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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往者不可谏
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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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家的时候，他父亲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黎无常，用极其冷漠的眼神看了很久。高大强壮的身体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男人五官立体，仪表堂堂，是众多女人口中常常乐于谈论的风度翩翩的绅士。
然而这样的绅士却让黎无常害怕得浑身颤抖，他以一副可怜哀求的姿态看着他父亲，渴望从他父亲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哪怕是虚假的一句安慰或者一个笑容，也能让黎无常雀跃不已。
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
他等来的仅仅是父亲无情的一脚，他被踢倒在地，父亲捡起掉在地上的兵俑，疯狂的模样仿佛是想要抹杀掉一切，狠狠地将兵俑砸在地上，陶瓷兵俑瞬间破碎，四分五裂。
黎无常瞪着一双呆滞无神的眸子，看着心爱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支离破碎。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除了泪水无声的滑落，脑中完全被无尽的黑色占据，浑身麻木没有知觉。
为什么他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如此庞大的世界，竟然没有一丁点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他从未贪心祈求得到他人无比的眷顾，然而上帝的天平终究不会偏向他。做错事的并不是他，但是他却得到了所有不该由他承受的惩罚。
从那以后，黎无常整个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前他身上存在的活泼跟热情一扫而空，每天都面无表情，拒绝别人的一切请求，露出笑容时阴沉得让别人害怕。
学校的老师也不停地议论他的性格变化太大，之前那些经常跟他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也对他避而远之，其他小朋友的家长听说过他家的事，纷纷叮嘱自家的孩子不要跟黎无常走得太近。
黎无常八岁的时候，大他两岁的姐姐过生日，请了很多朋友来家里做客，那天他父亲也刚巧没有工作在家休息。
那男人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平日对几个儿女都太过冷漠，如今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便想着趁这次二女儿生日好做出些补偿。
父亲一大早就出去买了很多东西回来，都是女孩子爱玩的玩具跟一些精致的点心，还在全市最高级的女装店替姐姐买了一件极其奢华漂亮的裙子，裙子是欧美古典的风格，都是用很昂贵的真丝材料制作。
姐姐爱不释手，收到裙子立刻跑进房间换上，打开门的一瞬间，美得像个被大人宠溺坏的孩子。
父亲亲切慈祥的伸手摸她的头，并且称赞她很美丽，跟小公主一样可爱。
看着满脸洋溢着幸福感的姐姐，黎无常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姐姐的朋友陆续的来到了家里，姐姐骄傲的向她的朋友不停地夸耀身上的裙子，并且告诉他们裙子十分昂贵，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话题，别人都一脸羡慕的说道：“你父亲对你真好，我也好想要这样的父亲。”
黎无常的父亲工作赚了很多钱，算得上是富豪级别的人物，他们住的是装修精美的独体别墅，有三层。都是带着古典气息又十分大气奢华的装修风格。
姐姐则带着她的朋友在别墅里逛来逛去，让所有人都对她心生慕意，并且乐此不疲。
她的朋友都是跟黎无常同一个学校，还有些人是小时候跟黎无常一起玩过的。
他们一看见冷漠的黎无常，都会跟姐姐小声的议论。也不知姐姐是哪里来的傲气，抬着下巴，用仿佛是在看肮脏的垃圾一样的眼神暼着黎无常，尖锐的声音就像是丑恶的女巫，她说道：“恶心的可怜虫而已，他母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无常不以为然，转身走进了底楼走廊尽头昏暗的小房间。
夜晚悄然降临，父亲不喜欢吵闹的场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所有人都离开了屋子在外面的湖边嬉戏玩耍，两个女仆在厨房里一边偷吃点心一边聊天，湖边的草坪上当放着小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可口糕点以及甜美的生日蛋糕。
大家纷纷拥挤在湖边，争先恐后的将折成小船模样并且放上了蜡烛的折纸投放到湖面，比赛看谁的小船放得最远。
黎无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姐争强好胜，折了好几个小船都没投放到最远。
又气又急时，她突然跑过去将黎无常拖拉到湖边，强硬的把一个小船交给他，并且骄傲的大声命令道：“你给我放！快点！”
其他人都在一旁起哄，姐姐脸憋得通红，非逼着黎无常帮他放。
黎无常只好弯腰将船放到水面，用力一推，然而小船依旧没有超过最远的那一只。
姐姐气急败坏，用力扇了黎无常一巴掌，赌气的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湖中水波荡漾扩散，小船受到水波的推动，意料之外的一下子就往前飘荡，超过了最远的那一只小船。
这时姐姐瞬间转悲为喜，开心得手舞足蹈，并且得意洋洋。所有人都拥上前说她耍赖，并且都纷纷弯腰在黑暗的草地上捡石头扔进湖里。
来往乱窜的人拥挤成一团，一直默默站在其中的黎无常无声的看着人群中笑得欢快的姐姐，眼中突然寒光一闪。
他犹如死神一般慢慢的靠近背对着他，并且全然不知没有任何警惕的姐姐，伸手用力推了一下紧挨着姐姐的那个人的后背。
黑暗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草地以及湖面上，被黎无常推的那个人同样也是。突如其来的力量令他惊慌失措，身体直直的撞上了站在湖边的姐姐。
巨大的落水声惊醒了所有人，大家直起身窥探声音的来源，意识到危险时一窝蜂的围靠在湖边。
大家都才十岁左右的，不知道湖水的深浅不敢贸然跳进水里救她，所有人瞬间乱成一片，慌乱之间有人去寻找长棍子，有人大声喊叫着跑回别墅寻找大人。
黎无常面不改色的站在湖边，神色冷漠的看着在水里不停挣扎的姐姐，少女害怕又绝望的眼睛仿佛在向他苦苦哀求。黎无常无动于衷，直到两人的目光完全对上的那一刻，姐姐眼中的惊恐化作一行泪，嘴里呜咽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黎无常盯着她，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等到父亲赶过来时，湖面已经完全归于平静，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身影。湖面那些纸船上的蜡烛已经被水扑灭，很多纸船也翻沉在了水中。只有最远的那一只，微弱的火光仿佛在无声的挣扎一般，在湖面尽情的摇曳。
“我不是故意推她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所以她才会掉进湖里，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是他！一定是他！”
背了黑锅的那人哆哆嗦嗦的向赶来的警察解释着，哭红的双眼充满了惊恐与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他推脱到最后，竟伸手指向房间最角落的黎无常，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不停地摇晃，泪流不止。哽咽的说道：“他、他当时就站在我旁边，一定是他推的我，一定是，你们要相信我！”
做笔录的警察听完小孩的说辞以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黎无常。眼前这个小孩脸上并没有半点惶恐不安，睁着眼睛毫不回避的跟警察对视。
一个警官走到黎无常面前，半蹲着身体，以一种绝对尊重的姿态跟黎无常平视，问道：“你当时站在他身后吗？”
黎无常摇摇头，皱着眉回答道：“我没有。”
“你说谎！你说谎！一定是因为他姐姐打了他一巴掌，所以他才怀恨在心，把她给推进了水里。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小孩已经泣不成声了，完全哭诉着自己的委屈，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姐姐打了你吗？”警察问道。
“打了。”
“所以你推了她？”警察又问。
“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