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现场改写 知道的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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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凌牧荑交话本的那家分店离着总店有些距离，但东家有令，洪管事便挑了脚程最快的伙计去拿，言道一炷香后的时间就可取回。
凌牧荑先回了自己的厢房，安抚好已经有些等得上火的新月，连忙让她沏一盏上来时已点好的九曲白梅。
此茶茶香馥郁，因焙茶时混入了霜雪中采摘的红梅，故而还带着一丝清冽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总算是把在曾寒笙那儿闻够了的银生大叶味压了下去。
想起方才曾寒笙发现自己悄悄掩住口鼻不去闻那茶味时揶揄的神情，之后冲泡还更加频繁，凌牧荑懊恼极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选个他不喜的茶才对！
待凌牧荑在心中将所能想到的茶都过了一遍，洪管事终于来叩门了，凌牧荑本打算让新月继续在这里等，洪管事却道：“东家让二位一道过去。”
凌牧荑有些疑惑，奈何洪管事好似那锯了嘴的葫芦，一问就摇头，嘴角还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
等到了曾寒笙那处，凌牧荑立刻知道了洪管事在笑什么——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扇屏风摆在了门口，他的书桌对面也摆好了相同的桌子，上方文房四宝应有尽有，也包括了凌牧荑那新鲜出炉的话本。
凌牧荑已然猜到曾寒笙的想法，却也有点不相信这人会如此，便还是问：“这是要做什么？”
曾寒笙道：“交还话本已是破例，凌姑娘若是要改，便只能在此处改，不然如何保证修改期间凌姑娘没有借助外力？”
“我若要借，早就可借了，还用等到这个时候吗？”凌牧荑咬牙，“你若不放心，我在楼上厢房改也是一样，反正都是你的地方！”
曾寒笙摇头不语，抬手示意凌牧荑就座。
凌牧荑看看那座，又看看曾寒笙，气愤道：“你当你是皇帝陛下，在这儿殿试选状元哪！”
“凌姑娘慎言。”曾寒笙肃色提醒了一句，下一瞬又恢复轻松，“时候不早了，以凌姑娘的速度，想要今日交稿，还是快些开始的好。”
若不是顾忌着曾寒笙是这话本比赛里最不能得罪的一位，凌牧荑真的很想先挠花他的脸，再将银生大叶塞满他的嘴，让他再说她写得慢！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牧荑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往那个座儿走，突然想起什么，转了身义正辞严道：“等等！我这话本不知要改到何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此之久，你将我的名声置于何处！”
曾寒笙仿佛早知道她有此一言，喊了声东林，厢房的门便被打开，东林与新月二人站在门外的身影模模糊糊地从屏风透了过来。这屏风摆放得极好，既挡了门外人的视线，又不妨碍里面的人观察外面。
“这样，便算不得孤男寡女，想必也不会有人蠢到开着门做有损声誉的事，”曾寒笙气定神闲，“四楼已经清场，这般安排，凌姑娘还满意？”
凌牧荑当然不满意，可她起了改话本的心思，今日改不成回去定要后悔，只能狠狠瞪了曾寒笙一眼，认命地落座开始修改。
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写话本，凌牧荑怎么坐怎么别扭，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思及自己要改的内容，做贼般偷偷瞥对面的曾寒笙，发现这人专心地看着手中的书册，仿佛她并不在这里。
想着话本最终还是会被这人审阅，凌牧荑索性放开了手脚，先写了再说。
曾寒笙就见那本来还装着大家闺秀娴静样儿的人坐姿越来越豪迈，偶尔停下来思考时还将腕间的牡丹镶红宝石金镯套在指间晃悠，嘴里更是时不时嘀嘀咕咕的，纵是他耳力过人，也难以分辨凌牧荑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她……煞是可爱。
曾寒笙仗着凌牧荑专心修改并未抬头，肆无忌惮地将人盯个彻底，就在他眼中蕴起无人察觉的情意时，凌牧荑却忽的笑了起来。
那笑容实在太过小人得志，凌牧荑还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笑着笑着又咬牙切齿，表情很是有些狰狞。
曾寒笙被她笑得莫名背后发寒，先前那点旖旎心思烟消云散，接着凌牧荑一眼看过来，冲着他勾唇邪魅一笑，他浑身一抖，立刻拿了账册挡在脸前，再也不去看她。
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四周的东林听到凌牧荑的动静，表情由疑惑逐渐变为震惊，他试探地看向新月，却见新月一脸平静，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声音，他只好默默转回头，心道可能还是自己见识少了。
日头西斜，车桥街上响起第一声羊血汤小贩的叫卖，楼上的凌牧荑也终于搁了笔，她长出一口气，抖着纸吹了吹上面未干透的墨迹，而后将纸稿整理好，与话本一起递到曾寒笙面前。
不过她仍有担心：“我只来得及修改，没有时间誊写了。”
曾寒笙此时早已恢复成了铁面无私的模样，接过东西道：“无妨，我会找人誊写。”
凌牧荑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复又转回来，捏着手吞吞吐吐道：“我写话本时……行为举止会有些不羁，若是刚刚有所冒犯，还请曾公子……莫要见怪。”
她到底是年方十六的女儿家，先前是怒气冲顶不管不顾，这会儿回想起自己的情态也实在觉得丢人得很，于是脸也红了声音也低了。
只是这一切又是拜曾寒笙所赐，凌牧荑忍不住又道：“见怪也都怪你，谁让你非要我在这儿写的！”
曾寒笙也正后悔，闻言忙道：“是曾某考虑不周，凌姑娘辛苦，快些回去吧。”
凌牧荑见他将话本并纸稿收好，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修改的内容，心下不免升起几丝忐忑，便问：“这评判话本，一般是几人决定啊？”
“三人，每人给出上、中、下三等，”曾寒笙解释道，“有两个及上的上等，方能通过。”
凌牧荑瞬间松了气，连连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说罢，她带着门口的新月逃也似的离开了茶肆，这般慌乱让本想等着看誊抄本的曾寒笙起了兴，拿起那堆纸稿直接看了起来。
没得到主子的吩咐，东林不敢擅自进门，所以仍候在门外，当曾寒笙的第一声笑从屋内传来，他不禁皱起了脸：又来？
曾寒笙的笑声越发爽朗，显然没了方才的克制，东林一边费解主子最近是不是笑得也太多了，同时也担心这笑声引来不该来的人，好在曾寒笙总算是笑够了，唤他进去喊洪管事来。
东林领命，抬眼去瞧曾寒笙，就见自家主子一手攥着堆纸稿，一手掩住口鼻，眉目间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与欣赏。
他忍不住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曾寒笙这才发现人还没走，清清嗓子，恢复几分威严道：“多事。赶紧去叫洪安。”
东林只好退出去找人，打算之后再找洪管事互通线索。
洪管事来时，曾寒笙已没了先前的“失态”，将东西扔给他，吩咐道：“誊抄两份，一份归到二试名录里，一份送到我这儿来。”
待洪管事离开，曾寒笙取了手边一本名册，在二试名单中找到枯石，直接在其下方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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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院中，凌牧蓁停了正绣着荷包的手，带着担忧看向妹妹：“所以你将那姓张的与曾公子加进了这次的话本中，让他俩做了丑角？”
张承嗣退亲后，凌牧蓁日日在她面前骂，有时也要拉着她一起，久而久之她竟也跟着凌牧蓁叫起了“姓张的”，胸中那股郁结的怨气多少似乎也能跟着这毫无礼教可言的称谓散去一些。
“是呀，”凌牧荑甚至十分得意，“他们二人多行不义，最后被老天爷惩罚，一个变作狼，一个变作狈，只能远遁深山，相依为命了。”
说到最后，凌牧荑还做作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逗得凌牧蓁噗嗤一笑，又道：“你都将人写成这般模样了，曾公子竟然还能让你过了二试，看来此人胸怀甚广。”
凌牧荑闻言却皱起了眉：“阿姐这话我可不爱听，就不能是我实在写得太好，他就算想让我落选，其他两位评审也不答应吗？”她佯装生气般地转过身子，“再说了，他又不一定能看出来！”
“是是，阿姐想岔了，定是荑儿写得太精彩，”凌牧蓁放下针线，将人搂住，“可惜阿姐没看过你改后的本子。”
凌牧荑叹了口气，后悔道：“当时写得太尽兴，回家后我打算复写一遍的，却怎么都不对，早知如此，怎么也要誊抄一份带回来。”
凌牧蓁正安慰妹妹，说不定比赛结束后能将话本要回来，满月就提着一个食盒进了屋，对凌牧荑道：“姑娘，又是青蔼茶肆送来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凌牧荑跳下榻走过去，边打开食盒边问：“这次又是什么？”
满月答：“是一份红豆酥酪和一份马蹄糕，来的伙计还说，让姑娘将食盒收好，明日有人来取。”
凌牧荑“嘁”了一声，嫌弃道：“我家还缺这一个食盒不成，竟也要特别说这一句。”
她捻起一块马蹄糕要吃，突然又放下，将两碟糕点取出，敲敲食盒底部，再轻轻一拨，果然露出一个夹层，里面放着一本册子并一封信。
“这是什么？”凌牧蓁凑过来看，发出一声惊叹，“这字好生隽秀。”
凌牧荑迅速翻了一遍，惊喜道：“这是我那日改后的话本！”
她再去拆信，信上是与册子中相同的字体：颇有进益，特赠复本一册。
“赠？特赠？！”凌牧荑火气直冒，“我写的话本，到他嘴里变成他赠与我的东西了？奸商！果然就是个奸商！”
凌牧蓁早已习惯了妹妹这一点就着的脾气，好奇地将两样东西放在一处比对，问道：“所以这复本，是曾公子亲自誊抄的？”
凌牧荑一拍桌子：“不是他还能是谁！我就说让我入选他定然不乐意吧！”她思索片刻，又道，“不行，我得还回去。满月，走，我们去库房！”
凌牧荑风风火火地跑了，凌牧蓁却研究起了两道糕点，她看着那碟红豆酥酪，忽的笑了，低声道：“红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现场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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