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宋春去》日立凡尘

6、牛哥 贾似道斗虫

　　贾家庄外的林子前，早有一伙孩童斗虫正欢。贾似道凑上前看时，看见只是两只不知名色的虫儿对峙着，这便顿时按耐不住，疾忙将“黑蝴蝶”高举过头，大咧咧地呼喝道：“这等货色无趣得很，谁来与我斗斗？”诸童闻声而至，团团围定贾似道，争相瞧着那只“骄傲”的“黑蝴蝶”，议论不休。正在斗虫的两个孩童想不到围观者呼啦一声就散开，全都跑到贾似道身边来看热闹；自然是不胜其忿，双双要上前来揍贾似道。正在揪扯不休之时，忽听人群外面响起炸雷也似的一声断喝：“都给我住手！”

　　诸童闻声，立时罢手不斗，只听周围的孩子纷纷嚷嚷道：“牛哥来了，牛哥来了！”

　　牛哥人高马大，对此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贾似道跟前，朝“黑蝴蝶”仔细地打量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道：“牛哥来跟你斗斗，如何？”

　　贾似道平时早就听说牛哥厉害，因而思忖道：平时与人斗虫时，总是有伯父压阵，尚且胜算不大；如今看这个牛哥如此的威风气象，恐怕更是毫无胜算了。再看牛哥取出的虫子又是个大长腿，想必是常胜将军；倘若真的斗起来，只怕自己吃眼前亏。因此涎着脸儿说道：“牛哥畜的好虫！咱们何须比试，自然是我输了！”话音才落，拔脚就想开溜。

　　牛哥眼尖，一把将贾似道攥得紧紧的，故作姿态地说道：“还没斗呢，岂知输赢？！莫非是你不屑于同我争斗？”

　　贾似道连续几次挣扎不开，只得嗫嚅着开口道：“既然是牛哥执意要斗，我又岂敢不从？”

　　牛哥大喜，拉了贾似道入场便战。

　　这样一来，早就有好事者将斗盆安置好了。牛哥同贾似道对面而立，各自拿出虫子，在手上撩拨一阵子；随即发声喊，同时将虫子请入斗盆。

　　诸童一阵骚动，纷纷围挤拢来，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颈、瞪大了双眼、甚至张开了大嘴，且不管看不看得到，都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但见两个虫子先是静伏盆底，只把两根触须儿晃来晃去，谁也不肯冒进。牛哥与贾似道都是行家，见状微微一笑，各自掏出一根筷子粗细、头尖尾粗的竹牵杆，将细头儿上嵌着的两根短发撩拨它那触须儿。两只虫子立刻把持不定，生气地吐出一对獠牙，磨翅亮声，蓄势待发。诸童大喜，纷纷大叫催促，要看双方恶斗。便在此时，但见牛哥的虫子猛地一蹬双腿，张嘴直向“黑蝴蝶”扑去。“黑蝴蝶”一愣，忽地侧转身躯，甩翅欲逃。

　　牛哥见状大喜道：“小子，你的‘黑蝴蝶’怕了我的‘大黄蜂’啦，哈哈哈···”

　　诸童一阵哄笑。

　　贾似道面红过耳，亟待将“黑蝴蝶”收起来，无奈已经晚了一步。但见对方的“大黄蜂”攻势未竭，竟然凶狠地一口向“黑蝴蝶”的头颈咬去。“黑蝴蝶”急忙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一条前腿已经被“大黄蜂”活生生地卸下来，衔到了嘴里。

　　诸童又是一阵哄笑。

　　贾似道顿时感到羞愤难当，蓦地颈爆青筋，手指诸童道：“你、你们······等着瞧······”话犹未了，已然迅速地转身直朝自家奔去。

　　牛哥见状，指着贾似道的背影大笑道：“这小子只怕是不敢再来啦······”

　　诸童纷纷嚷嚷道：“牛哥畜得好虫！”“看得真过瘾！”······

　　诸童正在笑闹间，忽见贾似道又从家里急奔过来。

　　牛哥不免有些害臊，却面不改色，反倒打趣道：“这小子还真不服气啦，不过倒挺有种哩！”话音才落，只见贾似道已然奔到面前，怀里揣着一团黑黝黝的东西，犹自气喘不止。牛哥大奇之下，仍然不忘笑谑道：“小子可是到家里请了甚么‘宝贝’来么？”

　　贾似道气咻咻地说道：“牛哥好眼力！你敢再战一场么？”

　　牛哥闻言，暗自吃了一惊，心道：“久闻贾濡老儿畜了一条好虫，莫不是这小子将它请了来？且待我先瞧一瞧！”这便装作不信地说道：“甚么宝贝，莫不是吹牛？”

　　贾似道受激不住，顿时大声嚷嚷道：“我伯父的‘青铜头’，不是宝贝么？”

　　牛哥听了，心道：“原来竟是‘青铜头’，这可是‘大黄蜂’的克星呢，乖乖不得了！待我想个法子灭了它！”心念急转，顿生一计；嘴上便道：“真是‘青铜头’？我不信！”

　　贾似道不知道他在用计，愤愤地说道：“不信你看！”随即将虫带盆一起递给了牛哥。

　　牛哥见他中计，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接盆在手，略加掂量：但觉那个盆子入手奇重；入眼看时，却又非金非玉非铁非木，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但他此时对这些却并不十分在意，只顾着把盆盖揭开，悄悄地用力向盆内吹入一口浊气。这样一来，那虫子因为陡然间受到惊吓，霎时在盆内狂跳不止。

　　贾似道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大惊之下，急忙用手来捂盆口。

　　牛哥暗道一声：“来得好！”随即借势将双手一沉，把那盆子“噗通”一声丢在地上，眼看着那虫子如其所愿地跳到地上活蹦乱跳呢；这便一面故意大声嚷嚷道：“这虫子是假的！”一面作势抬脚来踩。

　　诸童素知牛哥斗名远播，怎料到他今天会忽然使诈？还道真个是贾似道斗输之后，情难以堪，于是斗胆弄个假“青铜头”来，欲使“车轮战术”来胁迫牛哥认输的呢！因此激愤难抑，或是盲目跟风，纷纷抬起脚来踩那“假冒”的“青铜头”。

　　你道一只虫子，禁得起众人的脚踩么？贾似道拼了命地拦住这人，却来了那人；挡住这只脚，则又是众脚乱飞。那虫子霎时间便呜呼哀哉了！这还不算，便是贾似道的身上、脚上，也遭了不少人的脚踹哩！

　　贾似道不禁捧虫大哭。

　　牛哥见了，毕竟心虚，只得装作好人，打个哈哈道：“那假虫死了也罢！改天牛哥一定赔你一条好虫子，怎么样？”边说边退，霎时间便趁乱开溜了。

　　诸童眼见着好戏散场，更怕贾濡、贾涉兄弟知情责骂，便也一哄而散。

　　贾似道哭了好一阵子之后，无可奈何，也只得收拾了那死虫和盆子自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