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残阳婚书薄》宁无忧

13、十二章：一纸残婚 她要让所以

　　第五天。
　　宋皓和凌玥跟往常一样，早上九点左右来到医院。
　　他们的心思，明眼人都知道。一方面为了出于世家友谊的关心，另一方面也有补偿的意思，不想宁家把事情闹大，真的追究凌玥的责任。
　　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宁父恨不得吃了凌玥。他冷冷的扫她一眼，问宋皓：“你真的想补偿妍妍？”
　　这是五天来，宁父第一次没有把他们当空气，主动开口。宋皓楞了一下，点头。
　　“好！那我要你娶妍妍。”
　　“什么？！”凌玥尖叫，“我不同意！”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宁父嗤笑一声，“看在宋家的面上，我没报警抓你已经算是客气，别给脸不要！”
　　“宁叔，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宋皓不赞同的皱眉。
　　“哼！我当你补偿的心有几分真呢？怎么？就不怕我让她坐牢？”
　　被指着的凌玥，脸色煞白，“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能这样……更不能借此逼婚……”
　　宋皓安抚的拍拍女友的手，冷静开口：“宁叔，妍丫头这样我也很难过，可是小玥是无心的，我希望您可以手下留情。何况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先不说妍丫头本人是不是有这个意思，我一直只把她当妹妹，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再说，我跟小玥这个月订婚的喜帖都已经发出去了。”
　　宁父冷哼一声，连带对宋皓也没好脸色：“宋皓，别忘了你跟妍妍之间早就有指腹为婚的约定，漫说你们还没订婚，就算订婚，也得有个先来后到。至于妍妍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需要你操心，我这个做父亲的比你清楚。作为长辈我也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强扭的瓜甜不甜还得看后期的烹饪调制。”
　　“不管怎么说，宁叔的提议，我不会同意。”宋皓坚持。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能做得了主。”
　　宁父说完之后立即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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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沁芳园餐厅。
　　宋家夫妇到的时候，宁父已经坐在预定好的位子上。
　　宁景荣看着脸色不愉的两人，知道定是宋皓回去后说了医院的事。
　　招呼两人落座后，他道：“宋老弟，琴妹子，今天我宁景荣舍了这张老脸请你们来，意图你们也明白，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或许我接下来说的话，会伤到我们这些年的感情，在此之前，老哥哥我先自罚三杯，权当赔罪。”说完利落的喝掉摆在面前的三杯白酒。
　　“荣哥，这是何必。你有高血压，哪能喝酒……”宋国富到底不忍，准备阻止他的动作。
　　宁景荣摆摆手，拦下他的手，缓缓说道：
　　“当年，如梅因为身体不好无法受孕，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做爸爸了。可是五年后她来了，仿佛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我还记得去接她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包裹在襁褓里，小脸冻得通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明明还看不清这个世界，可我却感觉她在看我。我抱过她，她甜甜的笑了，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像极了公园墙角边妍妍盛开的腊梅，所以我给她取名妍妍。
　　妍妍这孩子，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她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总是希望能够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就算委屈自己也无所谓。
　　外人只道是我如何如何宠女儿，其实只有我知道，她从不曾开口要过任何东西，我也从未真正为她做过什么，反倒是她，给我带来了无限精彩。
　　我一直告诉自己，接她回来是为了让这个女孩，一生健康，平安喜乐，可是我食言了。在别的女孩花前月下、撒娇玩笑的时候，我的妍妍经历了丧亲之痛、父亲另娶、身世曝光，现在更是遭遇车祸。
　　她才24岁啊，她认真生活、善待亲友，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承受了那么多。
　　老天不公，我认了。她是我宁景荣的女儿，哪怕她会是终身残疾，坐一辈子轮椅，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养她一辈子，她只要活着就够了。
　　可是已经五天了，她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我怕，我怕连这个最后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刘医生告诉我，要多跟她说话，刺激她的求生欲望，不然情况会很危险。
　　知女莫若父，妍妍从高中起就一直喜欢皓儿。或许你们不相信，这个世上有时候只要存在这个人，就足以让其他人的人生变得有意义。就像妍妍之于我，皓儿之于妍妍。
　　所以，我提出让皓儿娶妍妍，我只是想给她一点念想，让她对这个人世还有眷恋。
　　皓儿是你们的独子，宋家还需要他传宗接代。妍妍的情况摆在这，我也不敢做过多要求。只要妍妍好好的，他们之后的生活，无论皓儿做什么，我自是睁只眼闭只眼。
　　我知道这样对皓儿不公平，作为补偿我会将我名下10%的股份作为新婚贺礼送给皓儿。
　　只希望你们能体谅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我只想看到我的女儿醒过来，能听她再叫我一声爸爸。”
　　看着老泪纵横的老友，宋国富眼眶通红，“宁大哥，提股份的事就见外了。我今天回去就让皓儿明天去民政局领证，等……等妍妍醒了，再补婚礼。”
　　肖琴也在一旁泣不成声，她是真心实意心疼妍妍那丫头，要放在以前让妍妍做自己的儿媳妇，她是一万个同意。只是眼下的情况，她的心自是偏向自己儿子。可是听宁大哥一番话，想到已经故去的如梅姐，她哪还开得了口拒绝。
　　“宁大哥放心，我会一直将妍妍当成自个女儿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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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
　　瞿越拦住刚到医院的宋皓。
　　“我们谈谈。”
　　“我还有事……”宋皓有些急切，他没想到父母会被宁叔说服。现在他们已经拿着他和宁妍的户口信息去民政局，以宋宁两家在安市的地位，他丝毫不怀疑在当事人不在情况下，他们的结婚证照样办得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需要跟宁叔好好谈一次。
　　“你怎么知道，你想去办的事跟我想和你谈的事，不是同一件事呢。”
　　戏谑的嗓音说出绕口令似的话，让宋皓平静下来。他仔细审视面前之人，他一直知道这位好友是个标准的妹控，哪怕他们之间的友谊再深，也比不过表妹在他心中的位置。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
　　聊完之后，宋皓脸上第一次褪去温润之色，眉眼沉寂：“我会娶妍丫头，并好好待她。”
　　“我也会信守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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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
　　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宁父心急如焚。
　　他拿着宋家昨天刚办好的结婚证，在女儿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妍妍，我知道这几年你累了，可是不要一直睡着，起来看看爸爸好不好？还有宋皓，还在等着给你举行一场婚礼呢，你不起来，他没有新娘怎么办？……”
　　宁妍听不清爸爸在说什么，她只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伤心难过。
　　她缓缓的动动手指。
　　“姨父。”瞿越惊叫一声，“小妍刚才动了。我……我去叫医生。”
　　一阵兵慌马乱之后，刘医生宣布：“病人已经醒了，危险期算是过了。她的双腿和胳膊需要进一步检查，或许可以通过二次手术，缓解残疾程度。”
　　众人不由都松口气。
　　“出，院。”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
　　宁妍安静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仿佛刚才的声音不是她发出。
　　“不行，你的情况，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出院。”刘医生摇头。
　　看着小妍逐渐泛白的颤抖手指，瞿越将刘医生带出病房，简单说了小妍的情况，提出建议：“在这里只怕更加不利于她疗养，没什么大问题，还请让我们带她回家，手术的事过段时间再说。”
　　刘医生沉思一会，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吩咐护士带家属去办理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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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玥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忙着办理出院事宜。
　　病房里只有宁妍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方向。
　　她一脸复杂，既高兴小妍能醒来，又担心因为她的醒来会失去宋皓。
　　昨天晚上她因为结婚证的事跟宋皓对峙，才知道之前都是误会，宁妍跟宋皓之间并没有什么。订婚延迟也只是因为婚戒没能准时完工，宋皓不想委屈自己，才将时间推迟。
　　她很后悔，不该不听完所有的对话，不该这么冲动。
　　可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失去皓，她必须再努力一把。
　　小妍马上就要出院，以后再想见到她只怕难上加难。
　　“小妍”凌玥绕到她面前，委屈的哭着。
　　“我当时在打电话，没注意崴了脚，差点摔倒……我只是想扶你一下……没想到，不小心把你推了出去。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宁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安静的仿佛一座雕像。
　　“虽然你失去了双腿，可是你还有爱你的家人、朋友，可我只有皓。所以，求求你，不要拆散我和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成全我们，好不好？只要你同意把皓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了半天没得到宁妍的任何回应，凌玥咬牙。
　　“小妍，我知道你喜欢皓，可是他一直只把你当妹妹。你就算用这种手段嫁给他，他也不会爱你，只会适得其反让他厌恶你。你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干这种蠢事，对不对？”
　　宁妍终于动了，她推着轮椅来到病床前，抬手按上报警器。
　　听到报警器响起的凌玥慌了，一心只想阻止她的动作，不经意间竟然将轮椅推翻，回过神的凌玥刚想去扶起宁妍，被冲进门的宁父一巴掌打开。
　　“妍妍。”宁父心疼把女儿抱到床上，紧张的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检查完确定没事，才松了口气。
　　头也不回的吩咐随后跟进来的许刚：“老许，既然凌小姐总控制不住自己闯祸的双手，就帮她废了。”
　　同时响起“咔！咔！”两声脆响。
　　接着响起凌玥痛苦的尖叫：“啊！”
　　“闭嘴！”许刚嫌弃的把凌玥推到一旁。据他查到的些微资料和直觉，这个女人绝对不无辜，要不是证据不足，他恨不得活剐了她。
　　刚刚赶来的宋皓眼神隐晦的瞥一眼病床上的宁妍，眼底复杂，她竟然真的醒了。
　　他心疼的走向两只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自然下垂的凌玥，半搂着她，准备带她去急诊室。
　　“爸，爸。”嘶哑暗沉的声音，让两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我，要，一，场，盛，世，婚，礼。” 她要让所以人都知道这辈子谁才是唯一的宋太太。她盯着自己的双腿，眸色压抑，眼中恨意翻涌。
　　长期没开口的嗓子，跟针扎似的疼。
　　“好！我宁景荣的女儿就该拥有最好的。”
　　宋皓眉头轻皱，他知道宋宁两家的婚礼绝不会低调，只是他心底有些抵触这样的宁妍，跟之前浅笑盈盈的她很不同，让他觉得陌生。
　　凌玥苍白的脸色直接惨白。
　　宁妍是在告诉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的跟宋皓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只能以小三亦或情妇的身份。
　　她认识的宁妍不该是这样，或许她再次弄巧成拙了。
　　站在门口的瞿越，看着房内发生的一切，眉心微蹙。
　　盯着相携走远的背影，眸中闪过沉思。
　　小妍心里受的伤害没想到比想象中更重，或许，一纸婚书还远远不够。
　　天道轮回，凌玥，欠下的债总要还的，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