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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处置 ...

  •   梅昭进春暮院时,老管家弓着背跑过来,恭敬道:“二爷,大家在侧屋闹得厉害,已撞伤了一名小厮,还损坏了两张板凳。”

      “不是捆起来了么?”

      “捆了他的人,脚还能动。再说他毕竟是爷,咱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太过分,束手束脚地就给他寻着错漏闹开了。”

      梅昭笑道:“大哥这是心里没数,要换了我落到这种境地,怕连闹的心思也无了。在哪个侧屋,带我去看看他。”

      老管家指了个方向,“二爷这边请。”

      梅昭让他在外头等着,离屋子十步远,推开门以后,也让里头的小厮壮丁都出去,看到屋里的狼藉与坐在椅子上衣衫凌乱的梅荣,梅昭忍不住抚掌大笑。

      梅荣一见她,气的唔唔乱叫,起身就将坐着的凳子朝梅昭踢去,不停地用舌头去顶嘴里的布条,想开口说话。

      梅昭轻松避开飞过来的板凳,摸着垂落的发丝,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将你捆到这里来?你肯定也很疑惑,向来好脾气的我居然有胆子将你关起来,怎么不怕父亲醒来责骂。”

      梅荣所想被说中,安静了一些,扬起下巴,唔唔两声,示意梅昭继续说。

      “我才想夸大哥一句胆识过人呢。”梅昭语带讥讽道:“为了抢夺家业,狠得下心找歹徒杀我这个弟弟。你觉得歹徒逃走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既可以用二百两银子收买他们,我自然也可以用二百两银子,买他们替我作证了。”

      梅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梅昭。

      怎么会?秦天阳那厮不是说了不告诉梅昭的吗?难不成他说的话都是为了哄着自己?北街十间铺面,还不填满他的胃口?

      该死的小人!竟敢两面三刀的坑害他!

      若他能够出去!

      若他能够出去!

      见梅荣又要发疯,梅昭绕着屋子边躲边说:“我以前让着你,不过是等着捉到歹徒再发作。你猜我为什么敢把你捆起来?父亲生平最厌恶兄弟相戕,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有你这样的儿子,时刻提醒着他老人家的教养之过,岂能容你?倒不如省省力气,想想今后罢。”

      说完,她推开门,叫来一个小厮,“去,把他打晕了。”

      小厮踯躅,不敢动手。

      梅昭也不逼他,目光转了一圈,问:“罗大、唐洪二人在何处?”

      小厮回答:“他们被关在隔壁。”

      两人在屋门口说话,梅荣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头既遗憾又有些欣慰。

      没曾想两个从梅昭手里分出去的打手,居然如此的忠心,也不枉费他塞了几十两银子,又带两人寻欢作乐了。

      等他从这出去,定要与他二人结为知己兄弟。

      呵,这亲生的弟弟还不如外人可靠!

      梅昭离去前交代:“父亲病得厉害,此刻还未转醒,不能容他胡闹,若是将他老人家气出了好歹,我拿你们是问!”见小厮吓的厉害,她扬声道:“他再闹,直接打晕了,有事有我担着。”

      小厮连连躬身哈腰地应答,目送着梅昭推开正屋紧闭的门,进梅正德屋里去了。

      大夫看诊完毕,早写了方子叫下人去抓药熬药,此刻坐在屋里,等着与梅昭交代注意事宜。

      “父亲什么时候能醒?”

      “梅老爷是气血上涌,怒急攻心才晕过去,等气息平稳了,也会转醒了。”大夫捋着胡子,眉宇间颇有忧虑,“二公子,老夫虽不愿说这话,却也不得不说了。”

      “先生请说!”

      “梅老爷本就寿元无多,今又气吐了血,恐怕活不了……”大夫叹了口气,“一个月了。”

      梅昭一惊,“一个月?”

      书里不是这样写的,父亲本该活到明年!

      老大夫点头,“准备后事吧,我开的这些药,也不过是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让好过些许。”

      梅昭心中惊痛。

      哪怕与父亲的情分远不如母亲,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是撑在她头上的一把保护伞,这把伞倒了,今后风风雨雨便只能由她一人来扛了。

      见她变了脸色,老大夫长吁短叹,提着药箱走了。

      梅昭深吸一口气,招手叫来管家,道:“领大夫去账房支五两银子做诊金,由周伯亲自送出去。”

      老管家应了声,提着下摆,在前面带路。

      梅昭坐在梅正德床边,用拧干的毛巾替他擦汗。

      过了半个多时辰,熬好的药汁送到她手里。

      晾的温了,她才一口一口往梅正德口中送去。

      碗里的药汁见底,昏迷的梅正德猛的咳嗽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疲惫道:“这病恹恹的身子真是不中用,搅了你的生辰,昭儿莫怪。”

      “父亲,您说什么呢,生辰年年有,今年不成明年还可以再办。可您若是病倒了,叫孩儿怎生是好。”梅昭眉目间拧着惆怅、纠结与忧心,叹着气说。

      梅正德挣扎着坐起来,捧着药碗喝光了药汁,伸手去摸梅昭微皱的眉头,勉强道:“小小年纪,别老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人固有一死,有什么好怕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年轻时对你母亲不住,等到了下面,正好与她赔罪。”

      梅昭用力摇头,禁不住伤感起来。

      她本想说梅荣的事,此刻却不忍心说了。

      梅正德侧耳听了会,外头静悄悄的。

      他看向桌上摆着的精巧西洋钟,还不到亥时。

      按理说,几十人的宴会,哪怕散了,也不该如此安静。总有些喝醉了闹事的宾客,会在府上吵到深夜。他一生办了一二十场宴会,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又见梅昭移开视线,不肯与他对视,似乎在烦恼犹豫着什么,他温和着问:“有事就说罢,我这样一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还怕听到坏消息么?是铺子出了事,还是你大哥又惹祸了?”

      “等您身体好些了再说罢。”

      “你不怕我养好了身子,一听你说的坏消息,又怒急攻心昏过去么?”

      梅正德还能说笑,梅昭却笑不出来。

      他收敛笑容,正色催道:“说!”

      正当梅昭犹豫的时候,侧屋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接着是有人大叫:“快来人呐,大爷跑出去了!”

      外头的人吓坏了,顿时喧哗起来。

      梅昭脸色大变,下意识起身,却顾忌着梅正德,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等着外头的人捉了梅荣,又安静下来,才听梅正德问:“为什么要把你大哥抓起来?”

      他一问,梅昭就扑到梅正德怀里,委屈地哭叫起来。

      “怎么了这是?快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有委屈跟爹爹说,只要我不死,一定替你出头。”梅正德拍着二儿子单薄的肩膀,心疼道。

      梅昭哭了许久,才哽咽着抬起通红的眼睛,哑声道:“父亲,爹爹,之前我遭绑匪劫持,正是大哥买凶杀我。那四个歹人前些日子打伤了差役逃了,被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威逼利诱之下,才肯说出个中实情。我向来待哥哥礼敬有加,他怎能对我下此毒手!呜呜,请爹爹为我做主!”

      她一贯叫的是父亲,只在叫屈、撒娇之时,才会管梅正德叫爹爹,再加上她哭得可怜兮兮,又戳中了梅正德的慈父心,又怒又急又心疼,大喝:“把那孽子给我带进来!”

      说着又大咳起来。

      梅昭连忙给他顺气,“别气,别气。我交代他们,若是大哥再闹,打晕了免得吵着您。此刻恐怕晕着,不如明日再审他罢。”

      梅正德咳的断断续续:“不、不成,他晕、着,把歹人叫、进来,我、我有话问、他们!”

      梅昭含着泪点头,刚推开门走出去,就收敛了可怜相,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帕子擦着涕泪,指挥一名守在外头的小厮去叫苗凤行,让她将鲁维四兄弟带过来。

      夜色深沉,小厮又低着头,除了觉得梅昭声音有些怪,倒也看不到她哭得眼睛、鼻尖通红的模样,应了声,弯腰去叫人了。

      等苗凤行带人来了,梅昭已给梅正德做了准备,不至于一听梅荣恶行,就气到再度昏厥。

      “过来!”梅正德声音嘶哑,语气凌厉。

      鲁维四兄弟故作不听,被苗凤行踢了一脚,鲁维、柯应兴摔出去,正好跌到床前。

      这两个心思缜密,总比项荣、熊飞二兄弟会做戏。

      来时路上,早已安排妥当。

      “你们说,真是我儿梅荣,花钱使你们去、去杀他!”梅正德指着梅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调整呼吸,生怕自己厥过去。

      四兄弟脸上或多或少挂了彩,不是破了嘴角,就是青了眼角,或是肿了脸颊,总是十分狼狈,鲁维不忿地扭开脸,并不想回答。

      “你不说,我便再将你四人送进大狱,这次就不是短短几年苦役可以了了。”梅正德说的很慢,渐渐恢复了几分身为梅家家主的从容,“如你等凶恶之徒,在狱内作乱,被打死在里头;又或是去服苦役途中,试图逃跑被打死,也都,不算稀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虽说来的路上,苗凤行有交代过,但听到梅正德说的话,几个人还是有些后怕。

      幸好投在了梅昭手下,陪他们演一出戏就可以获得自由身了。

      在梅正德极具压迫的目光下,鲁维脸色几番变化,一锤地板,恨恨道:“好罢,我说!就是你那好大儿,花了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去杀他。后来被抓了,又花了二百两做封口费和路费。没想到我们兄弟几个背成这样,同一个人手里摔了两次,算了,我认命了!”

      “他娘的,我不过是出去吃几杯酒,就被抓着了!都快逃出青州了,一时不察,才给你们拿住了,别得意!”柯应兴气冲冲道。

      “要不是姓苗的厉害,我——”项荣也想说几句,立刻被身边的熊飞掐了一把,给制住了。

      三哥,你切莫开口,免得帮了倒忙!

      熊飞作口型道。

      项荣哼了声,别开脸,不说话了。

      “四百两银子休想买我们兄弟四条命!我们都已经说了,是不是该放我们走了?”鲁维拍了拍膝盖,从地上站起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四百两银子……哈哈哈,四百两银子!”梅正德笑的咳嗽,在梅昭担忧的目光中,低声喃喃:“我尽力了,我本想给他机会的……”

      他原想将南街分他,才让他接手管理铺面的事。谁知他如此不中用,亏空了账上几千两银子,还拿公中的钱买凶杀害亲弟弟。

      家里是留不得这样的人了。

      梅正德疲惫地挥手,“把他们先关起来,明天当面对质。我累了,让他们出去。”

      苗凤行揪起要大闹的鲁维领子,将他提了出去。

      三兄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屋里再度恢复安静。

      “爹爹。”梅昭低头,小声叫道。

      “昭儿,就将南街的米铺给他罢,叫他丰年灾年都有一碗饭吃,饿不着也就是了。”梅正德叹着气说。

      米铺是由各大田庄直接供货的,单独分出去一间米铺,也根本盘不活。梅正德的意思是让梅昭提供米面等货物,一年几百两的养着梅荣。

      梅昭轻声问道:“这就够了么?”

      “以后这个家是你做主,他若肯听话,你多给些也无妨,若还不肯老实……命脉都拿捏在你手里了,你想如何教训他,也由得你去罢,做父亲的顾不了他一辈子。”

      “孩儿谨记。”

      “他……享受惯了,离开府里也没处去,给他点钱置办个落脚处罢。”

      梅昭一一应了。

      梅正德疲惫地闭上眼,“算了,那四人随你处置。我明日也不见了。一想到我养出这种孽障,便气得我心口疼。不如不见。”

      “父亲说的是。”

      沉默了一会,梅正德没有睁开眼,也不再说话,梅昭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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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虽然已经是三年前的文了,但一直放不下梅昭,经常会想起她。这篇文篇幅太长了,对于三次生活又忙又累的我而言,写起来非常吃力,当初会解v就跟一章要写3-5小时的巨大压力脱不了关系。 所以我无法承诺也无法回应是否会复更,什么时候会复更,一切都随缘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