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残阳婚书薄》宁无忧

14、十三章：名义弟弟 这样陌生又

　　出院后，宁妍被宁父强行接回家“待嫁”。
　　在宁父心中，如今的女儿脆弱如玻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一周之后。
　　每天来例行检查的家庭医生陈医生，脸上的表情也愈来愈沉重。
　　“宁董，宁小姐的身体总的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碍，右手恢复的不错，以后想做细致的活会有些困难，但应付基本的生活问题不大。”
　　“那她的双腿呢？”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事。其实宁小姐的双腿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如果可以进行二次手术，再加以物理按摩，没准还有机会站起来。
　　可是我发现宁小姐虽然行为上很配合治疗，可心里很排斥医生，是从骨子里不信任的那种。病人不相信医生，这是治疗大忌。会让病人自暴自弃，进而影响最终治疗的结果。
　　如果她一直这样打心底不认同我们，就不会相信自己能站起来，就算医疗条件再先进，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宁董不妨试图找出宁小姐排斥医生的症结所在，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宁父叹口气：“那是她长久以来的心结，这事得慢慢来……”
　　“心结的事确实急不得。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比较棘手……”陈医生皱眉犹豫。
　　“陈医生，有什么还请直说。”
　　“我觉得宁小姐的情绪不太对。一个正常人突然遭遇车祸变成残疾，歇斯底里的，绝望自杀的都有，可宁小姐太平静，平静的过头。这样把什么都压在心底，完全不发泄情绪，不仅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可能还会引发心理问题。我希望你们能多找人陪陪她，引导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是我疏忽……”是他想简单了，总以为女儿一直以来足够坚强，还欣慰女儿的淡定、坚韧，遭受这么大的劫难，可以那么快的安然接受。
　　显然，他的心放的太早了。
　　仔细想想，出院后的女儿，刚开始有人来探望时，还隐有不耐，到后来已经麻木。
　　现在更是只活在自己世界里，无论周围有多少人，都与她无关。
　　除非每次靠她足够近，感受她的呼吸，才能确定女儿还在身边。
　　否则，她总是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宁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
　　徐旭放暑假前接到妈妈打来电话，告知他名义上姐姐的事，他失态的打碎手中水杯。
　　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姐姐，他心里多少有些埋怨。正是因为她的不认可，宁叔叔才只给母亲一场婚礼，却没有领结婚证。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每次回那个家心里都会感到别扭。
　　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心底浮现的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不可置信，继而些微心疼。
　　他虽没见过她，却已经听过她的很多事情。
　　他跟宁妍小姨妈家的双胞胎是高中同班同学，从他们口中听说过很多关于她学生时代的恣意张扬，出类拔萃。
　　也经常听宁叔叔说她小时候的古灵精怪，上学时的顽皮伶俐，长到后的谦和娴静，还有自始至终的孝顺懂事。
　　更知道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旅行，特别喜欢用心去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士人情。
　　这样一个优秀、骄傲，不愿停留的女子，如今却被夺去双腿，该是怎样一种致命打击？
　　推掉几个哥们约好的暑期徒步冒险，直接买票回家。
　　曾经幻想过很多跟这个异父异母姐姐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他站在门口很久，看着坐在院中葡萄树下的女子。
　　她塞着耳塞，手里捧着书，静静的坐在圆桌旁，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中书却没翻过一页。
　　亲眼看到的事实比电话之中来的更震撼，也更教人心里难受。
　　他几乎没办法把眼前面色苍白、气息静谧的女子跟照片中鲜活灵动、笑意盈盈的人联想成同一个人。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宁妍，都跟他的姐姐徐嘉是完全不同存在。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姐姐，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徐旭深吸口气，扯扯唇角，步履轻快的走向宁妍，蹲在她面前。
　　“你好，我是徐旭，你名义上的弟弟。我以后可以叫你妍姐吗？”他语气轻缓随意，只有绷直的嘴角和略微颤抖的尾音泄露出细微紧张。
　　宁妍的沉默，让徐旭有些尴尬。
　　“吃晚饭了。”宁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恰到好处的缓解尴尬，“小旭把你妍妍姐推过来。”
　　“来啦。”徐旭暗松口气，转身走到宁妍背后，推着轮椅进客厅。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是见面，感觉并不怎么美好。
　　晚饭过后，徐旭信誓旦旦跟愁容满面的宁父保证：“叔叔，你安心去上班。我会在家好好陪妍姐。”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他担心倔强的女儿会油盐不进。
　　“让小旭试试吧，毕竟他们年纪相仿些，没准话题也会多些。”周岑音提议。
　　“我会把握好尺度，不会刺激到妍姐。”
　　“好，你是个好孩子。妍妍会喜欢你的。”宁父满是欣慰的拍拍徐旭。
　　-
　　第一天。
　　“妍姐，我听叔叔说过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他说你小时心眼最多，经常趁着午睡时间，偷偷溜出去……”
　　“要不是叔叔说，我都不相信妍姐那么狡猾，生个病都把医院、家里闹得人仰马翻……”
　　第二天。
　　“妍姐，我跟任桀、任婧是高中同班同学，他们很崇拜你……”
　　“高二那会，你代表全年级参加数学奥林匹克比赛，却因为睡过了错过比赛……”
　　“还有高三的时候，突然从理科转成文科……”
　　第三天。
　　“妍姐，我现在读的安市艺大，就在安市财大对面……”
　　“你刚入学就创办青年志愿者协会，每周组织社员去医院关爱老人和小孩……”
　　“大三你就结束学业，并被沪市兴大录取……”
　　第四天。
　　“妍姐，魔都沪市作为国际经济中心，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你同时修了沪市兴大最出名的两大专业，会不会很吃力呀……”
　　“你代表学校去美国参加学术辩论……”
　　第五天。
　　“妍姐，我明年毕业，叔叔希望我能进公司帮忙，可我喜欢的是绘画……”
　　“我给你画幅素描吧……”
　　“听宁叔叔说，你以前也喜欢绘画，而且专画古代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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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旭本不是外向健谈的类型，连续五天，他几乎用光所能想到的一切话题。
　　他本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男孩，向来都是全家人迁就他。在外面，他又凭着秀气的外表和优秀的成绩，获得外界好感无数。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千方百计的试图接近、讨好一个人。
　　一直以来的独角戏，让他不得不萌生退意。
　　可一想到宁叔叔的愁眉不展，母亲的无可奈何，尤其是她以前的恣意鲜活，他都暗暗给自己打气：“铁杵都能磨成针，我肯定可以做到。”
　　第六天。
　　实在找不到话题的徐旭，坐在宁妍对面，一手托腮，注视着宁妍—的耳机。他早就发现她一直塞着的耳机根本就没打开，这或许只是她不想理人的掩饰。
　　“妍姐，我手机里有一些古风歌曲，我们一起听好不好？”徐旭小心翼翼提议。
　　宁妍维持着一贯的姿势没变，只是抬眼看他一瞬，随即转移视线。
　　只一瞬，却足够让徐旭雀跃。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一眼，他竟然懂她传达的意思。她让自己不必浪费时间陪她，她不需要。
　　“这些歌曲的歌词和旋律都特别唯美，我想妍姐一定会喜欢。”徐旭说完，试探的摘掉她的耳机，塞上自己的。
　　发现她没有任何阻拦动作后，他开始播放昨晚刚下载的一些古风歌曲，嘴角微扬。
　　看样子前几天的独角戏也不算白唱，不然以她以前的性格，这会肯定不会默许。
　　之后的每天，徐旭都会提前下载好歌曲，第二天跟宁妍一起听。
　　夏日的午后，葡萄树下，一对男女，一人插着一个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有种宁静致远，温柔缱绻的味道。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徐旭既欣慰又挫败。
　　挫败的是，他最终也没能引导她发泄情绪，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听她说过，甚至于沉浸在歌曲中的宁妍比之前显得更安静。
　　欣慰的是，至少她不曾排斥跟他同在一处，同做一件事。
　　是不是表明，她开始接纳自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