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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恶魔的心事 如果想念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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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尝试着沉肩拔背挺胸收腹地静立在把杆前,镜子里映射出依然生涩却因再次重逢而不再唐突别扭的自己。掌心传来把杆的温度,依然像昨天第一次握上它时的感受,让人莫名安心。轻轻几次深呼吸放松身上难言的紧张,开始一点点回想昨天Max念叨过的每一个要点,每一点细节… 慢慢调整呼吸的节奏,身上一直隐隐坠着的酸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同样带走的,还有从进入大门开始,就一直如影随行的格格不入…
闵乐凡微微不安地咬着唇,不敢越过镜子的背面去寻Max的眼色,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小心翼翼地与镜子中的自己紧紧对视,只是顺着潜意识的指引没有刻意去分辨什么的盲目行动,有的时候很危险,有的时候,却感觉并不坏,比如现在。
木质把杆的纹路,粗糙又殷实,似乎只要紧紧抓着,就会源源不断地传来勇气和力量,足以面对内心深处,并不喜欢的关于前途未卜的冒险。迷雾重重之中,不知不觉,食人花的世界,似乎又具象了一些。那些之前仅存在于脑世界的忌惮和恐惧,忽然之间,变得真实,也随之变得没有那么难于面对。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接受现在,就好。
赖在垫子上装死的Max又放纵自己休息了一分钟,换了一个能看清小朋友身影的方向,默默做起俯卧撑。自从一年之前开始备赛,自己的素质练习就增加了更多关于上肢肌肉训练的内容。以前围观哥哥们练到喝水都像是帕金森发作的时候,还会贱兮兮地偷偷幸灾乐祸,自己到底不用那么辛苦,然而从第一次开始认真做上肢训练,心里就从未停止过哀嚎…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啊啊啊…
老旧的练功房没有那么多的器材可以用,伏地挺身就是最经济实用的练习。核心收紧,慢下快上,从手臂到腰腹甚至到腿部的肌肉,都无一不在这简单的动作里备受考验,再加上腰间绑着的负重毫不客气地拉拽,不过几日没有系统练过,还远远没到平时开始酸痛难忍的程度,居然就开始真切可感地颓败沮丧开来。少年努力聚了聚神,强迫自己专注于动作的要领,把心里那些想要稍微偷偷懒的想法一并轰赶了出去。教室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在规规矩矩地站着呢,自己怎么可以丢这个人…
手臂用力,撑起落下。肩胛肌和肱三头肌在这种没有一刻可以缓解放松的快起慢下的节奏里苦苦煎熬着,如同指数大于一的幂函数曲线般迅速堆积的乳酸,烦闷地拥挤在肌纤维的血细胞中,源源不断地向大脑皮层传递着痛苦难耐的信号。Max咬咬牙,假装感受不到现时的酸痛和若隐若现关于退功的绝望,一直维持着抬头挺胸的标准姿势,也一直,把小朋友小心翼翼却也竭尽全力的背影收入眼底,居然,还占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微微牵了牵嘴角~~
铆足榨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超慢动作地推起身体,紧紧咬着牙不让胸腔发出的嘶吼太过于放肆地泄露齿间,逼迫自己强撑着做完最后一组的Max一下子将自己丢在已经湿漉漉的软垫上,毫无形象地躺尸。稍稍缓了过来就迅速嫌弃地逃离了沾满汗水的垫子,挪到熟悉的墙边把从背包里扯出的大毛巾胡乱地往自己头上招呼。一边继续平缓着呼吸和心跳的节奏,一边顺手摸出墙边立着的运动饮料,动作倒是一气呵成,只是… 呵… 一瞬间还真的有些使不上力…
抖抖手腕再次把手旋上饮料的瓶盖,一道小黑影却忽然溜进视线的余光里,麻利地从双肩包里淘出一瓶柠檬味的GLW运动水,光速旋掉柠檬状的小瓶盖,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的手边。
精神松垮的小明星着实意外,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地抬头瞄了一眼,确认这献宝一样虔诚的讨好操作真的是来自那个他认识的闵乐凡小朋友本尊,不禁眉毛微挑暗自腹诽:小家伙,出人意料的本事真是层出不穷啊。
闵乐凡没什么气场地堆坐在Max旁边,超小声地无问自答,“市中心的旗舰店买的,可以放心喝。”轻飘飘的声音里尽是孩子般的无辜,却是难得一见的疏离尽退。
Max终于没崩住他那招牌般的笑脸,顷刻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笑意。迅速拧了自己的那一瓶塞到小朋友手里,然后自然地接过小朋友手里的饮料,举到自己脸旁晃了晃,声带依旧带着几分大量运动过后的干涩,语气却不自觉地雀跃起来,“谢啦”~~
不顾形象地抬头灌了满满一大口,瞬间又条件反射地换成小口小口咽下,带着柠檬味香甜的水分和身体亟需的盐分和矿物质,缓缓滑过身体的干涸,瞬间的大满足,仿若天堂。
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朋友一眼,少年的嘴角,噙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狡黠。
—来还衣服?呵… 敢不敢再口是心非一点?
—奇怪,今天的水是加了糖吗?怎么这么好喝。
Max塞过来的饮料落在手里沉甸甸的,闵乐凡轻轻握紧了些,拿起饮料跟着喝了一口,嗯,真的好喝。
“谢谢~”小朋友依旧超小声的礼貌作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谢的是什么。
目光依旧偷偷在Max汗津津的脸上流连,同款饮料的香气,瞬间塞满独属两个人的小空间。空气一下子安静,小朋友也不知道,除了在Max休息的时候递上一瓶他喜欢的饮料,自己留在这里还要做些什么。或者,陪他喝喝饮料,也是好的吧。
“So… ”
Max饮料喝到一半,上身转至小朋友的方向,目光毫不避讳地投向对面人的眼睛,引得闵乐凡惊地抬头与他对视。
“让你下来休息了吗?”
啊???小朋友有点懵,忽然睁大的眼睛像是瞬间定了格,消化了好几秒钟才确认Max的确是在跟他讲话。平和的空气骤然碎裂,心跳的声音不自然地清晰响亮,“我… ”还没等大脑能从Max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分辨出嗔怪还是戏弄哪个更多一些,身体却已经在乖巧地收了饮料迅速爬起来。
“我现在去…”
刚要起身,却被Max一把拽回自己身边,甚至被拉得距离更近了些。
“算了,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
Max依旧惬意地喝着饮料,声音里辨不出太多情绪,甚至视线都没在小朋友身上过多地停留。然而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落入耳中,扎在心上,就像浸入皮肉的稀硫酸,不足致命,却疼痛难忍。
闵乐凡眨了眨眼,好不容易退却的窘迫感又迅速袭来,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解释,更是无从开口。
也许,自己本就不应该再来打扰他吧。
小朋友顷刻散发出的低气压,悉数传递到Max的神经雷达里,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果味的香气继续融化在齿间,Max眯眯好看的眉眼,犹自沉浸在训练过后短暂的幸福中,像极了一只慵懒的加菲,大写的满足。直到多半瓶水被饮尽,才恋恋不舍地把饮料瓶放到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啊!~”
耳边忽然炸开小朋友小声又短促的呼痛,Max闻声眼睑微翻,撩起一束寻味的目光,波段刚触碰到小朋友的领地,就成功让闵乐凡禁了声。收回目光,手下的力度未减,继续霸道地在小朋友的腿上揉捏试探,从大腿到膝盖再到小腿肌肉,两边都一一试过,仔仔细细确认小朋友除了蹙眉专心忍痛之外再没有其他过激的生理反应,才怏怏收回了手。
虽然百分之九九点九循环不会有什么事,还是忍不住亲自上手确认过才安心。
“疼吗?”少年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并不冰冷。
“嗯。”腿上肌肉的酸痛随着小恶魔移开魔爪立刻减轻了不少,小朋友松开一直紧皱的眉头,感受着还没完全退却的手指触碰的温度,尚未从意外的惊吓中完全清醒过来地轻轻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不好好放松就敢乱跑~ you deserve it.(活该)”
Max撇撇嘴,没好气地甩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没有过多责怪的语气,话里话外十足的嫌弃,任谁听却是满满的亲昵。声波径直砸到身上,皮薄的小朋友顷刻染上一层绯红,本就低沉的脑袋又矮了些,无辜地看着地板。嘴角微微隆起一个孩子气的弧度,低眉顺目,乖乖巧巧,甚至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哦~”
Max侧身去抓水瓶的手僵了下,【“哦~”】?刚刚才温习过这两天相处的过往,那个被戳穿心事也要梗着头死不承认,被揶揄戏弄了就算身体不敢冒犯也会用小眼睛表达情绪,甚至小大人儿一样装酷地疏远客套,淡定背对他saying goodbye的满身倔强小骄傲的闵同学,被自己莫名奚落了下,会乖乖地答一句“哦”?
大脑迅速开启好奇模式,Max一边继续把香甜的饮料送进嘴里,一边眼神灵光地给身旁的小身影来了个正八经儿的3D激光立体视线扫描,小朋友低头似要看穿地板毫无负隅抵抗之心的样子,像足了一只掉光了全身毛刺的小刺猬,光秃秃的皮肤霸气全无,看在眼里,只剩呆萌。
明明被这难得一见的软糯样子戳中,Max却还是没忍住坏心眼地笑了下。
难道,这小子是来的路上被施了什么逆来顺受咒了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自己刚想润润嗓子,给他好好讲讲肌肉放松的重要性来着,以及不按照科学方法进行锻炼的不能承受之恶果一二三四五…
结果… 像是被莫名打断了百般演练的招式的顺序,功力尚浅的少侠Max,竟然蓦地不会出招了。Max沉了沉思绪,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get到小朋友从今天一进门就表现出的古怪,的确不同以往。乖巧,可不像这小子的特质。
“说吧,想问什么?”
Max拉起低垂的运动毛巾大大咧咧地蹭去侧脸的汗水,眼睛和声音里都回温着小朋友熟悉的小帅哥光彩,坦荡又潇洒,像极了一场毫无营养闲聊天儿的开场白。
闵乐凡闻声抬起低垂的头,轻轻舔舔嘴唇,惊异的眼光一掠而过,随后眼神轻飘飘地闪烁着。全身小孔雀气息满屏的Max明明怎么看都不像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那种人,却次次轻易看穿到他自认为铜墙铁壁的心里。赌气的小心思作祟,那些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关于眼前人的好奇,含在嘴边,却忽然问不出口了。况且,他也没忘记,上一次斗胆僭越以示关心的一句话,给自己招来了怎样不能收场的祸事。
Max笑意更暖了些,看着小朋友的头顶重新升腾起别扭的小蘑菇云,满眼温和得不像样子,丝绒般的声线也恢复了本来的光彩。
“Come on. Anything you want.(快问吧,什么都可以)”
偶像爱的杀伤力自顾自地席卷而来,像是径直穿过大气层的彗星,势不可挡地融化了小朋友周身本就不够□□的顾虑,含在嘴边的话也未经大脑同意直接就吐了出去,只是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本能的小心翼翼,眼睛却亮晶晶的:“所以你这次是…一个人… 回国的吗?”
Max嘴角依然挂着未完全收起的迷人浅笑,漫不经心地送了一口饮料到嘴里,目光却专注直视着没有焦点的远方。
“I’m looking for someone.(我在找人)。”
视线的尽头,似是要径直穿越时间的阻隔,一直追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嘴角微翻,如果哥哥现在也在这里的话…
那个人,大概会满含“深情”地端着水瓶送到自己的嘴边,看似无底线地宠溺,实则霸道地强迫自己只能小口小口地吮吸,然后看着自己因为不能痛快地牛饮而委屈巴巴的表情强忍笑意,甚至贱兮兮地火上浇油一句:“真乖~”… 会拿起超大的运动毛巾凶残地第一时间上手揉乱自己帅气的发型,仔仔细细地擦干每一根发丝的水汽,顺便超嫌弃地揶揄:“你这个技能不错,这么能出汗,明明一直偷懒却好像有多拼命练习了一样,拿去人类基因组测绘转卖应该能赚不少钱”… 甚至会现在就拎起自己的后颈装作看不见自己还在犹自痛苦地低喘直接无情地一把丢向把杆,附赠一句明明冰凉透心却温柔有如天籁的“练功房不是给你休息的,快点,做完放松还要去擦地板… ”可是偶尔,也会在自己实在被练到爬不起来可怜兮兮地咕哝着“哥…能不能…让我缓下”的时候,丝毫不嫌弃地轻轻揉揉自己湿漉漉的发丝,明明他自己也在两腿打颤地强撑也会打横把自己拉起来然后任凭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地挂在他身上休息,嘴上却非要傲娇地强调“就这一次”,但其实,已经数不清地一次一次又一次…
心里微微发热,少年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嘴角早已咧开一个许久未见的弧度。那些曾经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的普通日常,曾经信誓旦旦暗自决心总有一天要“报复”回去的孩子气的叫嚣,不曾预料有朝一日连再重温一次也似乎难以如愿的奢望,只是这么想想,居然会,这么幸福。
哥,I miss you so much.
周身被汗水的潮露染湿的空气似是恍然间都柔软了下来,浅咖色的眸子却不知何时染上一层看不清的忧郁。省略了所有起承转合的你来我往,一针见血直戳心事的答案,回转在闵乐凡的耳廓里,意料之外的坦诚相待,也是意料之中的甜虐参半。
闵乐凡感觉自己似乎也被那些柔软的空气感染,涌上些说不清的动容,怂恿着他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是很重要的人吗?”
“Extremely special, one and only.”
闵乐凡眨眨眼,还在犹自消化着耳边回荡的悦耳音色,坚定而炽烈。刻入脑海的那道身影,似乎还在教室的中央翩然起舞,视觉plus听觉的时空交错,他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波动起酸涩的涟漪….
一直作为独生子长大,儿时的记忆里,大多都是父母忙碌的背影。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太多要好的朋友,更多的时候,自己都喜欢捧着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来认识这个肤浅又深奥的世界,或是一个人安静地发呆。记得爸爸说过,他和妈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独自长大的。Being alone,应该就是人生的常态了吧。
爸爸妈妈戴着蓝牙耳机和各自的团队操着流利的英语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收拾行李只是留下一条短消息或是一个晚安kiss就飞到地球的另一端不知归期的时候,即使难得坐在一起也大多是聊聊世界经济时政要闻而不是家长里短生活琐事的时候… 他都习惯默默地呆在一旁看书或是乖巧地附和。不给本就忙碌的父母添任何麻烦,就是小小的自己能给予他们为数不多的懂事吧。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充满安全感的平和生活,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不去依赖,也就永远不会有求而不得的难过…
所以… 想念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闵乐凡抬头怔怔注视着Max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侧颜,冬日傍晚的余晖透过老旧却明亮的窗子射进浅橘色的光线,散落在Max随意坐姿的身上又折射进自己的瞳孔,自然生动的笑颜铺满成一张3000K色温的LOMO照片,恍然间点亮了心里似乎从未触碰过的一盏小灯,未知的领土在摇曳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涌上心头,如果自己也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
然而似乎再进一步,就要cross over那条明晃晃的,named privacy的界限,小朋友礼貌地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在Max身旁静静地坐着,悄悄分享着那些看不到摸不着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酸甜心事。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直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视线里的Max重新换上狐狸般的笑脸,眸子里闪着精明的光:
“Well… It’s my turn (现在换我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