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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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梅昭着人把南街梅家米铺的掌柜叫进府里来交接相关事宜，一听说自个儿铺子要脱离梅府，单独移交给梅荣管着，米铺掌柜的立时变了脸色，干脆请辞：“二爷，你是知道个中情况的，我没法再干下去了，容我去了罢。”
一则是梅荣没本事，惯会胡作非为，掌柜的守了米铺十多年，见不得他乱来。
二则是当初听了梅昭的话，梅荣支出的银钱都做的明帐，几本是撕破脸皮的做法，梅荣翻翻账本就能知道，他要继续待下去，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米铺掌柜四十来岁的人了，宁愿求去，也不肯留下来面对梅荣的刁难。
虽已想的明白，掌柜的仍是苦哈哈的，连声叹气。
梅昭端起茶盏，从容道：“黄掌柜莫慌，且听我一言。”
黄掌柜无奈：“怎能不慌？除非二爷肯将我调去其他店铺，我黄游兴在梅家好赖干了十一年，能力如何，老东家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
梅昭喝了一口茶，摇头道：“若是黄掌柜肯再帮我一把，我保管今后您能再上一层楼，别说是南街的米铺，就是东西北街的米面粮铺也都归你管。”
梅家是襄安县大地主，米面粮铺加起来足有七家。
若是能全管，在梅家也算能拍得上号了。
黄游兴一惊，又是一喜，忍不住问：“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多难都成！”
“不难，即便你分出去给梅荣了，我也依旧是你真正的东家。平日里我不发话，你只听梅荣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受了委屈找机会告诉我，不要跟他起冲突。”
黄掌柜觉得奇怪，梅家老大老二关系紧张，二爷怎么反要他无条件听大爷的话？
梅昭笑道：“我那大哥若是足够聪明，就该知道区区一间米铺脱离了梅家是不能独活的，今后好好听我的话，不作妖，米铺虽归他，实则也是我梅家管着，再过几年陈大掌柜退下去了，我便让你顶替他。若他不够聪明，非要跟我对着干，你且瞧着，过不了一年半载，他就该将铺子拱手还给我了，到时候黄掌柜是功臣，梅昭定会好好犒劳。”
黄掌柜恍然，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实则以袖遮挡，暗暗咂舌，道：“我晓得了，不管什么时候，二爷都是我黄游兴的东家。至于大爷……”他顿了一下，犹豫道：“难不成他要卖了铺子，我也听他的？”
“你不过是个看管铺子的人，房契不在你手上，他要卖，你还拦得了？随他去罢。”梅昭笑吟吟道。
黄掌柜点点头，“那我就去了。”
梅昭挥挥手，等他出去了，又让小厮将捆得结结实实的梅荣带到屋里来。她道：“嘴里的布条撤了罢。”
小厮刚拔掉，梅荣就冲她恨恨呸了两口。
好在隔了好几步的距离，唾沫星子怎么也飞不到梅昭跟前。
梅昭眼皮都不抬一下，盯着茶盏里舒展的茶叶，好似能看出一朵花儿来，并不主动开口。
梅荣大喊道：“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居然将我捆着丢在地上不管不顾，一整天连口饭菜也无，就不怕我以后得了空报复你吗！快放开我！我要告诉父亲！就算我当初买凶又如何？不还没成功？你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父亲能有多生气！下贱胚子，还不快替大爷我松绑！”最后一句是对小厮吼得，顺便还踢了他一脚。
小厮踉跄了几步，躲到一旁，哀求地看向梅昭。
“不必管他。真以为自个儿还是梅家大爷啊，在府里作威作福给谁看。”梅昭把茶盏啪地丢在桌上，站起身，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盯着梅荣，讥讽道：“父亲说了，你戕害骨肉血亲，败坏门风，自甘堕落，不肖至极，他从今以后再不想见了。”
梅荣一愣，接着疯了一样地大吼：“不可能！不可能！！父亲最爱爱护我了！必定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在他跟前说我坏话，他一时生气，才不肯见我！你骗我！让我见见父亲！”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却碍于没有倚靠，又捆着身体，扭动得像一条蛆虫，快起来了又被衣服绊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叫起来：“来人啊！我是梅家的大爷，快点替我松绑！我重重有赏！给一百两！”
“一百两？”梅昭像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要将你赶出梅府了，看到这叠纸没？房契银票誓约书，等你按了手印儿，从今以后，偌大梅府便再无你容身之地了。”
“我不签！我绝不签！！！”
“再进来两个人，要壮硕些的。”
小厮跑出去叫人，不多时走进来两个孔武有力的青年，看起来是干粗活儿的，十分老实木讷。
梅昭打开红泥的盖子，头也不回道：“把他架起来，按住他，不许他乱动。”
“罗大！唐洪！快来救我！”
“别叫了，他们被关在另一间屋里，自顾尚且不暇呢。”
梅荣厉声大叫着，趁人不注意，张嘴就去咬其中一个青年，想要他吃痛松手。不料青年下意识拍了一掌，力道惊人，直接将梅荣白净的脸颊拍肿，愣愣地给控制住了。
等到梅昭捧着红印泥走到他跟前，弯腰去抓他的手指，梅荣才又反应过来，忍着痛踢腿，想要从梅昭身边逃开。
“人不够，再来两个。”
梅昭微笑地望着梅荣，很有耐心道：“大哥，莫要挣扎了，否则吃苦头的还是你。你也不想被我卸了胳膊摁手印儿罢？”
“你你你——”
“你个魔鬼！爹是被你蒙骗了！”
五个小厮，四个按住四肢，其中一个紧攥着梅荣的右手腕，逼他伸出一根拇指，力气大的惊人，甚至折断了梅荣的小指。真正做主的梅昭都没出声，他们自然也装作没看见。
一刻钟后，面色煞白的梅荣看着几张盖了手印的契书，眼神呆滞，心如死灰，喃喃道：“我、我什么都没有了，老东西好狠的心啊。”
梅昭将几张纸叠好，一份塞到梅荣的衣襟里，一份留在她手里，淡淡道：“父亲若真狠心，早将你逐出门了，何必等到现在？实是你不中用，连累他老人家缠/绵病榻仍要记挂着你这个孽障。”
“呵呵。”梅荣颤抖着身子冷笑。
“好歹还给你留了一间米铺，只要你不大手大脚的花钱，也可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还有这五百两银子，足够你买一处不错的宅子安身了。”梅昭把银票丢到梅荣身上。
梅荣嘲道：“打发叫花子么？我堂堂梅家长子，就给了一间年入七八百两的米铺和五百两银子便了了，而你个病秧子，却能继承整个梅府！你如此排除异己，今后梅泽与梅岚还能分到什么？可怜他们还将你当做好兄长呢！”
“阿泽阿岚就不劳你费心了。寻常五口人家一年也花不到三十两银子，五百两足够他们富足的过上几十年了。当然，给你多少你都是不够的。”梅昭整了整有些乱的袍子，漫不经心道：“作为弟弟，我再提醒你一次，离秦天阳远一点，不要跟他混在一块。他没安好心，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你若再心怀不轨，我绝不手软。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梅昭甩袖子离开房间，经过老管家身前时，停住脚步：“你一会领几个人带梅荣回随心轩收拾东西，今天天黑前把他赶出去。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梅家大爷了，不许随便放他进来。”
“老奴明白。”
“罗大唐洪两个也赶出去，提醒他们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老管家弓着腰连连点头，敬畏地目送着梅昭远去。
……
梅荣怒气冲冲地走进随心轩，几个与他关系匪浅的丫鬟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挡着他的路，问道：“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儿个您回来以后，他们就堵着门不让我们出去了。”
“滚开！”梅荣手一挥，推开面前挡着的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是他前段时间禁足时的新宠，此刻只觉得碍眼。
丫鬟跌倒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他暴躁离去的身影，一时间忘了哭。
梅荣踹开半合的大门，一路往书房里闯。
里头的贵妃榻上睡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叫做绿韵，正是梅荣屋里唯二得了名分的侍妾之一，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美眸，见梅荣胡子拉碴，狼狈至极的模样，吓了一跳，翻身从榻上落地。
她轻声道：“爷，您找什么？”
梅荣急的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扫到地上，吼道：“钱！珠宝首饰！随便什么，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平时我的贴身之物都是你们两个打理的，你去找！”
他狠狠攥住绿韵纤细的肩膀，阴沉着脸问：“我问你，要是我一穷二白，不再是梅家大爷，你可愿陪我吃苦？”
绿韵疑惑地眨了眨眼，“您怎会不是梅家大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我昨儿个晚上一夜不曾见您，是不——”
“回答我！！”
梅荣的咆哮吓着了屋里屋外的几个美婢，全都收住了声。
“我、我是爷的人，自然是您去哪儿，绿韵去哪儿。”绿韵咬着唇，眼里很快蓄满了泪。
梅荣冷笑：“我管你们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都是我的人了，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甭想逃走。至于外头那些个死丫头，呵呵。”
屋里的漂亮丫鬟几乎全被他指染过，再加上没了他的帮衬，根本找不了什么好婆家，要么是跟府里的小厮凑对儿，要么是卖出去做第不知几房小妾，哪比得上做他梅荣有名有份的侍妾。
如今他这一走，跟着他亦或不跟着他，都让人绝望。
“把我平日里送你们的首饰全拿出来，敢藏着，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眼神一扫，梅荣看到姗姗来迟的红玉，怒视道：“你亲自去搜。多笼到点值钱物件儿，你们跟着我出府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几分。”
红玉抚摸着鬓发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梅荣：“爷，您不是在说笑罢？”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红玉脸色大变，忽地掉头，冲进了丫鬟住的屋，有几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后脚跟了进去。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几个人拉扯惊呼的叫声哭声。
梅荣沉着一张铁青的脸，宛如恶鬼。
一个时辰后，老管家领着人将携了一堆箱笼包袱细软的梅荣并绿韵、红玉两位美侍妾赶出了梅府，仍恭敬道：“对不住了大爷，老奴不过是府里的下人，自然是当家的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可别记恨老奴。”
即便他说话再如何谦恭客气，但却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弯着腰，佝偻着背，腰背挺得笔直，让人知道老管家周其昌原来还不曾那般衰老，精气神还是那般的足。
侍妾抹着泪，望着梅府的牌匾，心中情绪万分复杂，难以言说。后边跟着的一堆丫鬟，脸上有不舍的，有后悔的，有茫然的，也有怨恨的，一言难尽。
“我呸！”梅荣憋了一路，终于攒了口浓痰吐到了梅府大门上，恶声道：“总有一天，我梅荣会光明正大地踏进这扇门，叫梅昭跪地求饶！”
老管家比了个手势，“那么今日，大爷就请好罢。”
该说的说完，红漆大门在三人面前砰的关上。
梅荣狠踹了大门几脚，反踢疼了自己个儿，边骂骂咧咧边瘸着腿跳下台阶，正好看到了石狮子边上蹲着的两人，那望眼欲穿的模样，也不知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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