愕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德川将军！德川家茂呀！” 藤堂兴奋的答完，只见新八扛着一大块红白分明，花纹美腻的牛肉走进来道，“喏，还带来了礼聘，米国的牛肉。”
千奈知道江户时代田间地头的乡间草民不养畜牧，最为有名的神户牛肉还未养殖，牛肉自然成了稀有物，上至天皇下至庶民荤腥难觅，没想到将军竟有此能耐弄到美国的牛肉，这个时代的米国就是美国。
“也好，我这寿喜锅啊就差这一味牛肉呢。”说着千奈忙活起来，她的刀工不错，香菇去蒂采用十字星割法，胡萝卜削成了樱花的图样，还都是立体的，这牛肉有肥有瘦，薄切可以做成肥牛。
“还真是千里送鹅毛啊！”冲田寓谑道。
“我看…这牛肉可不是鹅毛，而是值几石白花花的精米呢！我就只吃过糙米。”新八匡正道。
“话说…将军为何而来？”冲田觉得事发突然，难道他是为查明千奈的身份而来？也不至于吧，为这么个无名小卒？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这德川家茂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藤堂皱起鼻子：“我哪知道！在别馆呢！待会儿你自己问去。”
冲田摆摆手：“罢了，我才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千奈找来杉树盒子，用玉米苞叶垫底，依次加入葱段、茼蒿、香菇、胡萝卜、玉米块、魔芋结、肥牛卷，还有豆腐做成的福袋，再浇上特质的酱料，倒进烹熬的鱼汤，放锅里小火炖煮，锅盖被沸腾的食物和蒸腾的水汽顶得跳起了木屐舞（相当于日本的踢踏舞），如此一来，即将催生出味浓纯正的寿喜烧。
“差不多得了，别让将军时不我待，我和新八就先过去了。”藤堂催促道。
“落雨了？”这时，冲田端着寿喜锅走出去，油脂与铁锅发出刺溜刺溜的声音，汤汁也咕噜噜的冒着泡，衬着廊外淅沥的梅雨天，持久难息。
跟在背后的千奈手提一篮生鸡蛋，鸡蛋也是任务额外奖励的，她不自觉的念出一首俳句：“长夏草木深，武士留梦痕，贵人雨中来，渐湿幽庭外。”
“只会作打油诗，装什么文人雅士。” 冲田表面不咸不淡的说道，内心却佩服她的过人之处。诗歌、乐理、武道，无一不精。
“别看不起人了，我可是学过和歌六义的。”千奈嘟囔一句，干嘛要破坏这么美的意境，她望向乌云遮阴的天空无声的笑了，仿佛在旁若无人地诉说着，“总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南柯一梦。”
别馆里，寿喜锅散发出浓郁的果腹肉香，除了主食寿喜锅，配菜还有千奈做的手握丸蔬，膳食十分鲜妍。
“将军大人好！”千奈深施一礼。
雨中的空气赶走了一室的闷热，家茂跟浪士组的诸位坐在一起，尽管已是人满为患，依旧端肃威仪。
“将军造访，有失远迎！”这话从冲田嘴里蹦出来听着怪刺耳的，他目光犀利，故态复萌道，“将军日理万机，不与亲信会面，却与浪士组我等用膳恐有不妥吧？”
“呵……”芹泽鸭唇角一扬，他看出了冲田眼底的敌意，端起大麦茶呷了一口继续隔岸观火。
“总司，注意语气！”近藤勇提醒道，毕竟总司一向不识时务，平日又赤口毒舌惯了，说话口无遮拦，不分场合。
家茂眼神一凛：“这是不欢迎我？想让我打道回府吗？”
“这是什么话，将军能亲自前来，真是令屯所蓬荜生辉啊！”新见锦夤缘道。
“前日天皇已在小御所接见，闲来无事便来此重地。”家茂看向冲田给予回应，口气却出奇的冷遇。
家茂看得出来，屉原千奈同冲田总司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一点令他艴然不悦。回溯起来，他约定赴京，共商大计，天皇却下赐「节刀」，以示承命征伐，他只能以身体欠安不佳为由头，可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前日，天皇穿着传统装束的黄栌染御袍敕谕，五摄家、亲王也纷纷前来，与其说是来他跟前行礼参拜，倒不如说是逼他就范，亲自手写了忠君文书，并立下攘夷誓言，京都的一切都令他力倦神疲。
冲田也心有不快，他讥诮的出言顶撞：“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听说近来白关之位、大名公卿络续登城，何不在御所稍事休息，静候会晤，不会真冲着这一顿粗茶淡饭以充饥肠吧？”
“放肆！总司，你给我闭嘴！简直是胡闹！”土方近乎大吼，再不加以阻拦，真是越说越来劲了，紧接着土方开诚布公道，“有幸能与将军用膳，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动吧！”
“不过，将军大驾光临，吾等也是该尽尽地主之谊。”冲田这才改了口，看在副长的面子上还算识趣，没有继续冷嘲热讽。
藤堂坐在家茂身侧，就等着将军先下手动筷了，将军却迟迟没有动作，毕竟年龄尚小，不会真的窝一肚子火，被总司气饱了吧？
千奈率先打破沉寂，她将鸡蛋打进小碟子里用筷子打圈，夹起一片肥牛趁热往蛋液里一滚送进口中，她遮住嘴慢慢咀嚼，热气瞬间被包裹住了，有了蛋液口感香滑，吃起来柔嫩无比，简直可以来一大碗米饭了。
家茂也跟着千奈的吃法来，牛肉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入口，蛋液在口腔里缓缓流动，味道拿捏的刚刚好，味蕾瞬间激发。
窗外雨声潺潺，家茂的心情不觉变好：“什么时候你也会下厨了？”
千奈不假思索：“咦？我一直都会啊！”
这语意不明的话，让在座的各位不约而合道：“将军认识屉原？”
“不识。”家茂慢条斯理的回复道。
“那我们也尝尝。”大家都争相动筷，酱汤香气扑鼻。
“哇，太好吃了，千奈的手艺太厉害了！”新八的声音带着嘉许和赞叹。
左之盛了一碗带料的汤汁：“牛肉原来是这个味道，高汤也太可口了。”
斋藤、井上、山南是最谨慎的，在寿喜锅面前都不为所动，偶尔夹一筷子默然进食。
冲田则紧盯家茂，显然心思在将军究竟是否认识千奈这个问题上而不再寿喜锅上。
千奈还不知道，这改良的寿喜锅此后会口耳相传，盛名不衰。
寿喜锅吃得差不多了，家茂想借此机会，也让千奈尝尝皇室才能吃到的御菜料理。
“端上来。”天茂拍拍手，示意身旁的随驾扈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拾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