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宋春去》日立凡尘

7、怒火 贾似道为了

　　且说贾似道斗虫上当之后，只得怏怏而回。临近庄门的时候，贾似道忽然一阵心怯，思忖道：“弄煞了‘青铜头’，怕不让伯父打煞？”略一思索之后，忽然醒悟道：“对了，闲常曾经听伯父说过，那后山的祖墓之间，草木稀疏，并且墓穴冢冢，宜出好虫。如今姑且前往那里试试看。倘若能够寻找到只把佳品，伯父那时候就必然不会怪罪了！”主意既定，贾似道便将虫盆和那只死虫子朝门旁随手一扔，拔脚便往后山奔去。

　　后山与贾家庄隔水相望，乃是贾氏家族的私有产业，贾氏宗亲归葬于此已经有数百年之久了。每逢寒食节，贾似道必然跟随伯父来这里祭奠，因此并不陌生。这时情急之下，很快便登上山顶了。回头遍观各处，只觉得那山非以高显，胜在雄峻；入眼朴素，细品风华。峰巅亭阁飞檐，上接天露；山脚秀水良田，坦承地气。贾似道看罢多时，犹自觉得心旷神怡，哪里还会畏惧眼前的墓穴碑垣？因此不免思忖道：“此地虽为祖墓，竟让人有心仪之感。是不是真的有好虫生长其间？！”心念及此，便自伏在坟墓之间，将耳朵贴在碑垣之上，侧耳倾听；希望寻找到踪迹，抓到好虫子！

　　一来二去，贾似道果真听到了秋蛩高吭的声韵：委婉缠绵、曲尽人情。贾似道大喜，急忙循声而往，见那秋虫的洞口赫然竟在奶奶陆氏新坟右侧的一座石碑之后。贾似道不免看得一惊，顿时止住了脚步；转而一想，心忖道：“反正没人看见，打甚么紧？”到底捉虫的事情紧急，哪里管得了许多？贾似道将心一横，迅速地将紧系腰侧的竹制过笼取下来，放到左手里面；再就近取来一根修长尖韧的野草，含在口中。走到那石碑后，伸右手扒开乱茅，便径自轻轻地扒开虫洞，听见虫鸣声顿时消失了。贾似道见状大喜，料想虫子必然藏在洞里，便将口中的野草取下，用草尖轻轻探入洞穴深处，想把虫子赶出来。怎料到屡次试探都没有效果，贾似道于是自忖道：“可恨这虫子洞穴太深了！······对啦，伯父向来有话道：‘若不肯出窝者，以水灌之。’”心念及此，转身便要下山取水。刚刚走了两步，贾似道忽地搔了搔头，自言自语道：“却拿什么打水？”急忙搜索枯肠地想办法呢，却忽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高兴地说道：“有了！”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子急忙纵身一跃，顿时跨上奶奶陆氏的坟头，解开□□，朝那秋虫洞穴里面饱撒了一注滚烫滚烫的“洪流”。这样一来，果然看见那洞穴之内急匆匆地奔出来一只湿淋淋的虫子。贾似道睁眼疾瞄之下，见那虫子赤黄色、粗头颈、宽秃尾，不是佳品还是什么？

　　贾似道大喜，正待跳下地来用手来撮弄那只虫儿进入过笼里面呢；只听见不远处传来暴雷也似的一声断喝：“孽畜，当真不知死活了么？”

　　贾似道听到分明是父亲的怒喝，直吓得魂飞天外，心道：“不得了！咦，他们怎知我在这里？！”

　　原来，贾氏兄弟为陆氏设醮祈禳，直待诸事都准备妥当之后，要携带贾似道祭拜亡灵之时，却哪里找得到他的人影儿？贾涉心焦气燥，便唤阿忠领人前去寻找。阿忠等人遍寻不着，只捡到了个盆子、装了条死虫子回来。贾濡见了，连忙接过来看时，见那“青铜头”已被踩得稀巴烂；心痛之余，毕竟年纪大智慧足，便对众人道：“此必似道斗虫闯祸，怕我责怪，独自上后山捉虫子去了，所以你们找他不到！”

　　贾涉听了，连连摇头狠声道：“这还得了，简直是亵渎祖宗啊！”说罢，抬脚便走，嘴里兀自嘟囔着道：“咱们找他去！哼，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啦！”等到一行人找到山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贾涉当即大怒，这便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贾似道面前挥拳便揍。

　　贾似道自知其罪非小，倒也一动也不敢动；只待挨了这一拳，消了父亲的怒火，度过此劫。

　　这一来，可把贾濡给急坏了：他深知乃弟虽然身当文职，却也练过武功。这一拳下去，更添怒气，威力必以倍计；贾似道年幼体弱，倘若这一拳受得实了，不死也必重伤。于是急忙出言阻止道：“使不得！”但他浑然没有料到乃弟此时竟是如此的冲动，竟然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霎时只见拳势已出、威力惊人，这时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禁急得反倒呆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贾似道眼见父亲拳到如风，害怕已极，却仍然不躲不闪；只觉得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流上了脸颊，于是干脆闭上了双眼，任凭风雨来袭。

　　正在此时，幸得阿忠深知主人脾性，赶紧地抢在主人拳风未到之前，来替少主人挨这一拳。众人惊愕之下，但闻轻轻地一声脆响，便见阿忠的右膀忽然就软绵绵地垂下了一些，显然若非脱臼，便是骨折。众人眼见贾似道无恙，正待舒口长气之际，却见贾涉又是一脚朝贾似道踢去，不免又将心儿提到了嗓子眼里。好个阿忠，想是料到会有此招，又一次恰到好处地用左臂猛地抱住主人那腿，再将整个身子顺势扑下；虽然霎时便被踢得连翻跟头，甩出老远，却及时阻止了贾涉的连环攻击，被众人趁隙将贾似道抢了出去。

　　贾涉余怒未息，怒喝道：“我把你这大逆不道的孽畜！贾家从此没你这个不孝子孙，有多远滚多远！”

　　众人皆料这只是贾涉一时的气话，但那贾似道却完全把这话当了真，立时摔开众人道：“滚就滚！早知你也对我好不到哪里去，我还是找娘亲去！”话音才落，立马便大哭着朝山下飞跑，霎时间就失去了踪影。

　　众人惊愕之余，正欲循踪紧追；只听贾涉大叫一声道：“气煞我也！”随即呕出来一口鲜血······

　　贾涉被儿子似道气得吐血之后，好在阿忠习武懂医，当即不顾自己的伤势，赶紧用左手到贴身衣物里面搜出些跌打损伤药来，让贾濡倒些水来，给贾涉服下去了，止血养伤。

　　阿忠这才自己将右肩脱臼和身上的皮肉之伤给治好了，只是大家再去寻找贾似道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人影儿！

　　贾涉虽然怒气未消，却也对儿子既愧疚又担心，感到自己作为父亲，没有对儿子尽到养育和监护职责。

　　贾濡则在漫无目标地亲自到处寻找侄儿未果之后，又十分地担惊受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