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家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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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牧荑再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晕倒虽是装的，可她确实也是困倦到了极致，又刚得了个放下心中巨石的消息，心里一松快，就顺势睡过了去。
新月满月皆不在房中，只有凌牧蓁做着针线在床边守着她。凌牧荑唤了一声阿姐就挣扎着起身扑过去，凌牧蓁扔了针线把人揽进怀中，关切地问：“荑儿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
凌牧荑摇摇头，她攥着凌牧蓁的衣襟，仰头看凌牧蓁，眼中终于蓄满忍了一路的泪水，却也不忘压低声音：“阿姐，我过了初试！我过了！”
“阿姐知道，新月悄悄与我说了，”凌牧蓁被她带的也红了眼眶，“你看，阿姐是不是说对了，你一定行的。”
“多亏了阿姐，若不是阿姐替我争取，我也不可能过初试。”凌牧荑爱恋地重新靠进姐姐怀中，胳膊搂紧了她。
凌牧蓁笑笑：“只要能帮到你，阿姐什么都会去做，我实在不愿再做对你们无用的人了。”
凌牧荑闻言不高兴了：“谁说阿姐是无用的人！”她似是想起什么，试探道，“阿姐，你是不是还在为……”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说话声，下一刻满月便开门走进来，说老爷问二姑娘醒了没有。
凌牧蓁本想回没有，让妹妹再多歇一歇，凌牧荑却道：“你去回话，就说我醒了，待会儿就去给他们请安。”
新月应声告退，凌牧蓁满脸不赞同，开口欲劝，凌牧荑冲她俏皮地眨眨眼：“阿姐，我这戏还没演完呢，这口气断了，后面再接上就没那么真了。”
凌牧蓁自小就说不过她，只好不轻不重地敲她一下，接着就帮她净面更衣，两人一同往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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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内，虽已到了歇息的时辰，可因着凌牧荑还没醒，白莺莺说是怎么都不放心，硬拉着一大家子等在这里，她怀里的凌牧荟早就困得打起了哈欠。
于是等到凌牧蓁牵着凌牧荑走进来，坐在主位的凌清赟重重放下茶盏，怒哼一声：“孽障，还知道……”
原本以为早前在大门处闹的那一出是故意为之，他已准备好好训斥凌牧荑一番，眼下见了凌牧荑的脸色和身形，责备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嗓子里。
这个女儿论长相是最肖似他与发妻的，又是挑着他二人的长处长，从小就玉雪可爱，有时真把他惹恼了，被她嗲着声音撒个娇，气就消了一大半。
只是后来白莺莺进门，新的娇妻幼子在侧，他自然多偏宠这边一些，两个大的还好，凌牧荑几乎是完全不再往他跟前凑，加之他时常需要出门跑生意，他们父女能动辄数月见不到面。
但明明上次见时，凌牧荑还圆润娇俏，中气十足地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怎么如今消瘦成了这般模样？
她这样子让凌清赟不可避免地想起病故前奄奄一息的发妻，他自然不能再朝着凌牧荑发火，转了头质问白莺莺：“这就是你说的，荑儿在别院一切都好？！”
凌牧荟被他陡然大了的声音吓得哭了起来，白莺莺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告罪：“老爷，荑儿向来就是个主意大的，她这一去别院，我哪管得了呀！况且桓儿和蓁儿也去看过两次，回来都道荑儿安好，我如何知道荑儿会消瘦成这样？”
别院那边她虽是削减了用度，但也是盘算过了的，只是能让这死丫头过得难受些，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凌牧荑想要过凌府里的好日子，就得动自己的私房或者先夫人留下的东西，这也是她的目的——别用她的钱，多用死人的钱，最好把死人的钱都用完。
凌牧桓兄妹去瞧凌牧荑那次，她的眼线说是凌牧荑大哭了一场，似是又和老大吵了一架，老大回府时来给她请安，也只说荑儿还是犟得很，需得再住些日子，丝毫没提用度一事，她便没有再管，万事照旧。
而这回凌牧荑在家门口晕过去实属突然，下面的人也没说清原因，一进她自己的院子，凌牧桓和凌牧蓁就跟门神似的堵在那儿，除了大夫，连他们的爹都给挡了出来，这便让白莺莺十分被动。
当然这会儿她还是要做足好后娘的戏码，用帕子按按眼角，朝凌牧荑道：“好荑儿，快过来，看你瘦的，真是让人心疼坏了！”
凌牧荑走到白莺莺身侧，任她拉住自己的手，继续假惺惺道：“是不是别院那边的下人苛待你了？我明儿就去好好整治整治他们！”
凌牧荑看了她那神色已缓和了大半的蠢爹一眼，笑了笑才说：“他们哪里敢啊，他们听话着呢，夫人说用度减半，就老老实实减半，可没多给过荑儿一分呢。”
“减半？”凌清赟果然皱起了眉，“为何减半？”
白莺莺面露犹豫，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老爷，还记得晨起时我同您说的那笔善银吗？”
凌清赟点了点头。
那时夫妻二人说起此次生意的进展，却发现他与对方定下合作章程的前几日，白莺莺恰巧去城外来福寺捐了笔善银，祈求佛祖保佑她家老爷此行顺利。
凌清赟一细想，在这之前进程确实曲折，自那天后，竟真的顺利起来，他当下还好生夸赞了白莺莺，让她日后多去那庙中添香祈福。
只是他有些不解，便问：“捐善银便捐，和别院的用度有何关系？难道我凌家还缺这笔银子了？”
“老爷有所不知，最近到了与各方走动的日子，家中支出颇多，我总要细细打算，为着捐银，别院那边削减用度是早就吩咐下去的，”白莺莺又红了眼眶，“也是怪我疏忽，一时忘记了这桩事，这才让荑儿受委屈了。”
她推开凌牧荟，柔弱地跪了下去：“老爷，您罚我吧。”
凌牧荟刚止了泪就见娘亲跪下，扑过去喊道：“不要！爹不要罚娘！爹不在家的时候，娘每日都好辛苦，爹怎么可以罚娘！”
凌清赟想着白莺莺也是为了自己，又有凌牧荟这个年纪小的在场，不好再说狠话，手一抬示意她起身，道：“罢了罢了，你管家也辛苦，下次再多注意着些，免得传出去被人说咱们家败落了！”
白莺莺期期艾艾地应了，起身后将凌牧荟往凌清赟那边推：“荟儿快去给爹爹认个错，方才对爹爹没大没小的。”
凌牧荟乖巧地过去，凌清赟大掌爱怜地抚上她的脸，正要开口，便听旁边一声冷哼。
他抬眼看去，凌牧荑已拉了凌牧蓁到一旁坐下，离着他远远的，而凌牧桓虽坐在他下首，却只是安静地喝着茶，未曾给他一个眼神。
凌清赟面子有些挂不住，又拉下脸对凌牧荑道：“若不是你有错在先，又何须去别院？受这个罪都是你自找的！”
凌牧荑一场戏演到此处着实疲倦，懒得再跟偏心眼的爹争论，她半靠在椅背上，不耐地问：“还有别的话吗？若是没有，女儿要告退了，不打扰您享受天伦之乐。”
凌清赟确实有事要讲，因此也不计较凌牧荑阴阳怪气的语调，他让白莺莺使人把凌牧荟带下去，喝了口茶才复又开口：“为父打算在下次出门前，将你和你姐姐的亲事定下来。”
“什么？！”凌牧荑猛地站起身，一时眼前发黑，扶住凌牧蓁伸来的手才稳住身形。
凌牧桓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凌清赟，他皱眉道：“爹，为何如此突然？”
“突然？”凌清赟指着两姊妹道，“她们二人一个十八一个十六，放在别人家都当上娘亲了，有何突然？”
他看一眼凌牧蓁，稍稍放软语气：“蓁儿，虽然那张书生与你退了亲，但也不能因他就放弃婚嫁，你娘也是希望……”
“您还敢提我娘哪？”凌牧荑气得笑了出来，“若不是您给我阿姐挑的好人，阿姐需要遭这份屈辱吗？”
凌清赟一掌拍在桌上，喝道：“混账东西！”
“他张承嗣才是混账！”凌牧荑上前两步，将凌牧蓁牢牢挡在身后，“借着与阿姐定亲享了我们家多少好处，到头来以为自己遇着更好的了立马背信弃义，还污蔑阿姐！”
“张口闭口称自己是读书人，最是看重礼仪道德，实则是个真小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也就是您把他当什么蒙尘明珠般捧着，早知我便不叫大夫先走了，合该让他给您瞧瞧眼睛！”
凌牧荑这一串话说得气喘吁吁，凌清赟则是被她气得胸口起伏，抖着手指着她，凌牧蓁和白莺莺一人安抚一个，一直没怎么做声的凌牧桓站开口问道：“爹既如此说了，可是已有看好的人选？”
凌清赟忙着喘气，白莺莺替他答道：“自然是没有，你爹也是才与我说起此事，明日我便列一张适龄公子的单子……”
凌牧荑又叫了起来：“谁要你们为我选婿了？！我自己的夫婿，我自己选！”
凌清赟觉得自己今日简直是要被这个搅家精气到升天，他怒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凭何选！”
“我有眼睛，腿脚也利索着，那我便去大街上，去集市，去酒楼茶肆……管他去哪儿，天底下男人多如牛毛，我自己相看，不用你管！”凌牧荑越说越有劲儿，气都不喘了。
凌清赟气到极致反而不想再大声说话，扶着额头挥挥手：“给我把她带回房去！不准她出房门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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