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拾陆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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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日上三竿。
榻边一只脚踢着千奈的被褥，一下又一下：“起来了…喂喂，居然比我还能睡……”
“嗯？困~”千奈恹恹地翻了个身。
冲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道：“这个时候你早就该起床、提水、擦地、煮饭了呢！”
千奈觉得甚吵，一把将被褥盖住脑袋，打算继续睡回笼觉。
被褥一捞，只觉全身一凉，瞬间清醒了过来。
冲田喋喋不休的恫吓道：“咔呀库（快的意思，怕跑偏，偶尔营造日本的氛围），今天你是和斋藤君准备早饭吧？不对，因为你的赖床都变成中饭了，这样耽搁大家的工作真的好么？土方副长可是会发飙的哦！”
“啊，来不及了！”冲田的威胁果然很奏效，千奈如弹簧般一下子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了，昨天剩余的粥……”
“没有浪费哦，总不能我一人单独开小灶吧，权当早饭分给诸位同仁了。”
“嗦噶，我这去便是。”千奈站在蓄水缸边，用长柄的水瓢盛水洗脸，接着将水徐徐送入口中咕噜咕噜的漱口，竹笕引水自上而下，用于浇灌庭院里的花草并发出声响驱赶麻雀。
“早，斋藤君。”刚和斋藤会合，千奈看着门外的庭院比划着说道，“能烦请你去砍两根竹竿吗？劈成半月形，我一会儿过来搬运。”听冲田总司是这么叫的斋藤一，千奈也就效法前贤了。
“……”斋藤摸着佩刀默默地走出台所算是应允了，不过，这个时辰已是不早当晚了。
庭院里夹着一条清幽别致的竹林秘境，拔地参天的四方竹掩映着一个圆形规整的练剑场，方圆几里都以竹枝围成员栅，竹栅上挂有日式丸提灯，一字排开，入夜定是另番光景。
斋藤左手拔出池田鬼神丸国重，既到此地，那就操练一会儿剑术也不为过吧！
而这边，千奈正自己擀面，想到汤池里的水是矶清井里的地下泉，用来做「流水素面」再合适不过了。过程并不复杂，稍微花哨的是汤料的高汤汤底。
待一切准备就绪，千奈去往练剑场找斋藤，她闲庭信步，清风徐来，如同走在绿色的水墨画中，竹浪给人一种烟波浩渺的意境，置身其中，如受洗礼。
飘落的竹叶中是斋藤一持刀突刺的身影，这一招半式和冲田很类似，这是他孜孜不倦练习的必要剑术，才得以赶上冲田的进度。
“啪啪啪。”千奈拍了拍手，步子轻盈生风，“这刀法简直就是免许皆传啊。”
斋藤一愣，自己竟未曾觉察到她的足音：“你走路竟没有声音。”
当然千奈不知，她脚步无声是因为自带一昧术式，这是鬼族才拥有的「无声术」，虽然也没有多大用处，可用作任务就不一样了，而鬼之命脉均可施之秘术，除此之外，名目繁多。
“斋藤君，那个……别光顾着练剑啊，我要的竹子呢？”
“……”斋藤一记干脆的点头，左手使之一刀流，势如破竹，只听竹叶沙沙作响，高耸笔直的竹竿倾斜而下，紧接着，空气中是几个光斩，头节刚一破开，下面的竹竿顺着刀口相继裂开，竹竿一刀两断应声落地。
还未等他开口，千奈便笑着说：“作为剑士的斋藤君好像竹子啊！”
斋藤难以领会问：“为何？”
千奈云：“你的气质啊，跟竹子一样内心中空，是谦逊而又高尚的君子。”
斋藤默示：“……”
“我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没错。”千奈依旧是通过历史书直观感受的，斋藤一寡言少语，一看就不会像冲田总司那样总说着让人困扰的话语，开着不像玩笑的打趣，是个严肃雅正之人。
斋藤一脸清俊：“这算是套近乎么？”毕竟他们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过寥寥，这般妄加评断，好像相识很久的朋友。
斋藤一愣，朋友么？自己竟会这样想了。
“呃，没有啦，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斋藤一边走一边忖量着刚才她的那番话，意犹未尽，他喜欢这个比喻，竹子高风亮节，超然独立。
二人扛着竹竿回到台所，千奈掏空竹节，拔去竹刺，将内壁打磨光滑，用竹竿接成上下水渠状，她毕竟是现代国中生，还特意制作了循环装置，使其流动还不会静止。
千奈将竹竿摆去正堂里，竹管里淌着清泉，淙淙水中是一根根透白的银丝，倒有点竹筒面的意思，竹竿旁是各种味道的蘸料，芥末、胡椒及溜酱油，再配上木鱼花，过过水涮一涮就可以吃了，实在独具匠心。
浪士组的干事也姗姗来迟的现身了，千奈心想，今天就让浪士组的诸位见识一下，什么是美食里的一股清流，什么是现代的网红日料。
陡然间，伴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一个盆栽打碎在地，土壤叶根分崩离析，正是昨天千奈采摘过的菖蒲。
“呀，总司，你把土方副长的极姬打碎了。”平助掩耳嚷嚷道。
冲田还定格在推倒盆栽的动作上：“啊咧，一不小心碰倒了。”
“总司！”耳边传来土方怒目切齿的声音。私底下，土方素爱收集名贵草木，众所周知。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儿？土方副长是准备处分我么？”依旧是冲田玩笑般的话语。
“嘛嘛，没关系啦岁三，出巡的时候我让总司买一盆赔给你好了。”近藤勇辑和道。
“近藤先生！”土方朝近藤勇睨眴一眼忍住才没有动怒，长叹口气发话道， “唉，不必了，既然近藤先生都这么说了……”
对于冲田，近藤先生总是这样护短，还和小时候一样，就这一点儿而言，真叫人生气。
“真讨厌呢，我又没什么恶意。”冲田故作无辜道。
近藤劝其歇手：“够了，总司！给我适合而止。”
“那么就出巡的时候，跟千奈一块去买吧。”说着冲田看向千奈，随之抛了个媚眼，“对吧？”
“啊，嗯！”千奈配合的点了点头，原来他是怕东窗事发，将她‘摘菖蒲’狸猫换太子成了‘打碎菖蒲’，以此全揽到自己身上来了，说起来，这应该是冲田总司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吧。
千奈心中忐忑，岔开话题：“可以吃饭了诸位。”
冲田好像毫不在意刚才的事情，走过来用手揩了揩千奈的脸。千奈吓了一跳，纵目睽睽，他这是干嘛？
“干净了。”在台所斋藤就想说的，可是他不擅长应付女子。
“用不着那么防备吧？你是想当小花猫么？脸上沾到草木灰了都浑然不知。”说着冲田端起碗来，“不过，这样的吃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吃法还真是相当独特呢！”
冲田暗忖，论厨艺，真是没话说，这样的女子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么？她越是身怀绝技，她的身份也就愈加可疑，可是他又对她防备不起来。
新八讶异：“夏天吃面最烫口了，这个居然是冷面，还是头一回见此素食。”
藤堂也“哧溜哧溜”的吸了一口：“好吃好吃。”
左之调侃：“千奈很有做厨娘的潜力嘛。”
斋藤、新见、井上均是静静享用：“……”
连挑剔的副长土方都夸赞：“啊，味道不错。”
近藤点头：“嗯嗯。”
山南感叹：“不过日后早饭可以准时么？”
千奈歉仄：“哦，不好意思。”
后来，因为这流水素面，藤堂、新八、左之玩心大发，还玩起了眼疾手快捞面条的游戏。
“好了，别玩了，差不多该去新德寺本部召开集议了。”一顿饱腹，土方说完潇洒起身，近藤勇、新见锦、山南敬助也紧跟其后。
新德禅寺是专门用于召集队士集思广益之地，不止屯所精锐的上级武士，下到寺社及民宅的中、下级武士也会齐聚一堂，在此共商对策。
“新见先生，芹泽先生又没能来主持大局么？”近藤勇除了忧心忡忡外，更是一副大感失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嗯？大概是龙之介离开的缘故，芹泽先生最近似乎更加心烦意乱了。”新见和稀泥道。
土方赫然而怒：“哼，此等酒囊饭袋，别再帮他说冠冕堂皇的话了，平日把龙之介当狗一样使唤也没见他多勤政。”
“土方，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新见不以为然。
山南按了按金丝眼镜的鼻托，镜片反射出精察的光芒：“我倒是听说……昨晚芹泽局长又宿醉了，还带回了一个叫阿梅的艺伎，好像还是位金发蓝眼的西洋人。”
土方勃然变色：“真是夜夜笙歌啊！不过，最近是跟艺伎杠上了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扣押了屉原，这又送上门来一个艺伎，金屋藏娇，着实头疼。
近藤也无济于事，叹息道：“唉，就先这么着吧，不要声张，对外就宣称芹泽先生身体抱恙。”
土方已记不清了，这是近藤先生第几番的让步，又是第几次帮他打掩护，总之，已是三番五次。换作是他，初代首席局长打着浪士组的旗号，在京都横行不法，在屯所更是不拘于礼法，早就想参芹泽鸭一本了。
未几，新德禅寺本堂里已聚众若干队士，整齐划一的阵型，士气旺盛而振奋，千奈也置身其中。为什么她也被拉来开会了？也好，这可是历史听听无妨。
“我想大伙都听说了，天皇敕令下达德川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公将要赴京入朝，而作为「将军后见职」的德川庆喜大人则会留在江户执掌政务，尊王攘夷盛行的京都，德川将军虚岁十五，只身前来，浪士组要全力担当京都守护职，伴随将军进京直到安全进入二条城，我们被幕府授予了这样光荣的任务，不容有半分差池！”近藤勇如领头羊般响应号召，言辞慷慨激昂。
熟知历史的千奈思量，将军一词在这个时代特指征夷大将军，是幕府首领，举国上下武士与军力的统帅，一直由德川家族世袭，传承至今，已是第十四代。而孝明天皇居住京都府，德川家茂驻扎江户城，被架空实权的天皇不能命令掌握兵丁的将军，统治万邦的将军亦不能搬倒空有头衔的天皇，为了将这样的二元政治体系毫无违和感的维持下去，就有了这史上有名的「公武合体」，毫无意义的联姻后，最终演化成的「幕藩共治」。
“护卫进京可是头等大事啊！”新八斗志高涨，有点迫不及待。
“传闻德川家茂是史上最年轻的征夷大将军呢！”左之抛砖引玉道。
藤堂一脸的向往：“真的吗？那我得见上一见，这是我出生以来，武家领袖第一次上洛吧？”
新八摁住藤堂的发顶：“平助你才多大点儿啊，哈哈，不过将军应该跟你差不多大，说不定意外的合拍哟！”
近藤目光一扫台下的众人：“肃静！那么，现在探讨一下阵地部署关于队士编制的问题。”
“屉原要怎么办，总司？”站在近藤勇身边的土方直接跳过千奈，径直走到冲田面前。
“问我么？我又不属监察寮，这般不放心，还不如派山崎监视她好了。”
土方眉尾一抽，铁青着脸：“你不是他师兄么？”
“当师兄就一定要担戴吗？”
“请容许我一同前往！”一直没有出声的千奈开口请缨道。想起之前冲田总司说好了护卫完，趁着空档顺便带她出去逛逛的，她很想出去透透气。
冲田单手扣着下颌：“嗯？既然她都自说自话了，我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长州藩作为幕府世仇，如果是我等护送，断不敢贸然出手。”斋藤淡然的补充道，示意土方就算千奈同去也未偿不可。
“我方前往洛中迎接，保险起见，总司和屉原留守屯所待命，届时，在京都城门口集合，再一齐护送将军至二条城。”土方说着回到台前。
洛中位于京都城附近的「近畿地区」，是通往二条城的必经之路。
冲田苦丧着脸：“土方副长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可不要公报私仇哦。”
近藤打着圆场：“难得隆重登场，集合全员迎接将军岂不更显诚意？”
即使是近藤勇出马，这次土方也没有应允：“就这么定了，后方也需要维持治安！”
“看来土方副长急于罚我去买石蒲了呢！未免也矫枉过正了吧？”合着不是什么商讨，这分明是告知嘛，说好听点是什么维持治安，说难听点是怕千奈扯后腿吧，对于女人土方先生向来是特殊对待的，不过，这样留驻倒也不会无端受累了。
“总司!”土方额上的青筋直跳，真的快爆发了，他说话一定要这般口轻舌薄么？
“啊，抱歉抱歉，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呀副长……你动不动就生气，可是会显老的。”冲田贫嘴道。
近藤清了清嗓：“总之，接下来会忙得不可开交，各位就拜托了。”
“啊！”不约而同的领命声。
那之后，鉴于千奈出色的箭术，冲田总司自然将她归于一番队麾下。
结果浪士组干事去江户接驾将军的几日，留任的冲田一如既往对千奈呼来喝去的，也并未带她出去。
时辰很快来到了七曜日后，正是德川将军抵洛的日子，江户年间，京都城又称之为洛阳。
“千奈，收拾一下，即刻动身。”
“啊，你是要带我出去吗？这次出去可是要上哪儿？是去逛街？莫非是浪士组的诸位和将军到京都了？”因为可以出门，千奈太过雀跃，以至于丢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收到山崎的飞鸽传书，亭午将军便会抵达，正好带你出去逛逛。”只见冲田手里抓着一只灰色的信鸽，鸽子的腿上绑着脚环，纸条显然已经被他取下来了，他站在窗边摸了摸鸽子的羽冠雪衣，单手向天空一抛，信鸽便扑棱一声飞走了。
千奈随冲田登程深入京都，说起来，在现代千奈住在东京，正是将军所在的领域，京都虽是悠久历史的不二去处，因为国中在读还没有去旅游过，本打算毕业旅行去京都看看冲田总司存在过的住所，谁知提前让她穿越身临其境了，从而还过上了地道的武士生活。
一条条老街位于鸭川侧畔，沿岸是无以复制的风景，或梯道或平坦，极目望去是被天空压得很低的桧皮葺屋顶，除了黑白灰林立的建筑都是曲屋和木栋造，气韵古雅。江户时代的古都风情是现代不能与之相比的真迹，千奈见到的可不是仅存的遗址了。
街上人潮繁多，冲田和千奈漫步其间，屋檐下的清水小道点缀着小吃摊贩，眼下她正饿得紧，只见一个外形酷似于轿子的「屋台」，里面只能容纳一人，是由那人肩膀挑担子撑起的精简小铺，屋棚挂着一串风铃吸引着主顾。
“这个铺子居然可以移动。”千奈惊奇道。
冲田疏解：“这是二八荞麦。”
“这就是二八？”千奈曾在图书馆的野史上看到过，江户时代的荞麦面由两分小麦和八分荞麦的粉磨做成，价格大抵是十六文，二八一十六，名称由此得来。
果不其然，冲田摸出十六文递予老板：“来一碗。”
再往前边走，是一串串刷着酱蒲烧的田乐豆腐，冲田倒也大方，一 一付钱，千奈很快便一饱口腹之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拾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