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 第拾玖话 ...

  •   屯所外,静待的随驾扈从恭顺的端上「咸腌青花鱼背肠」,这是被皇室称为最高阶的珍稀食材,此乃不可多得的滋补佳品。

      “寿喜锅一解馋涎,这是作为给屉原的回赠。”民间的寿喜锅能跟将军联系到一起,的确让人大跌眼镜!对于家茂而言,咸腌青花鱼背肠虽是早有准备,但吃了这寿喜锅,怕是千奈也容受不下了。

      在座的同僚都听得出来,这道菜将军只是赏赐给千奈一人的,大伙眼中都闪着钦羡的目光。

      “哇,这个咸腌青花鱼背肠,我们现代可是吃不到的,已经失传了。”千奈满眼精光,四腿方圆的「卓袱台」上摆放着名为「折敷」的托盘,绘制着京都风光的小皿上是青花鱼,青花鱼又叫日本鲭鱼,这个季节油脂最为肥美,鱼刺剔得基本全无,经过盐米醋的腌渍再捏成寿司裹上肠衣,香煎一面,皮焦肉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家茂未料到千奈竟如此识货,连御菜的名目都没有报错,他反诘道:“你们现代?”

      “没什么啦!呵呵……”千奈摆摆手向家茂奉茶道,“总之谢过将军了。”

      尔后,千奈一口咬下,肠衣薄脆弹牙,鱼肉多汁饱嘴,而家茂也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玉露」。

      “真的很美味呢!”千奈夹起一块鱼肠放入冲田的碗里,“你快尝尝,这也太好吃了,绝无仅有,很有嚼劲。”

      恍惚间,冲田碧绿幽潭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涟漪,难得她还想着他,冲田执筷一尝,故作细嚼慢咽,啧啧称奇:“嗯,是还不错。”

      “张嘴。”冲田也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肠,千奈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被塞进了嘴里。

      “……”家茂紧抿着唇,眼中划过一丝醋意。

      一个人实在吃不下了,千奈缓了口气道:“好饱啊!你们为什么不动筷子呢?大伙护驾有功,都尝尝呀!”

      “既然屉原都这么说了,沾将军的光,那就尝尝吧!”土方说合道,脸色却从头到尾难看到了极点,他自知总司怠慢了将军,不确定像精忠浪士组这种临时招安的浪人组织会不会被穿小鞋,身为副长,也有他的难处,却一心保持着不磷不缁的性格。

      土方的直觉很准,家茂非但不喜欢冲田,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特别是他在千奈身边熟捻又随意的姿态引他反感!

      “屉原,可以跟我出来一下么?借一步说话!”家茂脸色微变,声淡如水,不怒自威的脸更添一层让人敬而远之的煞气,话里行间都透露着生人勿近。

      千奈怎知将军的怒意从何而起,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当机立断道:“遵命,将军。”

      见冲田也起身,近藤勇几不可闻的叹息,没辙的打量了他两眼:“哎,总司,你这又是上哪儿?”

      他还能上哪儿,无非是去看看将军找千奈到底有何贵干。

      “吃得太撑了,出去活动活动。”冲田的嘴角翘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忌前道。

      乌云低卷的天空厚重得发灰,如同一叠正在生霉的棉絮,小雨不时的飘落。

      千奈同家茂走出去,尽管能近距离接触历史书中的德川家茂,毕竟是隐藏女子的身份呆在浪士组,多少有点儿奋多力分,千奈的脚步自然踯躅不前,始终与家茂刻意保持着几步之遥的间距,不消片刻,冲田也跟了上来,一路尾随至此,她还真是叫人放心不下呢!

      家茂在茀郁的回廊迂回了许久,步伐不徐不疾,千奈跟在身后,步履轻盈。林风穿堂,灰色的琉璃瓦弹起滴答的青雨,雨珠如链,屋檐上垂下的紫藤萝在雨中微微摇曳,好若瀑布潺流,淬炼出一种钟磬泠然之感。

      二人独处,千奈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将军丢开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套轻松的行头,和服外只套了一件裃,他个子虽不及冲田高,肩部却显得格外挺拔,便装的将军看上去好接近多了,不过,此情此景,该说点儿什么好呢?

      “将军住在哪儿?”

      “上洛殿。”

      千奈一拍脑门儿,她这是没话找话,更显突兀尴尬。

      空气似乎有些凝滞,家茂侧望雨中朦胧的叠石假山道:“本想邀你外出走走的,没想到赶上今个小雨。”

      “是啊,已是「水无月」了。”千奈脚步略停,深吸一口气问,“请恕在下唐突,将军找我究竟意欲何为?”

      “……”家茂身形微微一顿,脚步戛然而止,他背对着她,片晌,才回过身来引项而望,因思念而压抑的嗓音响起,竟有一丝沙哑,“千奈姐姐…我好想你……”

      这一声姐姐似乎忍耐了很久,许是想将她看得更真切些,家茂逼近她。不会错的,仍然是记忆中恬淡安宁的面容,与世无争的气度,那个什么都不争不抢,什么都让给他的屉原千奈!

      “将军,您…唤我姐姐?您知道我是女儿身了?”千奈无法适应家茂的靠近,她全身一激,提心吊胆的看了他一眼,乱攀亲戚可是不对的!何况还是皇亲国戚的幕府将军!

      家茂拂了拂颈边冰蓝色的发丝,眼中带有几分期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认识将军您吗?”千奈的唇边流露出生涩的笑意,语气有些生硬。难道将军认识这个时空的屉原千奈?也就是说,将军认识鬼族的人?太匪夷所思了!

      “你真的把我忘了?”家茂反问的很肯定,语气又像是疑义,他故意凑到千奈耳边,“你这般对我……定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吧!”

      家茂鼻端轻嗅,大概是落雨的缘故,千奈身上的味道有种水生植物的清凉感,虽然很好闻但不是他熟谙的气味,怎会如此?

      千奈眸光一闪:“他?将军您指的是谁?”

      家茂扬了扬剑眉谛视道:“大概是我认错人了,你只是恰巧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你。”

      “长得像您认识的人?”千奈重复道,不禁诧绝,“不止像吧?连名字都跟我一样?”

      雨静静地落地,家茂一言不发的盯着千奈,他咬着嘴唇思考着,真的失忆了?能忘记说不定是件好事,就不用像他一样,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千奈不禁询问,目光新奇而生分:“将军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呢?容我见见可以吗?”

      家茂忙不迭的摇头:“我不知道。”

      千奈若有所思:“那个人对将军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她,是我姐姐。”千奈还是头一回听说德川家茂多出了一个姐姐,历史上压根就无此记载。

      “那为什么将军不去找她呢?您要找个人应该很容易吧?”千奈可不像冲田,恰恰相反,她和家茂的对话有三分之二都在用敬语。

      “还不是时候。”家茂苦笑一下,饶有深意的发誓道,“水到渠成之时……我会去找她的,不遗余力!”

      “那盼将军早日得偿所愿。”

      突然,家茂一手握住千奈洁白的小手,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玉龙镯套到了千奈的手腕上说:“这是我姐姐的,先替我保管吧!”

      他的掌温传来,千奈的手一缩便抽了回来,她抬手一看,是个龙形手镯,和田玉材质,两个龙头交汇于一点箍在纤细的手腕上。

      “这不太好吧?”千奈想要取下,可戴上后怎么也拿不下来,真是怪哉!

      “你先代我养着,我手腕粗带不上,等我找到姐姐了,你再物归原主。”家茂的理由让千奈无法拒绝。

      见她没再推辞,家茂寻思着,他不会看走眼,如果真失忆了,她留在精忠浪士组里,有了这镯子就能封印住了,而且镯子的结界也尚可保护她,这样很好,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是女子的身份还请您会守口如瓶。”千奈细声细气的拜托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更没想过拆穿你。”

      “真的吗?希望您不要食言!”千奈心下一惊,不愧是将军,火眼金睛。不过说真的,她没想到将军非但不追究她女扮男装撒下的弥天大谎,反而那么轻易就让将军替她保密。

      “我既已答应,自是不会失信于你。”家茂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任何架子,很难想象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一个女子为何混迹在浪士组里?”

      他的问话,倒让她嗫嚅起来了,还真是一言难尽:“是,是我自己非要留在这里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说了也是白说!这样解释将军才不会问责新选组吧?

      “是你自己?”家茂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同那个叫冲田总司的,走得很近?”

      “他只是我名义上的师兄。”千奈一边回答,一面打听道,“倒是您,同和宫内亲王感情还好吧?”

      “这也是最可悲的一点!”家茂意在言外,“我们的结合跟双方本身的意志无关,关乎幕府百年根基,为的只是促成政治联姻的裙带关系…娶了和宫后,无非是向皇兄哀告对己方的加持罢了,尊王攘夷的呼声很高,愈演愈烈,一时间甚嚣尘上,公武合体以图内治外安,我将面临的是不计其数的应酬和公务……”

      “光靠婚姻力行攘夷是不可能的。”千奈通晓历史,受控于幕府的朝廷和强藩即使重新分配政权,公武合体不外乎是三支为各自利益而相互妥协的矛盾整合运动罢了,不过,历史上不是记载婚后的家茂同和宫感情很好吗?看来与真实的走向还是有所偏差的!

      家茂的语气好生寂寞:“你也这样觉得?”

      “没错。”

      家茂腹诽,你既如此觉得,可千奈姐姐,你当初不也和我一样这样选择?

      很奇怪,只是和将军聊了寥寥几句,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将军太好说话的缘故吗?不,千奈甩甩头提醒自己,不能太过于轻信别人了!

      回廊的立柱背后,冲田清闲惬意的靠着,亲耳关注着两人的动向,照旧是双手抱胸的姿态……

      “千奈姐姐,只要我在京都,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这是信物。”说完家茂毫不吝啬的将半块令牌交到千奈手中。

      千奈看着摊在手心冰凉的令牌,这是个一半铜制的三叶葵纹符,应该是分为左右两半,由子母口相契合,三叶葵纹是德川家的家徽,这可是证明将军身份的符信,权势的象征,见葵纹令牌如见将军本人,享有同将军同等的待遇。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加诸刚给的玉龙镯,都蒙受恩惠了。”

      家茂扬起另外半块令牌说:“你我一人一半,有了它…你便随时都能觐见我,你放心,除了我的口谕,只有整块葵纹符才能持符传令,用于调兵遣将,再说了,就这一半形同废铁,给你自有我的用处。”

      即便想回绝,又恐将军怪罪,毕竟有把柄在他手里,千奈只得顺应:“那好吧,这个…我也暂为照管…”

      “我还有一事相求。”家茂恩威并重道。

      千奈心中一嚇:“什么?”

      果真是有交换条件的……

      “你可以离冲田总司远一点么?”

      她出乎意料:“就这个?”

      家茂点头:“就这个!能做到么?”

      “好说!好说!”那还不简单,不用将军说,现在的冲田总司,她惟恐避之若浼。只是千奈不自知,她受历史书的影响颇深,无形中还是放不下冲田总司的,骨子里对他带有一种爱慕。

      “啧啧啧,真没想到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大人竟也会挑拨离间的伎俩?”立柱后面的冲田走了出来,说完还不忘瞪了千奈一眼,“你答应的倒是痛快!”

      对于忽然蹦出来的冲田,千奈全身警醒,这是什么局面,两边都得罪不起,也不好得罪。

      “……”家茂紫色的眼眸波澜不兴,又恢复了目空一切的神情。他早就知道冲田躲在那里,本想任他听去,想来有将军的名衔加持,料他不会明目张胆的现身,看来他想错了,这人倒有点胆识。

      冲田一把揪住家茂的衣襟,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我原话奉还,你可以离屉原千奈远一点么?”

      “不可以。”三个字清冷无比,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

      “那么看我不顺眼的话,将军要向我挥刀么?”冲田对上家茂的目光无所畏惧道,只是家茂的眼中一片空茫,高贵的仿佛看不到他。

      “你疯了吗?对这种僭越将军的做法,幕府是极度仇视的,你又何必知其不可为而为呢?”千奈有些无措,她扯开冲田抓着家茂不放的手,压低声音对冲田说完,又看向家茂百般抚慰道,“将军别往心里去,他这人说话一向如此,除了近藤先生,对谁都言出无状,讨厌至极。”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

      家茂没有「切舍御免」,只是拧眉道:“回去吧……”

      他特别不喜欢看他们两人斗嘴的样子,自己反倒像局外人了。

      纷飞的细雨中,两男一女的背影画风清奇。

      重回正屋,大伙原封不动的坐在那里,喝茶的喝茶,静坐的静坐,家茂步入正题:“明日二条城会进行御前比武,我将在奥诘队里选出一人作为我的侧用人,浪士组既是幕府拥虿可前来一观。”

      浪士组诸位齐声回禀:“定当前去。”

      藤堂摸不着头绪,刨根问底:“奥诘队是什么?跟我等一样的浪人组织?”

      冲田单手支着脑袋说:“平助,你有点孤陋寡闻了哦!”

      千奈悠然的代冲田回答:“奥诘队可都是进入过「讲武所」系统学习之人,文武双全,剑技华丽,有邃晓汉文的直学士,有研习枪炮术的操练者。”

      “千奈你知道的真不少啊。”藤堂的目光慢慢变得惊喜,“那真是浪士组值得观摩学习的大好机会啊。”

      在座的似乎除了藤堂,没有不知道奥诘队的存在的。

      ㊣

      夤夜,祇园(前面好多字都错了,打成了祗园,反正是一个意思)碧瓦朱檐,但因下了一天的雨显得庭院森森,空气丝丝清凛,风间倚在一栋禅宗建筑的二楼云窗上,宽大的和服半敞,裸肤着胸膛,体格结实宽阔,这里有极好的观景效果,犹如棋盘般的街道纵横交错,整个鸭川都在目所能及的范围之中。

      他阖着眼,拥有无可挑剔的精致五官,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黄色短发被沁柔的晚风吹拂,仿佛是枕着细雨入眠。

      黑色的身影一闪而入:“还是这么有雅兴啊风间?”

      风间的嘴角不经意的斜勾了一下,睁开猩红的双眼:“阻止得可还好?”

      “不怎么好……”埋怨似的口吻,“不止你我的萨摩和长州强藩,各种势力分化组合,各路组织分崩离析,被公武合体搞得乌烟瘴气的。”

      风间狭长优美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语气漠然:“你来…只是为了鬼族叙旧还是折冲樽俎?”

      “都不是。”不知火单手叉腰,另一只胳膊随意的摆在身侧,黑色的紧身衣更是将健美的身材展现的一览无余。

      “哦?”风间从袖口掏出一精致小物件铆接起来,原来是一支质地坚实的铜烟斗,上面雕镂螭龙纹饰,这是他随身携带之物,他装上烟丝点燃问,“不是扬言要恐吓德川家茂使其滚回江户么?”

      烟斗中的炭火滋滋地燃烧起来,空气中挥发着细如尘埃的橘红色火粉,这不是普通的烟斗,是用作风间的兵器之一「螭龙烟斗」,打斗时若无兵戈,这便是他为之称手的武器,又不似刀枪之类过于显眼,不过,就他的实力而言,还从未派上用场。

      不知火匡故作一脸的兴致索然道:“别提了,出师不利,被女人给搅了局。”

      风间眼神晦涩:“女人?”

      以他的了解,不知火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风间,你猜……搅局的女人是谁?”不知火匡面露故弄玄虚的意味。

      “……”风间微扬起下颌等待答案。

      “你的女人,屉、原、千、奈。”不知火一字一顿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拾玖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