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欺（傻瓜的爱情）》邻家蔡菜

116、第 116 章 哀大莫过于

　　哀大莫过于心死。一败涂地的王辉，只要活着，就要给自己的灵魂找个栖息地。寺院圣洁清净之地成了王辉的最佳选择。

　　云塔寺下
　　公共汽车停在山脚下，我和几位香客下车。站在山下，放眼望去，一座寺庙坐落在半山腰。红墙灰瓦，气势雄伟。
　　我上山一边说：“我们沿山路，拾阶而上，到了那里就中午了。这里再有王辉的踪迹，我们的路线就肯定没错了。”

　　我生长在平原，没有爬山的本事，上山的路，不到半小时喘息着就走不动了，健壮敏捷的李景浩看着也是干着急。好容易脚上磨着泡到了寺院，人家该开饭了，饥肠辘辘，随着几个出家人其后，我和李景浩排队进入寺庙斋堂（食堂）。

　　斋堂很大气，五六排饭桌后，整齐坐着等待吃饭的僧众。全场寂静无声。面前每人都有不锈钢碗筷，看样子，我们是要自己准备餐具。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一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没有自己的碗筷，请到最后一排就餐。”

　　最后一排，男香客坐在最后排右手边，女香客在最后排左手边。

　　斋堂工作人员开始给最后排发放餐具。

　　每人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清一色素菜：“胡萝卜土豆丝，粉条菠菜，炸花生米。”比我印象中要好些。

　　吃饭的僧众，没有一个人说话，需要什么，打手势，从不喧哗。整个食堂只听见自己吃饭的咀嚼食物的声音。完全不像小饭馆，单位食堂，通常乱的和菜市场一样，这里鸦雀无声，这素质，真让人肃然起敬。

　　吃完饭，起身，旁边的女香客揪住我衣襟，用手机打了字，提醒我看香客手机：“你的碗里有米粒，吃完。碗筷自己去刷。”

　　我看看自己的碗里，不过十来粒小米，香客又在手机打字：“每一粒米对佛家来说都很宝贵，因为都是布施的。”

　　我很害羞了，点点头致歉，拿起自己的碗筷，把碗里最后的米粒轻轻聚拢在一起，小心吃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每到一座寺院应该施舍粮油什么的吧？可已经走过的寺院竟然没有意识到给人家布施，补上，就是耗费时间也要补上。

　　女香客微笑着翘起拇指，我也向女香客翘起拇指，拿起自己的碗筷往外走。

　　偷偷溜到寺庙后院，众多的僧房，真不知道哪一间是属于方丈的。
　　僻静的后院，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我被吓了一跳。
　　“女施主，后院是寮房（和尚宿舍），不宜女人进出。”一老僧提醒我。

　　我回转身：“啊，师傅，请问方丈在哪里？”
　　老僧打量着女香客：“方丈很忙，你有什么事吗？”
　　“啊，是有事。”说着我掏出律师证。
　　老僧接过律师证仔细看看：“你是律师？是为山下的村民来的？”
　　我打量着老僧的表情，听出话里有话：“师傅，请让我见到方丈再说好吗？”
　　老僧：“贫僧就是方丈，请到这边来吧。”

　　方丈先进了法堂，门没有关。宽大的办公室还有电脑，办公桌后一把办公椅，书架上陈列着大大小小，薄厚的书籍。方丈指指沙发：“女施主，啊，是律师。请坐。”

　　方丈和我对面坐下。
　　“方丈您好，我是从北京来的。”
　　方丈一惊，欠一下身：“啊？为了那几亩地，村民还从北京请律师了？”
　　我不由得笑了笑：“方丈，您误会了，我是从北京来的律师。不过，不是山下村民的律师。”
　　方丈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女施主，为了什么事？”
　　“方丈，我是来找人的。”
　　方丈：“阿弥陀佛，是僧人，还是过客？”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此出家，或者流浪在这个地方。”
　　方丈：“律师也负责抓捕罪犯吗？”
　　我更笑了：“方丈，您又误会了，我是找人回家的，我不是警察。”
　　方丈笑一笑。

　　我手机查找王辉的照片：“方丈您看，您见过这个人吗？”
　　方丈接过手机伸直胳膊，皱着眉端详照片中的人，又翻看了两张（动作熟练，是玩手机的老手）：“嗯，他心意已决，您又何必苦苦追赶他呢？”

　　心花怒放啊，我兴奋地站起来：“方丈，您是见过他了？他还好吗？人瘦了吗？他身上没有现金，他还能到哪里去呢？”

　　方丈再次打量着我，手中捻动佛珠：“嗯，他叫王辉，一个多月前来过。当时天已经黑了，山门早已关了。他在外敲打山门，开门看时，王辉晕倒在外面，浑身滚烫，发着高烧。”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虽然一百万支票的事，让我很不愉快，但王辉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谁还去计较他得意时的高调，张狂呢？

　　我又坐下：“王辉，他病了多长时间？”
　　方丈：“调理了几日，人就好了。”
　　我接着询问：“方丈，王辉没有要求留下来吗？他有没有出家的念头？”
　　方丈：“王辉与佛有缘，你不必强求。”

　　我心里一紧：“方丈，国庆节以后了，天一天天凉了，王辉没有带衣服。”
　　方丈：“我送他几件僧衣，他身上衣服又脏又旧，没有带钱。”
　　“他身上没有钱，怎么坐车？难道是徒步走到这里的吗？”
　　方丈：“王辉一路走来，方便就搭车，不方便就步行。我看见他时，鞋露着脚趾。心意已决，不可改变。”
　　“方丈，佛祖普度众生，不愿意众生痛苦。王辉不回家，就有人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方丈：“离别也是缘分。”
　　“离别还是缘分吗？离别怎么会是缘分呢？”
　　方丈：“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佛说，人就是苦今生修来生。”
　　我质疑地问：“方丈，可不可以用来生换取今世？”

　　方丈看我很执拗，长叹一口气：“哎，女施主，人不可执迷不悟。佛家有个故事，你听听。 ”
　　老和尚和老百姓中的老人是一样的，都喜欢小孩儿，喜欢和年轻人说话。

　　“从前，有一座圆音寺，香火很旺。在圆音寺庙前的横梁上有个蜘蛛结了张网，由于每天都受到香火和虔诚祭拜的熏托，蜘蛛便有了佛性。经过了一千多年的修炼，蜘蛛佛性增加了不少。”
　　方丈看一眼面前的人：“忽然有一天，佛祖光临了圆音寺，看见这里香火甚旺，十分高兴。离开寺庙的时候，不经意间地抬头，看见了横梁上的蜘蛛。佛祖停下来问：‘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蜘蛛想了想：‘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点了点头，离开了。”

　　方丈问我：“女施主认为，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我不假思索：“‘得不到’和‘已失去’。”

　　方丈：“嗯，就这样又过了一千年的光景，蜘蛛依旧在圆音寺的横梁上修炼，它的佛性大增。一日，佛祖又来到寺前，佛祖对蜘蛛：蜘蛛你可还好，一千年前的那个问题，你可有什么更深的认识吗？蜘蛛答：‘我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佛祖：“你再好好想想，我会再来找你的。”

　　方丈：“女施主还认为，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吗？”
　　我毫不犹豫：“我还觉得是。”

　　方丈：“嗯，（捻动佛珠）又过了一千年，有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很漂亮，顿生喜爱之意。蜘蛛每天看着甘露很开心，它觉得这是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突然，又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甘露吹走了。蜘蛛一下子觉得失去了什么，感到很寂寞和难过。这时佛祖又来了。
　　佛祖问蜘蛛，这一千年，你可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蜘蛛回答，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说，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认识，我让你到人间走一遭吧。”

　　方丈停下，可能是希望我顿悟，我期待着方丈的故事：“后来呢？”

　　方丈：“就这样，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家庭，成了一个富家小姐，父母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蛛儿。一晃，蛛儿到了十六岁了，已经成了个婀娜多姿的少女，长的十分漂亮，楚楚动人。”

　　方丈看一看我。

　　我催促着：“大师请讲下去。”

　　方丈不紧不慢：“这一日，新科状元郎，甘鹿中仕，蛛儿知道，这是佛祖赐予她的姻缘。
　　过了些日子，说来很巧，蛛儿陪同母亲上香拜佛的时候，正好甘鹿也陪同母亲而来。蛛儿很开心，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但是甘鹿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