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玩物
爱玩 ...
-
且说贾濡自从将侄儿领回家乡台州之后,让他与女儿玉华相见,从此对其一直待如亲子,悉心养育。过不多久,女儿玉华终于被选入临安沂王府去了;又见侄儿日渐成长,贾濡真是快慰于心。这日早间,贾濡忽地想起兄弟贾涉,又想起女儿玉华,自不免望着眼前的天台山,呆呆地出神。但见其山层峦叠嶂,像条沉睡的巨龙,默默地守护着生养自己的家乡。数缕清泉,汇聚成一道玉练,冲刷出一泓碧蓝幽邃的深潭。潭前的一丛百十竿修篁绿如新出,掩映着一式的红墙碧瓦。烈日当头,洒下金光万道;山风拂面,携来暖意洋洋。
正是夏末秋初时节,深院闲庭之间,回响着袅袅童音:“······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贾濡听在耳里,喜上心头。
贾濡正在沉思之际,忽然听见朗诵诗词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即就感到侄儿蹦跳着来到身旁,扯着自己的衣衫说道:“伯父,教我玩儿么?”这便不由分说,拉了贾濡回到院子里,靠近了一口陶盆两人相对而蹲着。但见那陶盆形状像个酒瓮,直径足足有一尺之大;其质地近似古陶,高度不及膝盖;色彩天然形成,显得淳朴清丽——实在是众里难寻,别具韵味。再看陶盆内部,只见盆底正趴着两只促织儿,各各低头翘尾、张牙亮翅、伸腿耸身、相对凝视;当此严峻的敌对状态,尚且各自将那对触须儿左右游弋,似欲探视对手的内心企图。
这对老少见状,自然是紧张地注视着陶盆中的阵仗。那少年一边用一根特制专用的竹牵杆逗着促织儿,一边压低了声儿道:“伯父,是您的‘红头颤’赢,还是我的‘黑蝴蝶’赢?”贾濡手上也不闲着,只将双眼向那盆中看了看,便低声道:“侄儿你看,你那‘黑蝴蝶’形似蝴蝶,色黑、头尖、项紧,脚也瘦薄——虽然又长又大,却差在不太纯良,难免是‘外强中干’;再看老夫的‘红头颤’,却是‘头似花枝身段赤,项肥身阔腿脚长’,极是小巧,也显精灵,隐约间已经是‘身心合一’。有道是:‘赤小黑大,可当乎对敌之勇’;又道是:‘脚长有胜无输,身狭少赢多败’。总之而论,应该还是老夫的‘红头颤’胜算多些!”
少年听了,显然不愿服输,当即急不可耐,陡然将手中的细长牵杆急忙往盆中一插而入,想来是要催赶那“黑蝴蝶”奋勇向前。贾濡见状,脱口惊呼道:“不可莽撞!”再想挥动手中牵杆去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促织儿如同遭遇雷电霹雳声音的惊吓,蓦地窜起尺余高下,竟然跳出了高大的斗盆,各自向外奔逃而去。
少年全然没有想到有此意外,一时之间慌了手脚;眼看着贾濡急切间手忙脚乱地闪转扑腾,可是不但丝毫无功,而且反而被那两个促织儿捉迷藏一般,撩拨得东也不成、西也难就。少年见状十分不耐,立马加入战团,瞅准了自己的那只“黑蝴蝶”,怎消得三窜两扑,便自逮了来握在掌心;随即紧走几步,放入盆里盖妥了。再车转身来抓那“红头颤”时,见那虫儿早被贾濡赶到院门口了。
少年大急,疾步蹿到门外,返身来截。不想那虫儿或许是被贾濡追赶得急了吧,一时之间竟然毫无所惧,舍身从少年□□逃蹿过去,出了院门,亡命似地往远处奔逃。
少年拔脚便追,贾濡急忙劝阻道:“不要追了!那两个寻常之物,不要也罢!”
少年哪里肯听?急忙循着虫影紧追不舍!约莫过了寻丈远近,那虫儿势将被抓之时,却被它奋力一跃,霎时跳到了一样东西上面。少年疾忙抬头看时,见是有人抬了口偌大的棺木正朝自家的宅院走来。那棺木黑漆森然,极是骇人,“红头颤”却是毫不畏惧地停在棺材头部,兀自低头翘尾、捋须磨牙,似是得意之极。少年见了那虫儿的样子直气得心痒痒的,却又怕极了那口棺材;何况对方并未止步,眼看着就将往自己身上直撞过来。少年顿时不由自主地叫声“妈呀!”随即扭身便跑。进了院子,又急忙返身将院门闩踏实了,这才摸摸胸口、松了口气儿。
贾濡见状,笑道:“见鬼了么?”
少年大是骇怕,仍然气息未定地沉声道:“差不多……哦,不是鬼,是棺材!”
贾濡这时候却也是出其不意,不免大惊道:“此话当真?”话犹未了,果然听见有人拍门道:“开门、开门!”
少年大惊,躲到贾濡身后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