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倚枕思凉

9、负心汉 曾寒笙好似

　　在新月和满月都受不了天天替自家姑娘喝那么多不同的茶水，吃各种花样的吃食之前，凌牧荑总算是完成了二试的话本。

　　满月摸摸自己如今那真的堪比满月的圆脸盘，诚心在树下祈愿：信女愿茹素一月，求姑娘二试入选——她真的不能再吃了。

　　给自己摇了三支上上好签后，凌牧荑选了个吉时，带着两个丫鬟出门，新月陪她去书铺，满月则借着采买的名头悄悄去帮她送话本。

　　暂时卸下赶稿压力本就让人心情愉悦，在看到自己的小说又复印了许多后，凌牧荑更是心旷神怡，连见到凌清赟都多了几分笑模样。

　　凌清赟瞧着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啧道：“今日怎么不去相看了？”

　　这段时日他也将这逆女抓到跟前问过几回，谁料凌牧荑还真有看上的，只是派人去问，对方竟已有家室。

　　凌清赟张嘴要骂，凌牧荑反而理直气壮：“这位公子又未将已娶妻写在脸上，妇人尚能由发迹辨认，他人之夫我从何知道！”

　　第二回她觉着迎月楼的一位常客不错，这次还事先确定了那人没有家室，白莺莺立马就张罗着要请媒人，可凌牧桓匆匆回来说，那人好龙阳，在清倌馆有好几个相好。

　　不说凌清赟，听完手下递上来的消息，曾寒笙倒是在房中笑了好一阵，东林只恨自己怎么没有鹦鹉那般灵巧的喉舌，不然他定将主子这笑声学给山庄那边的所有堂主听听。

　　然而曾寒笙似是能知晓他心中所想，突然问道：“尤楚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东林打了个哆嗦，小心道：“已经大好了，尤堂主前几日就想回山庄，被尹叔训了一顿，眼下继续在城外休养着。”

　　曾寒笙点点头，执笔写了张字条交给东林：“带去给尤楚。”他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接着道，“让她帮凌二姑娘，添添柴。”

　　于是越战越勇的凌牧荑不日便在桂花巷被一位江湖侠客英雄救美，一时间非卿不嫁，甚至追到那侠客的住所等候，却见那侠客散了头发换了女装重出门来，让在旁围观之人纷纷叹息：又吃不上凌家的喜糖了。

　　凌清赟气都气不动了，只是讥讽凌牧荑：“还说你爹要看眼睛，我看最该看眼睛的就是你！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相貌堂堂，人品上佳的人啊！”凌牧荑双手一摊，“只是我与他们没有缘分罢了。”

　　更让凌清赟觉得丢脸的是，凌牧荑择婿一事在城中颇有些传言，街坊们自不必说，连他相熟的米行布行乃至珍宝阁的东家都拐着弯来问，当真是看了许多热闹。

　　可他还没来得及大发雷霆，凌牧桓就带着新书下定单来找他，说妹妹已同意让自己将择婿的这几桩趣事写成小说，消息放出去后，提前下定的已有数十家。

　　凌清赟捻捻胡子，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的长子：虽在经商一事上总是保持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高，可桓儿的才华着实令他满意，罢了，就由那个孽障再胡闹一阵吧。

　　于是那形同虚设的禁足在凌清赟的默许下早就撤了，但撤归撤，亲眼看着孽障在铺子里晃来晃去，还是无法不刺她几句的。

　　此时的凌牧荑哪里会跟他计较，不过也不会让亲爹舒坦，她笑道：“相看的呀，这就去了。”

　　说罢，顺手拿了一本才摆出来的小说，她转身留下一句“走了”，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凌清赟在身后再怎么骂她败家也不在意，反正她听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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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近日确实去得多了些，凌牧荑原本是想随意走走，最后抬头一看，又是青蔼茶肆的招牌。

　　还好她特地让满月去送的那家是她去的最少的，不然总是克制不住想跟满月问东问西，总归是影响心情。

　　新月轻轻拉住要往里走的凌牧荑，苦着脸道：“姑娘，我真不想再喝茶了……”

　　凌牧荑笑得开怀，拍拍新月的手，安抚道：“别怕别怕，今日不品茶，我去买些他家的如意糯米丸给阿姐带回去，配阿姐那儿的龙井正好。”

　　二人来的是总店，凌牧荑却一时没见熟悉的洪管事，要了东西正等打包，想着顺道找个座听下一场说书，结果就发现了二楼楼梯旁站着的洪管事，和负了她阿姐的混蛋，张承嗣。

　　那张承嗣正将一本册子交予洪管事，又说了几句，洪管事收了册子，就要送人下楼。

　　凌牧荑提着下裙快步跑了上去，直接拦住张承嗣，问他：“你就是通过了话本初试的羊毫张，是吗？”

　　她一眼便看出那是话本册子，初试通过的名单她倒背如流，除去实在看不出底细的，只有这一个姓张的。

　　洪管事想提醒凌牧荑不可打探参赛者私隐，张承嗣却承认了，他惶恐道：“凌二姑娘还是如此聪颖，小生佩服。”

　　“那还是不及张公子厉害，这一身攀高枝的本领才令人称道呢。”凌牧荑面上挂着笑，眼神却要冒火。

　　张承嗣叹息一声，忧伤道：“凌二姑娘还是对在下有诸多误解，在下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凌牧荑懒得看他的做作样子，对洪管事道：“洪管事，你可知道这位羊毫张先生做过何事？”

　　大厅内等着听书的客人已有些看了过来，洪管事十分为难：“我自是不知，不如凌姑娘移步楼上雅间再……”

　　凌牧荑怒视张承嗣，拔高声音：“此等背信弃义，负心薄情之辈，若是也能……”

　　“这位姑娘。”一道声音自凌牧荑身后传来，同时，清脆的醒木声在厅堂中响起。

　　凌牧荑忿忿回头，果然看见曾寒笙站在她下方，还挡住了欲上来护着她的新月。

　　曾寒笙今日依旧是乔装过，作最普通的书生打扮，眉眼耷拉着，少了凌厉多了沉闷，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

　　他冷声道：“醒木已拍，姑娘还请止语。”

　　凌牧荑真是想不管不顾地继续骂，可她既是写话本之人，自然尊重说书的规矩，她也不愿看到有人在自己的本子演出时大吵大闹，于是只能恨恨憋住这口气，随着洪管事去了楼上。

　　张承嗣最是怕碰上这位能闹的，立刻跟着转身下楼的曾寒笙一道走了，还压低声音和对方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解释方才的情况，凌牧荑在楼梯上看着，提着裙摆的手紧了又紧。

　　是以曾寒笙才在四楼那间厢房落座不久，独自找来的凌牧荑就敲响了他的门，进来后见他身着鸦灰外衫的身影还有些愣神，不过立马就刺了一句：“曾公子还真是一人千面。”

　　曾寒笙听她这话，确实起了几分问她是如何每次都认出自己的伪装的心思，可眼下凌牧荑显然不会愿意和他聊这个，转而道：“凌姑娘有事便说。”

　　既有之前那一出，凌牧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张承嗣不能参赛！”

　　“敢问凌姑娘是评审？还是发起者？”曾寒笙挑眉看她，“否则凌姑娘凭何有此一言？”

　　凌牧荑颇有气势地道：“凭我是参赛者，凭我也是听书的客人！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曾寒笙提壶为自己沏了盏茶，独属银生大叶的醇厚茶香散出来，激得凌牧荑往后退了几步。

　　曾寒笙瞥见她的动作，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缓慢坐下后才悠悠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就……”凌牧荑语气急转，“你知道？”

　　“凌姑娘，在下做的是茶肆生意，”曾寒笙浅品一口茶，“我这里每日来往的人如此之多，听到些消息传闻，并不奇怪吧？”

　　他停了停，又道：“何况贵府当初退婚一事，在城中也不是全无动静。”

　　凌牧荑简直恨得牙痒痒，她那么好的阿姐，谁看了不说一句和官家小姐并无两样，而且阿姐从前也是爱出门爱热闹的，自打被退亲，阿姐出府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都是那张承嗣害的！

　　“你既知晓，还让他通过初试？！”凌牧荑骂不到张承嗣，一腔怒火顺势烧到了曾寒笙身上。

　　曾寒笙瞧她气得发簪都歪了，心下觉得好笑，还是耐心解释道：“青蔼茶肆此番比试的是话本，不是为人，凌姑娘莫要弄错了。”

　　凌牧荑完全不能理解：“可话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曾公子这里亦有茶叶售卖，难道不知土地不对，种出来的也不会是好茶的道理吗？”

　　“凌姑娘此话确有道理，但事无绝对，总要允许特殊存在，”曾寒笙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在下是商人，茶叶到了手里，品相、茶香、茶味皆无问题，在下要做的便是给茶农结款，而不是去问他们上哪去找了这么好的土地栽种。”

　　话毕，他将茶盏置于桌上，往凌牧荑的方向推出寸余，暗红近黑的茶汤仍带着他晃出的涟漪，荡得凌牧荑心烦意乱。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明明她觉得自己次次都是占着理的，结果他仅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势，偏生自己还总是不自觉跟着他的话去想。

　　从前只有她凌牧荑说服别人的份儿，在这人面前却屡屡吃瘪，着实令人不快。

　　压下心里那些杂乱的想法，她又问：“所以你还是会继续让张承嗣参赛，若是通过了二试，他也会参加终试，是吗？”

　　曾寒笙理所当然地点头，凌牧荑深吸一口气，连着说了三个“好”，大步走到曾寒笙面前，伸出手道：“将我的二试话本还来！”

　　曾寒笙下意识皱了皱眉：“你要退赛？”

　　“你做梦！他张承嗣都没退赛，我凭什么退！”凌牧荑将手继续往前伸，“我现在觉得有几处写得不好，要改一改，快还我！”

　　听到她并无退赛之意，曾寒笙松了气，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既已交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凌牧荑理不直气也壮地道：“规则上可没写这条，只要没到最终日期，我就可以再改！”

　　这般的无理取闹，曾寒笙其实可以拒绝，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凌牧荑要改什么内容，便喊了洪管事来。

　　洪管事听了吩咐直接愣在原地，这话本交了……还能要回去？他就说之前那银生大叶是贿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