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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她和他的二分之一 ...

  •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凛站在小树林中央,低头朝全身脱力躺在草地上的大背头少年伸出一只手,少年躲开了她的手,自己坐了起来。
      少年瞪着凛问道,说不出的防备。
      “该你回答我问题了。”
      凛也不介意,她找出纸巾扔给他,示意他擦擦满脸的泥巴和血迹。
      在少年的强烈要求下,刚鬼几乎是他一个人解决的。凛则帮忙将周围的人都引开,不让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战斗。少年也是个灵能力者,他诱骗刚鬼张开嘴,用一枚灵气弹把刚鬼的内部脏器全部打碎,赢得了这场战斗。当然,如果少年真的不能对付刚鬼,凛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喂,我可没找你帮忙。”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纸巾使劲擦掉嘴边的血丝。
      “可我已经帮了,你要反悔吗?”
      “你——”
      少年被她强词夺理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给呛住了。
      凛慢悠悠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玉石,少年立即跳起来。凛知道自己猜对了,少年果然在意这个石头。
      “它不是你的东西,把它给我。”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打女人,你别逼我动手!”
      “哦~你可以试试哦?”
      凛伸手在他肩膀的一处伤口上用力戳了一下,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瞪她的双眼更用力了。
      “拜托了。藏马是我的朋友,拜托你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没等少年发火,凛立即放软态度,“我……我很担心他。”
      面对这样的威胁加请求,少年最终被她说服了,别扭地同意为她解答问题。在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套话下,凛知道了很多。
      少年名叫浦饭幽助,是现任的灵界侦探。灵界侦探即是灵界特意在人界安排的类似警官的职务,负责追缉被灵界通缉的部分妖怪罪犯。她这次之所以会遇见浦饭,是因为刚鬼正是他这一次的目标。浦饭告诉她,有三个妖怪结成联盟,携手从灵界宝库里偷出了三件宝物。刚鬼拿的这个叫饿鬼玉,能够吸取和储存人类的灵魂。而藏马便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他所拿到的是“暗黑镜”。
      这都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暗黑镜”是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宝物,不过需要付出某些代价。
      南野拿这个做什么?这还用说吗?
      凛简直恨不得立即飞到南野跟前,抓住他的衣领抖上几抖。
      “谢谢你。有机会我会报答你。”凛把饿鬼玉连同剩下的纸巾全部塞给浦饭少年,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模样有多慌张。
      匆匆告别浦饭,凛再度朝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走着走着,她跑了起来。

      对凛的去而复返,南野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
      “绫川,怎么了?”
      凛直瞪瞪地看了他一会儿,深呼一口气,转身南野妈妈笑了笑:“抱歉,志保利阿姨,我要借用南野一会儿啦。”
      “哎,没关系,秀一要好好招待凛。”南野妈妈憔悴的病容上绽开微笑,似乎对凛的出现感到非常开心。
      打过招呼后,凛二话不说扯住南野的袖子,走出病房,找了个没人的走廊角落停下来。
      “我见到刚鬼了。”不等对方说话,凛直截了当地扔了个炸弹信息给南野。
      南野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他对你动手了?”
      “算是吧,不过我没事,他已经被灵界侦探收拾了。”凛答道,她顿了一下,直视南野的双眼,“我能看看暗黑镜吗?”
      “……”
      沉默一会儿,南野叹了口气。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镜子,镜子边缘被雕琢成龙身的模样,龙身是泛绿的古铜色,整体看起来很是古老。凛从他手里接过来,镜子中央的镜面却是一片空白,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你想让志保利阿姨恢复健康。”凛没用疑问句,“将生命作为愿望,要付出的代价会是什么。”
      南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嗯,是我的命。”
      凛攥紧了镜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什么时候?你打算用这个镜子?”凛的声音有点抖。
      “暗黑镜只能在满月的夜晚使用。”
      “那就是明天晚上。”凛自言自语。
      “绫川。”
      凛抬头,对上南野有些无奈的笑。
      “——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听一个故事吗?”

      南野对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以妖狐藏马为主角的故事。
      十五年前,为刺探灵界秘辛,偷盗某件灵界秘宝,妖狐孤身潜入灵界,却因意外暴露行踪,被灵界追捕。在追捕过程中,妖狐被打至重伤,仓惶中以灵体的形式逃脱到人界。失去大部分力量的他只能找到一个人类孕妇,选择依附在一个尚未形成生命的胚胎上,以新的生命来温养受伤的灵体,并缓慢恢复自己的实力和妖体,等待离开的时机。
      然而……本来这么打算的他,却因为被南野志保利的行为所打动,选择了留在母亲身边。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南野秀一。”南野对听得有些发愣的凛道,“我一直都在欺骗她。”
      “你说没有南野秀一……”凛回过神来,“不对,那是因为你就是南野秀一。你就是志保利阿姨的儿子。”
      “我欺骗了她十五年。”南野摇头,道,“这大概正是我赎罪的机会。”
      “如果志保利阿姨发现你不在了,她会有多难过。”
      但是这句话实在很苍白,毫无用处。凛焦急地来回踱步,然后猛地停下,抓住南野的肩膀。
      “等等,还有一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说不定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谢,绫川。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这就够了。”
      南野抬手,轻轻地把凛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南野没有立刻放手,手掌外包裹的温度让凛有片刻失语。
      ——与其说谢谢,不如想想怎么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你明明就够聪明。
      她很想这么吼他。但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忍住了眼里的几分酸涩。

      回到家,凛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速也担心地过来敲了几次门,被她三言两语忽悠走了。
      终于,在某道灵光一闪后,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细致地做好一系列准备,然后再度前往医院寻找南野。
      “我有一个假设。”站在医院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凛清了清嗓子,“愿望的代价是以命换命,那么用一条命才能换得另一条命。但这里有个问题,每个人的生命时长是不一样的,在镜子这里却是等价。那么我就假设对代价而言,命是一个量词。假如有两个人同时支付各自二分之一的生命,加起来也是一这个数,同样相当于支付了完整的报酬。”
      眼看南野要说什么,凛立即举手喊停,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我考虑过,如果我本来能活80年,那么即使支付了二分之一,我也还能活到四十岁。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年纪最盛的最好的时间,这样算来也不会有特别的遗憾。至于老爸那边,我会说服他的。”
      哪怕凛费了半天口舌,待到她停下来,也只收获到南野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是我的愿望,本就与你无关,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南野叹气。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好朋友去死,还说和我无关。”凛一急就容易口不择言。
      南野哑然失笑。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哪怕凛说出了花来,南野也丝毫不动摇。
      “绫川。”
      南野突然唤她的名字,声音还格外温柔。
      “嗯?”凛闷闷地应道,她抬眼看向他,心底关于这两天要如何死缠烂打的盘算一直没停下。
      一个力道把凛带的往前一倒,下一刻她的鼻子撞上到了结实的布料上,那布料上还有种难以描述的清香气味……等等?
      凛的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使劲挣扎起来,但是扣在她腰部和后背的手臂十分有力,她挣脱不了。
      “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能让你那么做。”南野的声音飘忽地在耳畔回荡,凛开始有几分昏昏欲睡。
      可恶。果然。
      “再见。”
      谁要跟你说再见?!自说自话!
      凛趁着最后几分清醒,转动唯一可以动弹的脖子,就近朝着身边人的耳朵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有点迷糊,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感觉到有股子腥味涌进了嘴里。
      之后她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凛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抓过闹钟一看,是下午三点左右。肚子饿的好像胃都缩了起来,就好像她睡了一天一夜没吃饭似的。
      “难道我睡了很久?”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先起身下床,刷牙洗脸从冰箱翻出牛奶面包撕开包装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速也的身影在院子里晃过,凛吞下面包对他喊:“老爸,我睡了多久?”
      “……十一、十二……十五个小时?”速也默数了一会儿答道,经过凛身边的时候给了她一记额头炒栗子,“快睡成猪了。”
      “我睡了这么久?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凛皱眉,把牛奶吸的霍霍响。
      速也表情微妙地转身,趁她没看到自己的表情,赶紧只留了个背影给正在苦思冥想的凛。
      “累了就睡,有精神了就起来干活,别想那么多。”速也背对她,朝她摆了摆手。
      “哦。”
      吃完东西后终于有点精神了,凛又回到房间里,她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地把书桌抽屉拉开。不知为什么,对于昨天睡觉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她一贯有记日记的习惯,也许昨天的自己有把事情写进日记本里呢。
      打开日记本,从首页掉出来一叠叠好的信纸,厚厚的五大张。
      凛愣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自己的字迹。
      信件开头就是——“给未来的那个我。”

      “给未来的那个我:
      不用怀疑,我就是你,大约一天前的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感到陌生,也不用太惊讶,因为这是我——也就是你意料之中的一个情况。当你看到这封信而感到陌生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被迫忘记了一些东西。至于你忘记了多少东西,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个小测试,时间紧迫,希望你马上能做做看,把情况弄明白。
      1、你记得老爸喝酒时的怪癖吗?
      2、你记得去年你写给恶魔人的漫评投给了那个杂志吗?……”
      凛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忙往下看去。
      “……8、你记得曾经在麻弥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
      9、你记得南野秀一,或者藏马吗?
      按照我的猜想,前七个问题你很可能都记得,但是最后两个一定不记得。”
      九个问题,只有最后两个她在自己记忆里找不到答案,就像信中所说。
      “好了,看到这里,你应该发现问题了。没错,你其他都没忘,你唯一忘记的是——南野秀一,以及和他有关联的所有事情。那个混蛋家伙……好啦,虽然对我来说还没发生,但是我觉得十有八九他会做这个事,就像他以前擅自让麻弥忘记他一样。也许他有他的好意,我不否认,但是,我不愿意。
      我会把可能忘记的一切都记在这里,你一定要想办法想起来。我这辈子忘记的够多了,不想再忘记更多。
      只要是我不想忘的,我全部不要忘记。”
      后头紧接着便是详尽的记录。从对南野秀一这个人的介绍开始,讲述他和凛的相识,以及他和速也的合作关系。讲述凛和他认识了多久,关系如何,曾经发生过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最后说到南野的母亲病重垂危,他偷来灵界宝物暗黑镜,企图以命换命,挽回母亲的生命。而曾经的凛正打算与他一起支付代价,下一步就将去找他。
      信上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是被狠狠地拒绝了?
      凛的眉头拧成了麻花,然而虽然信件写的很详细,可是她仍然缺乏真实感,她的记忆里对此一片空白。
      “梦幻花,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曾经他就是用梦幻花消除了麻弥对他的记忆。
      因为你是我,我就是你,所以,你一定知道要怎么做了。”
      ——曾经的我,谢谢你如此信任我啊。
      凛啪的把信纸拍在桌上,双手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的自己该不会是觉得这个信件能够刺激一下记忆,让自己稍微想起点什么吧?可是她仍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甚至连一丝熟悉感都没有,那个梦幻花,效果也未免太好了。
      凛又看了一遍关于南野秀一的部分,把信纸塞回抽屉,下了楼。
      “爸,你知道梦幻花吗?”
      “……啥东西?不知道。”
      速也躺在客厅沙发里看综艺节目,凛也就随口一问,毕竟速也是养个仙人掌也能养脱水的人。
      “我出去一会儿。”
      “你去哪?”没想到速也反应挺大,立即起身想跟过来。
      “我要去吃草莓冰。”凛把他推回客厅,“你别跟来。”
      说着凛走出家门,下午的阳光还很明媚。按照信件内容,今晚是月圆之夜,也是南野会正式向暗黑镜提出愿望的时间。这么说,她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就在凛思索自己是否应该直接到医院去见见那个南野秀一,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时,住在隔壁的女妖怪叫住了她。
      女妖碧株容貌出色,兼有大胸长腿,身材匀称完美,穿着利落时尚,亮眼得凛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有点怪异,但是长时间相处下来,凛还挺喜欢这个娇媚中透出爽利的大姐姐。碧株并不是每天都在家,但只要在家就会经常找她聊天,还会带她去逛街购物享受生活。凛的私服品味在这一年来有着质的飞跃,碧株功不可没。
      不过今天凛满腹心事,回应的有些敷衍。
      “怎么了,是谁让我的凛妹妹这么为难?”
      碧株走出院子,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凛的眉间上点了点,用调笑的语气问道。
      凛对她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想起碧株对于操纵植物似乎也有一手。她的院子里可养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植物呢。
      “碧株姐,你知道梦幻花吗?”
      “梦幻花?”碧株眼神闪了闪,“当然听过,它在魔界也相当稀少,怎么问这个?”
      “被梦幻花消除记忆的人,有没有办法找回他的记忆?”
      碧株沉吟起来。
      “办法虽然有,但是……”
      “真的吗?碧株姐?”凛振奋起来,“我好像被人用梦幻花消除了跟他有关的记忆,是些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碧株哑了一会儿,无奈失笑。她用两只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凛的双颊。
      “进屋坐吧,看来我有个很长的故事要听。”

      干净明亮的客厅内,凛坐在金丝白底的西式圆桌前,跟前放着碧株给她泡的花茶。
      听完凛的述说,碧株便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她用长长的指尖点着桌面,双目灼灼,注视着凛。
      “我可以试试,但你是否想好了?”
      “我想好了。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我所使用的办法,可以帮助你找回被封锁在深处的记忆,但是存在一定的风险。如果你意志不够坚定,很可能会迷失自我,也很可能精神崩溃。”
      “我明白。我还是想要找回我的记忆。”
      碧株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找回记忆呢?那个消除你记忆的人,他不希望你为他难过,以后你的生活也不会再与他有所牵连。有些不好的记忆,光是想起来就让人感到疼痛的回忆,忘掉未必是件坏事。”
      凛坚定的摇摇头。
      “碧株姐,我不知道我九岁以前的事。”凛说起了还未曾对他人说过的秘密,她低声道,“我从前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是否有过亲生父母?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因为有爸爸在,这些我都可以不去追究。但是,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些记忆构成了现在的我。无论是好是坏,它们都是组成我的一部分。现在的我所拥有的,我一点也不想失去。”
      碧株看她良久,终于点点头。

      碧株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个古朴的金属香炉,里面似乎点燃了某种熏香,丝丝味道窜进凛的鼻子,令人精神莫名一振。那气味中有一丝辛辣,从鼻尖蔓延到脑海,凛立即感到太阳穴上似乎有被针扎的痛楚。
      “现在,你务必集中精力,不要被过多的回忆所迷惑。你要记得,你是绫川凛,活在现在的绫川凛。”
      碧株的声音用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联系她和现实的纽带,牵引她的意识往记忆海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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