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拾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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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词、好曲、好听，姑娘声色俱佳，在下佩服！”唱完最末一句，新八按捺不住的出声赞美，那表情和膜拜几乎没差。
千奈看向系着风吕敷绿色缎带的短发男子，故作谦逊道：“阁下过奖了。”
“呵呵，我只是阐述事实罢了。”新八笑着摸了摸后颈，每次他一紧张便会这样。
“也就是说…四位客官满意了？”千奈趁热打铁的问道，心中甚是胸有成竹。
平日在学校，千奈最喜欢戴着耳麦听吉冈亚衣加的歌曲，没想到如今倒能派上用场，这个时代的人没听过这样旁敲侧击的歌曲，肯定很对味。
芹泽鸭心悦诚服：“岂止满意，简直是畅快淋漓，吾等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歌曲。”
千奈将三味弦放回琴箱还礼道：“芹泽先生也是我的首位恩客，荣幸之极。”
左之既欢娱又不免惊疑：“今晚是姑娘第一次出场？”
千奈朝身穿红白色开襟衣服的男子点点头：“奴家献丑了。”
之前左之低估了千奈，虽然千奈不费吹灰之力的从芹泽鸭手里救下小玲，但他觉得千奈劫数难逃，艺伎无非都是唱流传于市井的端呗、清元、歌泽等民间小调，暂不说芹泽鸭，他和新八都早就听腻了，可谁知不到短短几分钟，千奈竟然作出了这样难得一见的武士魂之歌，而且还是首番亮相，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子！
“来，过来，坐到我身边来。”芹泽鸭拍了拍身旁空置的位子，酒意似乎也消退了些许。
“是。”千奈也不忸怩，踏着碎步走到芹泽鸭身边坐下，层层叠叠的和服垂摆落地，如同暗夜里盛开的紫陽花。
其实千奈心里还蛮激动的，作为现代人的她能与芹泽鸭坐在一块，有种历史书上的人物跃然于眼前的感觉。
经营艺馆的东家已派人把矮桌归置原处，重新添上酒菜，女体也被遣退。
来艺馆前，妈妈桑千叮咛万嘱咐艺伎演出之余还要陪客人谈天说地，谈吐要得体，说话得讲究艺术，言语需委婉恭敬，千奈便只待冲田几人开口，敢情自己也要当一回银座小姐了。
芹泽鸭看着千奈，目光矍铄的问：“这首歌可谓是词曲无双啊，是汝自己写的？”
“嗯，我取名叫晓前夜，意思就是黎明前的黑夜。”千奈回以优雅的一笑，新八和左之皆是一愣，那笑容美得连艺馆外缤纷的樱花都失了色，而且这歌名简直就是他们如今的内心写照。
“没想到你竟然还懂武士的义理，看来是吾小瞧艺伎了。”芹泽鸭欣忭道。
“因为我的夫君也是一名武将，我刚过门不久他就离开了人世，所以我写了这支曲子以此祭奠他。”千奈佯装一脸哀思的轻述原由，嚒，真是的！难不成以后她每遇到一个人，就要把风间咒一遍吗？就算风间是鬼，这样也会折寿的，虽然她不喜欢风间，但她也不想做这种有违纲常的事情啊，可是这样一来，她表明自己是有夫之妇，又是寡妇，他们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吧！只此一次，她只希望今后不要再和风间扯上关系就行了！
见千奈泫然欲泣，新八忍不住安慰：“你的夫君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为姑娘感到自豪的。”
千奈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还是算了，风间又没死，要是真的在天有灵，那才就灵异了！
“奴家才疏学浅，并非懂什么武士的义理，我刚到祗园，跟随小玲出勤赴宴，虽是以三味弦见长，但不像小玲那样对花道、雅乐、狂言、京舞都样样在行，我就只会这一支半曲罢了。”千奈乏善可陈道。
“你是指刚才被我喝走的艺伎？在我看来，汝比她更具魅力。”芹泽鸭睽异道。
千奈慧黠的眼珠骨碌一转：“真是抬爱了，奴家承当不起，不过芹泽先生，先前小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海涵，我替她向您致上最真诚的歉意，您看，岛原每家艺馆的榻榻米上都留下了艺伎姐姐们的汗与泪，希望他日…您不会再找小玲的麻烦了，可以更尊重彼此一些，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真是个离谱的要求！”事出突然，芹泽鸭大手一挥，指掌在千奈的面颊上炸裂出一记干脆的声响，千奈只觉脸庞随力道一侧，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妖娆如曼珠沙华衰败的一片花瓣。
好疼！千奈本能的抚住脸，从未有人动手打过她，她算是见识到了，芹泽鸭简直就是一个生猛粗鲁的武夫，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
“说话还真是口无遮拦呢，你难道不知道芹泽先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么？”冲田抱以一种遗憾而严肃的口吻说道。
千奈何尝不知呢？只能出此下策罢了。
事实上，芹泽鸭的这一巴掌像是呼在了冲田的心上，他比千奈更痛，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他相信凭千奈的智慧一定可以巧妙化解这场尴尬的境地。
千奈惊骇的看着冲田，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的狐狸面具男吗？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一定是她认错人了！没错，狐狸面具男是不会杀她的！也不会这样对她！千奈自欺欺人的想着，一面拿出冲田在料亭给她的手帕，她不由的攥紧手中的丝绢，然后一面擦去嘴角的零星血迹，他不是狐狸面具男，一定不是！他只是声音像他而已。他不是说过吗？他很丑，脸上还有标志性的刀疤。
冲田亦然一怔，他没想到千奈还保存着他的手巾！这说明什么？她在意他！
新八指着矮桌上没有铭柄的清酒和精致爽口的腌菜说：“芹泽先生，刚才还没尽兴，我们接着喝，这里还有下酒菜呢！”
“是啊，那么动听的歌曲，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您就消消气！”左之硬是拉芹泽鸭坐下。
芹泽鸭却拍案而起：“戋戋艺伎竟然妄想用一首和歌征服我，让其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真是得寸进尺！”
“奴家逾越了，我自罚一杯，这酒算是我赔罪了。”千奈将细颈的陶瓷瓶装清酒倒进类似酱碟的平底杯里，接着端起来一饮而尽，大概是喝得太过着急，呛得她眼泪花儿都流出来了，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芹泽鸭果然是不好对付的。
见千奈如此狼狈，芹泽鸭倒来了兴致：“好，那就罚汝陪吾等喝酒。”
“清酒是股看似淡薄实则底蕴醇厚的液体，虽然烈性不够却能搭配任何食物。”千奈摇晃着清沏液体的酒杯说道，在现代，无论是酒吧、宴会、聚餐等等都是随处可见清酒的身影，一百多年来，清酒是门学问，也算得上是日本的国粹之一了，千奈虽不会喝酒，但对清酒文化多少是有所了解的。
芹泽鸭扬了扬眉：“哦？怎么说？”
千奈酒入舌出：“难道不是吗？武士对酒有着相当的容纳能力吧，因为清酒的原料单纯到只用朴实无华的的米和水，却酿造出让人忘乎所以的液体。”
冲田抿着唇不言片语，在料亭的时候，她还嫌清酒辛辣，如今却能如此品评，她究竟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一面？说起来，箭术、乐器、论酒、诗歌，她还真是无一不涉足啊！
“据我所知，艺伎自小就要接受言谈举止、待人接客、歌舞表演等培训，姑娘仅凭数日就能学有所成，实属佩服，刚才的鉴酒也颇有深意，我敬你。”左之双手执酒杯喝下。
千奈回敬：“不敢当，奴家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千奈并不喜欢这种褒奖，怎么感觉说得她天生就是块当艺妓的料似的。不过，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在学校成绩也是稳居不下。
冲田提了提唇角：“你夫君死了也不至于沦为艺伎吧？”
“夫君走后，家徒四壁，不得已才成为艺伎。”千奈用话一笔带过，说完却恼人地咬住下唇，他还好意思问，这都是谁造成的？
“汝叫什么名字？”芹泽鸭忍不住张口问道，这还是芹泽鸭第二次打听一个女子的名字，第一次的话是那个叫阿梅的艺妓。的确，千奈有着一切勾引男人的资本，容颜秀色可餐，才艺无所不精，身世际遇凄惨，这样的女子没有男子会抗拒吧，定当揽入怀里。
“奴家唤作千代子。”
芹泽鸭抬起千奈的纤纤素手说：“千代子，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艺伎。”
千奈一时忘记反应，她怎么有种和日本首相握手的感觉呢！她还有种想找芹泽鸭要签名的冲动，要是能带回现代的话可是国宝级的古董啊。
“芹泽先生，你不要搞错了，千代子小姐不像是那种出卖色相的女子啊。”坐在一旁的新八耳语道，他希望芹泽先生趁早打消这样的念头。
芹泽鸭没有搭理新八，继而问千奈：“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俘获汝的芳心呢？”
反正不会是你！冲田在心中叫哓道，这糟老头还真敢想！
那一刹，千奈脑中闪过的是狐狸面具男的身影，不！她摇头苦笑：“您忘了吗？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潜移默化间，千奈已经养成了拿风间做挡箭牌的习惯了。
“既然已逝又怎能作数？”芹泽鸭的疑难带着不容拒却的笃信。
冲田只觉心口一热，之前千奈跟新八以及左之聊得甚是投机已经令他很不爽了，现在芹泽鸭不但触碰千奈的手，还对千奈想入非非，加诸方才千奈挨的那一巴掌，他恨不得上前砍断芹泽鸭的手，他不容许任何人动千奈一根汗毛！哪怕是浪士组的人也不行！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的向芹泽鸭一齐讨回来！
此时，千奈感觉苗头不对，只想尽早脱身。她抽回手拿起酒杯浅酌一口，随后站起来说：“四位客官，奴家不胜杯杓，今晚就不奉陪了，也是时候该回置屋了。”
“你这是在赶吾等走么？”芹泽鸭神色丕变，忍住才没发作，“客人还未离席，岂有艺伎先走的道理。”
“实在抱歉，奴家贪杯喝多了，身体略微不适，请您见谅。”千奈恹恹回道。
突然，芹泽鸭淫湎的笑了起来：“那么，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歇息吧，迄今为止，艺伎俾夜作昼可谓习见，宿花眠柳也再寻常不过了，让吾来教教你吧！”
“……”未果，一股不安的情绪浮上心头，千奈暗自思忖，不会吧？芹泽鸭这是要逼她就范的节奏吗？都怪自己太自作聪明了。她才不要跟中年大叔那个啥！
新八低头轻叹，最坏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局长挺会恩威并施啊！
左之也感同身受，事态好像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这时，冲田带着狐狸般的笑意问：“你是叫千代子对吧？”
千奈点点头：“呃？是！”
“千代子，我很心仪你。”多么轻巧的几个字，传在千奈的耳里却分外刺耳，这算是…什么啊？
千奈摇了摇头，面露酡颜的悔过，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面前可是一个险些杀掉自己的人啊！说来真是讽刺，他恨不得杀了她又怎会真心喜欢她？现在是因为他还没有认出她，一旦身份败露，她必定会在他剑下撒手人寰的。
“不对啊，你小子不是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么？”新八颇为意外。
“此一时彼一时嘛。”冲田的脸上依旧是专属于他的笑容，明媚而狡黠，“能被局长钦点的女子，多少有两下子。”
闻言，千奈的双眸登时如点亮的烛光：“诶？也，也就是说，你以前喜欢男人吗？”（注意哦，千奈唯独对冲田没有用您，而是用的你，好吧，请大家无视我这句润色）
此话一出，千奈咂嘴，自己果然还是很在意他啊！
“……”冲田脸上的笑意僵凝在嘴角，瞬间一脸黑线，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千奈一拍胸脯忙补上一句：“你放心，我是不会宣扬出去的，我并不反感男人之间有别的感情，相对的，我还很支持，真的。”
千奈眼中无比真诚，作为现代人，对性取向还是很开明的，除历史书外就数BL的小说她看得最多了，不过千奈也很好奇，他究竟是攻还是受啊？
“噗~”新八再度喷酒，随后拍着冲田的肩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你小子是断袖啊！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
冲田正欲解释些什么，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就被千奈再度打断了：“我懂，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真的懂。”
懂？她懂什么，懂他是个断袖？冲田真想撬开千奈的脑子看她里面装得是什么？
冲田看着千奈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想……是你会错意了吧？”
千奈愣了愣，发出比之前还惊讶的声音：“啊？那你既不喜好男子又不近女色，莫不是喜欢不男不女雌雄同体？”说完千奈还小声的嘀咕着，“没想到古代人口味这么重啊。”
“你是说，我喜欢，人妖？”冲田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张脸愣是黑到不行。
千奈努努嘴，一脸的无辜状：“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呀。”
就连左之都忍不住笑了：“呵呵，他口味一向独到。”
冲田看向左之，眯起狭长的眼睛：“真是难得，一贯息事宁人的左之也会跟着起哄了？”
左之意义深远的笑了笑，一如往常的和事佬模样，他看着千奈及时出面解释道：“我想新八的意思是眼中只有浪士组和近藤先生的总司竟然对千代子小姐你动心了。”
千奈完全没把左之的话听进去，而是注意到他们的名字，毕竟是敏感字眼，左之？新八？总司？这三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不只是听过，还看到过，就在她最爱看的日本史籍上。
“你，你你就是冲田总司？”千奈指着冲田，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在芹泽鸭亮出身份的时候，她就猜到他们都是新选组的人，只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是冲田总司，着实惊叹到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拾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