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拾柒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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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么千奈？这家便是我经常光顾的造酒屋了，以后你也要听话，像龙之介替芹泽先生取酒那样帮衬我哦。”冲田指着木屋前挂着的一个绿色且硕大的物体说，“这是新鲜「杉玉」做成的「酒林」，新绿证明可以开始酿酒，叶子枯萎后变成褐色酒便熟成了，时机成熟即可开缸取走。”
想得美！千奈瞪了冲田一眼，嘀咕道：“真麻烦，酿酒是去造酒屋，那你要喝酒直接去居酒屋买不就好了吗？省得还自己酿，多此一举！”
“非也哦，酒香不怕巷子深，酿酒也是一种修行呢，除了传统方式外，还要不断改进、创新、精研，这不正是武士道的精神么？且酿的是我自己喜好的酒。”
即已说到此，千奈打听道：“那么…你的武士道精神是什么？”
“大概是精益求精以及背水一战的决心吧。”
千奈从衣领处摸出怀纸唰唰唰的奋笔疾书起来：“以防万一，这得记下。”
“你记这个做什么？”冲田一把抢过来，展开怀纸，字迹娟秀，却难以看懂。毕竟江户时期还在使用生僻的汉字，而千奈写得大多是简化的假名（相当于日语的拼音），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了然于目，一清二楚。
“要你管啊！”千奈夺回来继续写，这可是历史人物冲田总司的自述啊，千载难逢，她这是在现场采访，当然要记好素材了。
“呐，我一直很好奇，你一直不叫我师兄也没有叫我的台甫大名，原因呢？”冲田带着一贯的笑意，但笑里却暗藏玄机。
“你有什么好叫的？毕竟你险些要了我的命。”千奈收起怀纸怏怏道。
“还真是记仇呢！明明人家唤你千奈千奈的这般亲近，就不能复归于好么？”冲田也咂咂嘴道。
“少来！总之，师兄什么的我是叫不出口的，等我想好叫你什么的时候你且受着吧。”没等冲田允诺，千奈以手加额遮目而望，“前面排队的好生热闹……好像是近藤先生喜欢的鸡蛋烧！”
闻言，冲田一愣：“……”
见突然留步的冲田，千奈回眸：“喂，怎么不走了？你最喜欢近藤先生了不是吗？买点回去问候他老人家吧！”
“你怎会知道？”他喜欢近藤先生不假，浪士组里知道的无非也是土方副长他们一干人等，但是近藤先生喜欢鸡蛋烧就只有他才知道。
“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近藤先生，还有近藤先生喜欢鸡蛋烧？”
千奈微微一笑：“这个嘛…你就当我是明眼人吧……”
她怎会不知，跟新选组有关的日本正史、野史、人物传记她都没少读。
“这鸡蛋烧大多都是名门大贾的茶点，唯独这家百年老店卖给平民百姓，绝对称得上老字号，我经常排到一半就卖光了，而且买一次可是一个月的俸禄呢！”冲田话落，暗示千奈不要排队白白浪费时间了，至于俸禄如今可是近藤先生垫付的，反而有总近藤先生自掏腰包的错觉。
千奈当然也知道，早年间别说鸡蛋，就连鸡都是不吃的，鸡蛋在这个时代由西洋传入，营养价值极高，有润燥护眼明目的保健功效，价格也不便宜。
“来都来了，排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千奈踊跃的排入队伍，在美食面前便挪不动道了，她歪着头说，“况且，我也会做啊。”
这古时的鸡蛋烧，就是现代改良后的玉子烧，京都在关西一带，味道以咸鲜为主，而冲田总司和近藤勇的故乡是江户属于关东，肯定喜欢偏甜适的口味。
“少吹嘘了，这可是有独门秘方的哦！”
“这个很简单的，不信我可以教你啊。”千奈还未说完，冲田两眼放光，她的厨艺他还是认可的，见状，千奈故作犹豫道，“不过，教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冲田不自觉的提高声调：“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呢打小就喜爱研制药食同源，比如那天的七草粥，你如果愿意以身试药，我就教你做玉子烧。”
“玉子烧？”
“呵呵，就是鸡蛋烧啦，我自创的叫法。”
“拍板成交。”他很想学做鸡蛋烧，毕竟只用买鸡蛋，不用花俸禄就可以随时效劳近藤先生了，这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一炷香的时间，冲田居然排到了鸡蛋烧面前，满满地奶油香。
“今日时运不错，买到了。”
不等冲田的肚喃，千奈要求道：“等一下，烦请老板撒点儿糖霜。”
“你究竟是何人？”冲田一把攥紧千奈的手，碧眸中满是错愕，这种和外表不相符的敏锐细心实在引人猜忌，先是接近芹泽鸭也就算了，可现在连近藤先生的饮食习惯她也了如指掌，连番讨好两位局长，她不会真的是细作吧？还是说，她是冲着浪士组来的？为了盗取机密还是抱以何种目的？真是细思极恐啊！
“跟你一样，江户人啊，喜欢吃甜一点儿嘛。”千奈有点懵，但还是笑着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舔了舔手指残留的味淋。
原来如此，千奈的一句话打消了冲田所有的疑虑，她的一颦一笑也都清纯无比，他放开手豁然开朗道：“把你刚才写的拿出来。”
“怎么…你还没看够啊？你看得懂吗？”
“鸡蛋烧兜着走。”冲田用怀纸包裹起一个个嫩黄的鸡蛋烧笼入袖子里，俨然一副大男孩的模样。
原来他这是要打包带走啊，日本古代的和服内有乾坤，衣领袖口内均有隐藏的插袋，专门用于分装食物或书信以及贵重物品。
“喂，你是故意的吧，都弄上油污了。”这怀纸她是用作便笺摘录，可是要好生珍藏，穿越回去给父亲写论文用的，他倒好…弄脏了不说，还占为己有。
冲田勾了勾千奈的鼻尖道：“怀纸本就是用来包点心的。”
千奈抗议：“喂，给我包的皱巴巴的还怎么用啊！”
高远的天空下，是两人打闹的身影……
京都城门，队伍如雨后春笋一般显现，伴着车轮轱辘的声音，马车架着一顶制作精良的轿子，驾笼装设吊帘，队伍里除了作为京都守护职的浪士组队士，还跟着一票幕府旗本武士（将军的近卫军）在车驾前开路清道，喝令行人让路，轿子旁皆是鲜衣怒马，光是随从就达千人，仿佛一场盛大的迁徙，这便是历史上拥兵自重的德川将军上洛之行。
因为京都是被暴风雨般席卷的多事之町，倒幕派的浪客竟公然在寻常巷陌杀害幕府人士，甚至滥杀无辜，以「天诛」为口号，留下种种戮力的宣示行为更是层出不穷，德川家茂上洛前特意招选了一批幕府旗本武士，共计五十来人左右，起名为「奥诘队」，均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誓死保护将军之人。
浅葱色的衣袂交织出冰蓝色的天际，映衬着连片的传统民居，柔美的樱花和气势磅礴的街景相结合，宛若盛世的薄樱，势必将迎来新选组开篇的时期。
街道两旁均是一派众人归向的景象，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声音：“恭迎第十四代德川将军…恭迎第十四代德川将军……”
人群中不乏达官贵人、升斗百姓哄哄地道：“不啻为将领级人物，排场就是大啊！”
将军赴京似乎比想象中顺遂天意，然而殊不知城门上站着一个灰蓝色卷长发的男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手上是同样的黑色护臂，只露出发达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左臂膀上是龙飞凤舞的纹身，脖子上围着一圈墨绿的围巾，装束十分怪异，身份煞是可疑。
“啧啧，风间还真是反面无情啊！我不知火匡就偏不让岛津久光实现公武合体。”不知火匡早就高瞻远瞩改用热兵器了，他手握左轮火铳扣动扳机，子弹受撞从枪膛射出去，直直地对准德川家茂的车马，子弹飞驰而去。
巨大的枪声促使马匹受惊，力畜一蹬前蹄嘶吼着，轿子腾空而起，队士在混乱中张望寻找伺机而动的刺客，闻声却找不到来处，一度落入燕巢幕上的境地。
“不好，保护将军大人！原地戒严！”
“还真有盯上将军的无礼之徒啊！这世道愈发的乱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入城的关键时刻搞偷袭。”
冲田和千奈到得及时，见此一幕，冲田冲街而行，一跃飞身上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承受到来自冲田身上的重量，戎马倥偬，又是一声高叫，马蹄一个后踢想将冲田掀翻而下，却并未得逞，暴走的马儿狂猛甩头，鬃毛在风中乱舞，冲田侧身险些从马鞍滑落，好在草鞋一勾贴回马背上，他屈身向前用手一拖马勃，另只手拉着缰绳一个正绥，轿子往前颠了颠竟安然无事的停了下来。
近藤勇拜服之声宣之于口：“好身手，总司！”
冲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马儿听话的抖抖耳以示回应，一旦被征服便恢复了驯良的性情。
可谁都未曾注意到城门之上的不知火匡，千奈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砰砰！砰砰！有种直觉引领她望向城门顶，她无法明白这种先见之明，像是来自于某种感召，大脑受牵引提前作出预判，仿佛可以感知到刺客的方位一样，这也是千奈所不知的鬼族秘术之一「先知术」。
千奈持箭一射，弹响弓弦，只听“啾”的一声，突如其来的箭尖借助风力擦过了不知火的墨绿围巾。
“哦，被人类发现了？”不知火匡一怔，俯瞰远处手握弓把的少年，虽看不清面孔，弓身却发出微微红光，没错！那是南之鬼信物大梓弓？这一箭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女扮男装？她的气场确实和以往完全不同了，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软弱病娇的少女，“屉原么？”
不知火匡邪魅一笑，嗬，有意思！莫不是屉原这惊弓之鸟黑化了？宁愿被人类豢养也不愿被风间囚禁，不知道风间知道后会作何表情呢？
“在城门上。”伴随着箭矢的鸣镝声，千奈朝浪士组呼喊道，把在场之人都镇住了。
有了定位就好办多了，左之将长鎗（日本汉字枪）往城门上一掷，膂力过人，这可是破甲锋利的冷兵，不知火一个偏身，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另一只手抓住枪杆并给了左之一个回敬，接着往城门后纵身一跳消失了。
左之接回长鎗，心有不甘道：“可恶，逃跑了。”
只听近藤勇一声请示道：“要追么？”
“不用了，保护将军大人要紧！”
“快去瞧瞧将军大人怎么样了？”惶恐的旗本武士传令道。
“无碍。”轿子里传出一个好听却未完全脱落稚气的声音，只是声线有些冰寒，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矜贵的疏离感。
少年撩开轿帘，估摸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穿得极为隆重，一身鱼鳞片似的盔甲反着金属质感的寒光，肩披星兜大袖铠，头戴甲胄，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垂坠在背，他的五官长得并不惊艳，甚至用普通来形容，唯独紫色的眼眸带着自视清高的兀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有少年的清朗。
千奈归队，回到站在马车旁的冲田身边，与之并行，她望向德川家茂，不愧是历史上第十四代的征夷大将军，年龄虽不大，长相也平凡了些，但看上去甚觉威风凛凛，气势非凡，雍容不迫。将军既是正统的武士，又怎会被戋戋刺客吓退呢！
德川家茂也一眼相中了千奈，紫眸中竟慢慢映照出她的脸，神韵有些陌生，跟印象中的她不大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瑰异的眼神让紫眸越发的深沉，她为何身着男儿装出现在这里？他皱了皱眉，就连气息都不对了，她好似不认得他了，也是，现在的他她不认得也正常，他有些纠结，他不在的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她吗？
他们对望彼此，目光清明。
“千奈……”德川家茂轻喃一声，欲言又止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冲田察觉到德川家茂的异样，刚才将军就一直盯着千奈看，他不会识破了千奈戎装下的女儿身吧？
冲田上前询问，正好挡住德川家茂探究的目光：“好险呐，真是千钧一发，刺客虽已逃离，但我等精忠浪士组绝不姑息，将军可愿继续启程？”
“……”德川家茂面露阴鸷之色，他未曾看冲田一眼便放下轿帘，这男人还真是薄唇轻言！他误以为冲田是急于邀功的浪人。
“起轿。”旗本武士一声令下，便响起了嗒嗒地马蹄声，土路上留下了一道道碾轧的车辙，队伍浩浩荡荡的继续往二条城方向进发，欢声四起，一派富庶一派欣荣。
呵呵，冲田可发一噱，这将军大人对待救命恩人还真是冷淡呢！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他在岛园见到的扮演将军的男伎，冲田摇摇头，绝不可能是同一人！相比德川家茂，那个男伎的样貌要俊俏太多了，亦是庸中佼佼，而且德川家茂也是今时今日才到的京都。
“我可又帮了你一把？”冲田看向千奈毫不掩饰道。
千奈转了转眼珠：“啊，什么意思？”
冲田侃侃而谈：“你的女儿身差点就被德川将军戳破了，我劝你还是少和将军接触为妙，你就不怕军法处置么？”
“怎么处置？剖腹谢罪吗？”千奈脊背一凉。
“你还挺有觉悟的！”
“不会这么严重吧？我就多看了两眼…我也只是好奇，比我还小一岁的德川将军究竟长什么样儿……”
冲田趁势又问：“看后感觉如何？”
“将军大人自然是实至名归，不旦长得人神共愤，还很有大家风范。”说完千奈又小声道，“现在拍马屁不晚吧？”
“噗！”冲田被挫败的千奈逗乐了。
两人的对话钻进了德川家茂的耳朵里，他蹙起眉头，是她变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她！他心烦意乱，有必要找个时机确认一下。
在石墙和护城河的环绕下，城池方正，二条通尽头是雪白的外墙配上灰瓦的行辕以及苍绿的松柏，风一拂过，松涛阵阵。
千奈叹为观止，这就是遗世独立的城郭楼阁，历史上最为显赫的坐标，并称之为御所的二条城，是德川家茂到访京都入住的行宫，没想到此刻自己竟能随行而入，畅通无阻。
马车在二条城内视地而行，道路是干净到不行的洋灰地，粉白的花海，复杂的番所，精巧而古老的山墙与拱心石，充分展现了武家风格的角楼，无处不彰显慎密大器的布局，穿过巨大的唐门，浪士组就顺利完成了本次的任务，将将军安全送入了二之丸御殿。
将军在位于深处的本丸御殿前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旗本武士牵着马轿停至马厩，巨大的青石马槽中睡莲朵朵，还有翘足莲尖的蜻蜓。
将军一人行至恢弘的二之丸寓所，千奈刚踏门而入，就被冲田一把制止了：“这是远侍之间，不便再进去了。”
“为什么？不能进去得多可惜啊，来都来了，正好顺道参观了。”
“你不想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大可一试。”
“……”千奈迈出的秀腿默默收回，也就看了个大概，居然无缘一睹风采。
“这大殿可是莺鸣地板，踩上去是会发出夜莺般的啼鸣声哦。”
无稽之谈，她可是现代人，与其说是古代的安保措施，还不如说是木板变形后造成的摩擦声，历史书上都有纠正，为了维护武家颜面，木板和木榫之间的松动，恰巧被说成是工匠建造时的故意为之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拾柒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