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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夜晚的叠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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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叠翠楼里莺歌燕舞,古琴音余音袅袅。
楼下堂客一边放荡地将自己将自己的头塞进怀中的温香软玉里,一边嘴上不干不净地说道:“他娘的,总有一天大爷要让那花魁跟你一样在大爷的身下嗷嗷叫唤。”
说着故意狠狠地隔着衣服将胯往上顶了顶,引得温香软玉娇呼,媚眼如丝。
如意面上迎合着,心下却是啐了口吐沫,这种嘴上说着狠话,外强中干的人比比皆是。
二楼厢房内,上好的檀香在香炉里点燃,缓缓升起淡淡的雾白香气,李香香坐于纱帘后,一身素白长衫,绾着流云髻,十指纤纤拨弄琴弦。
古琴、美人、美酒、佳肴。
好不快哉。
帘外塌上斜倚着一个紫袍男子,长发如墨,肤色白皙,长着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秀气,唇不点而红,是十分女气的一张脸,但面上男子独有的冷峻和高大的身姿又让人觉得贵气逼人。
紫袍男子此时惬意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酒盏,不时闭眼倾听耳边流云似水般的曲子。
一曲毕。
“姑娘的一曲《庄周梦蝶》真是让在下如置梦境,不知化作庄子亦是蝶,美不胜收。”
紫袍男子依旧姿势不变,杯里的酒随着最后一声琴音饮尽,似还沉醉不能自拔,薄唇轻启,由心感叹道。
“公子谬赞。”即使看不清对方,李香香依旧隔着朦胧的屏障向那方的人轻点头,以示恭敬。
“初来洛阳便听闻姑娘芳名,如今有幸得以亲闻姑娘一曲真乃是在下之幸事。又闻姑娘曲艺皆是卓绝,不知何时有幸能让姑娘为在下一舞水袖?”
“香香原也不过是卖艺女子,公子实在过赞了。公子出手阔绰,香香本应为公子献舞,奈何近来身子不便,还请见谅。”
李香香近来不能下地走路,只能乖乖地待在叠翠楼,凤姨兴冲冲地跑来说今晚接了个贵人,出手阔绰,点名要点她的曲子,既然银子都砸头上了,李香香没道理不接。反正现在她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若真是天天躺着人都能废了。
紫袍男子笑了笑,道声无妨。
他从塌上起身,径自向李香香走去。拂开一层帘幔,绕过屏风,面带笑意地看着坐在琴后的李香香。
李香香似乎并不意外男子如此唐突的举动,实际上她也早就察觉到了男子的脚步,她抬眸与他对视。
男子的皮相显然是十分好的,通身一袭紫袍,贵气逼人,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失礼了。”男子说,面上却没有半分对自己举动有所不当的表情。
本来照理李香香应自己上前谢过恩客,只是她脚的缘故也就无法,让客人自己进来其实应当是她失礼的。
“是香香失礼才是。”她莞尔冲他笑道。
男子邀请李香香共饮,李香香自然是不能推却的,她让茵儿搀扶至桌前。男子看着她被搀扶走来,才知她所说的身子不便是脚伤了。
“姑娘脚是扭伤?”男子问道。
李香香不好意思笑了笑,点头称是。
男子了然点头,“在下这倒是有治跌打损伤的好药,若姑娘不嫌弃,可以赠与姑娘。”
说着,也不容李香香拒绝,男子轻咳一声,门外守着的随从便推门而入。
男子叫那随从怀中拿了一瓶药出来,男子接过药递过给李香香。
李香香见也不好推辞,便谢过了男子。
“姑娘可是自幼便在这里长大?”男子为李香香斟酒,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是。”
“姑娘可有想过为自己赎身?”
李香香愣了下,笑,“香香本就是这风尘里出来的,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男子也不再多问,又将话题转了旁的,只是总有意无意地试探问着李香香的私事。
男子走后,李香香讳莫如深地看着他的背影,茵儿在一旁看李香香,不解道:“小姐,这人好生奇怪。”
李香香侧头看茵儿,“你也觉得他奇怪?”
茵儿点头。
李香香又问:“那你觉得他哪里奇怪?”
茵儿歪头细想方才男子说的话,“总觉得他对小姐小时候的事很有兴趣,有意无意地探听。往常也有客人对小姐有兴趣,只是,他们却不会问这些。”
是了,紫袍男子与李香香的对话里,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探听什么,李香香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觉得这男子问的问题太过奇怪,或者可以说是对她的出身很有兴趣。
“小姐,你说他会不会……”茵儿欲言又止。
“会不会都不关我们的事。”
男子说自己姓魏,叫魏启。
李香香心下咀嚼着这两个字,始终没有头绪,也罢。
养伤的日子很是乏味,白日里只能躺躺睡睡,李香香睡眠少,一天便很难熬了,只能自己钻研曲谱。
自那日祭拜母亲回来,李香香就没再踏出叠翠楼半步,倒是很配合地养着自己的脚伤,至于对陆井之,李香香原也不过争的是一口气,如今气过了,她也觉得自己再没有纠缠人家的道理,况且人家要为柳绿赎身,自己再去纠缠不免要落下个要跟楼里姐妹争食的话柄。虽与柳绿处的不甚和睦,但再不好,关上门,都是一个楼的姐妹,断没有争抢的道理。
而被纠缠多日的陆井之,某日上衙门,突然觉得衙门外空荡荡一片,竟一时有些不习惯。兀自顿在衙外一会,突然又低头笑了笑,摇头。
自己真是被那小女子吓到了。
想想自己多久没从这正门进了,今日不知为什么,突然忘了,神推鬼使地走了正门,才发现李香香不在。想了想,她上次与自己在山林里摔了崴脚,定是没心思精力再蹲守自己的才是,而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亏得白走了这么多日的后门。
衙外驻守的衙役看着自己县令大人莫名的举动,皆是一片茫然。
才刚踏进衙门,八字胡小老头师爷佝偻着腰迎上来,低声说道:“大人,小人昨日听闻那朝中的小侯爷来咱们洛阳,是不是应该礼待一番?”
陆井之点头,昨日收到密帖,说是小侯爷游玩途经洛阳,按常理,当地官员是要接待的。只陆井之初入官场,对这些礼数还不甚了解。
“那该如何?”陆井之问师爷。
师爷精明地笑了,捻了捻自己一撮小胡子,“既是小侯爷,那定是锦衣玉食惯了,定是要往咱最好的办。”
陆井之皱眉。
那小侯爷驿馆不住,住的是洛阳最好的地隆阁,这若真要‘礼待’,怕是得伤一笔大财。这洛阳城地处偏远,朝中拨下来的经费经一层又一层官员的手,早就所剩无几,哪还有什么闲钱去按‘最好的办’?
那师爷又吹耳边风:“大人,这朝中权贵难得能来咱这小地方,若是好好表现一番,莫说以后大人的仕途……就是咱这洛阳以后也好发展。”
陆井之凝眉看了眼师爷,良久,他妥协道:“此时交由你办。”
他素来不喜这些所谓的‘官场之道’,但人活于世,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更多充斥其间就是这些灰黑不接的人情世故,固然有他的便利,但也更多的是弊害。
陆井之知晓自己不是这人情第一人,也绝做不到是最后一人。
“可……可是下官不过一个小师爷,怕是不好招待如此贵客。”师爷犹豫道。
“小侯爷不过是游玩,你且陪着就是。”不欲再纠结于此,陆井之说完便走了,徒留师爷错愕地站在原地。
这陆大人,真是跟以往那些大人不同,人家上赶着想巴结的贵人偏没机会,他却避之如蛇蝎。
也罢,既然他白让自己捡了便宜,岂有不捡的道理?
师爷想着心里又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