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欺（傻瓜的爱情）》邻家蔡菜

115、第 115 章 接了芳姐的

　　接了芳姐的案子，我独自坐在家里沙发上，凝望眼前的墙壁，胶带粘着一张《中华人们共和国地图》。
　　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很犯难：王辉还活着的话，有可能已经离开了北京，不可能去投亲靠友。
　　身上没有带护照，没有大量的现金，出境不可能。
　　失魂落魄的人能去哪？王辉信仰佛教，也曾多次到洱海修养，也许王辉再去云南？旧地重游？今昔对比，会是感慨万千。
　　那个曾经踌躇满志的王辉，去云南的话是去与春风得意时告别，还是接受往事成风？无论怎样，一个人最伤感的时候，不可能久留在曾经最惬意的地方。
　　再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佛教寺院。大理不能久留的话，还会去哪？
　　我很愁。

　　中国的佛教圣地有四个。

　　四川峨眉山，文殊菩萨的道场。掌管平安。经历过命运惊心动魄的颠覆的王辉，此刻应知道，世上最难得的，其实是最不被重视的“平安”。富贵，名利都是云烟。

　　安徽九华山，地藏菩萨的道场。掌管孝道。王辉父母去世，可能不去考虑。

　　山西五台山，文殊菩萨的道场。掌管智慧。学子们祈求的地方，王辉自认为是智慧型人才，四十岁的人，不会去五台山求什么了。
　　浙江普陀山。观音菩萨的道场。掌管慈悲。

　　人活着就要考虑衣食，又安静，又不用为衣食困扰的地方，只有寺院。王辉的肺不允许他去西藏，从云南进入四川，到峨眉山去，第一座寺庙是安济寺。如果安济寺没有王辉的踪迹，有可能王辉根本就没有到过云南。
　　除了这条线路，王辉还能去哪个地方的寺院？此刻最与王辉心境接近的怕是只有寒山寺了。当年张继没有金榜题名，落榜回乡途中，怀着落寞的心情写下了《枫桥夜泊》，当年的状元早已没有人记得了，名篇却流传于世。
　　历来悲剧最感人。
　　没有刻骨铭心的痛苦经历，就没有亘古绝世的名篇传世。此话很有些道理。

　　沿着佛教这条线路去找也许会有收获。

　　出租车到了山下，出租司机停下车，山上没有回车的地方，车都停在山下。

　　我和李景浩下了车。一条弯曲的小公路通到山上，两人循山路而上。

　　这里是四川，云南交界的地方。树木葱绿，空气也好，真是个好地方。在北京干燥的地方住惯了，乍一到了这里，感觉空气穿越双肺，穿透胸膛而过，清凉，那个爽！

　　到了寺庙山门外，仰望山门，我双手合十：“这是第一站，不知道王辉是不是来过，但愿得我没有判断错。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时隔不久，竟然又到了寺院里，世事难料，我与佛家也有一段缘分。

　　山门开着，三三两两的香客，进了庙门。中轴线上是大殿，东西各配殿。
　　我打量着寺院，都说是僧人过着晨钟暮鼓的生活，这里却没有钟鼓之声。
　　李景浩看出老师的心思：“在寺庙中，僧人早起随太阳升起，夜寝随太阳下山时。佛教寺院敲钟击鼓是有规矩的。早晨，钟声继以鼓点；迟暮，鼓点继以钟声。”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我感叹“可是这世间有多少人不愿意回头啊。”

　　李景浩见一僧人，赶紧双手合十：“师傅打搅您了，请问这位师傅，两三月之内，有叫王辉的人，来过这里吗？”

　　僧人：“阿弥陀佛，施主，寺院里每天人来人往，小僧实在记不得，您有事可以问我们这里的住持。”

　　僧人转身带领我和李景浩到了后院，一排僧房，是僧人们休息的地方。僧人到一房门前敲门，从屋内传出住持的声音：“请进来吧。”

　　法庭上为委托人辩护的时候，双方律师唇枪舌剑，我没有紧张过，此刻我心里有点敲小鼓。
　　对和尚的印象，小时候看《白蛇传》，里面有个法海，从此对和尚有了点偏见；看过《西游记》对和尚又有了点看法改变。总之一直停留在对古代和尚的印象。

　　有一天在地铁看到了和尚打扮的人，竟然还戴着眼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和尚早就不是青灯古佛，骑马挑担了，和尚也不能完全脱离社会，也是与时俱进的，现代文明的光芒也会照进寺院。

　　再仔细想想，媒体渲染的的和尚开汽车，也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了，和尚考驾照，也应是正常的。《西游记》里的唐僧骑马去取经，那时的老百姓也只是靠着一双脚去量路有多长，买不起马也不算是少数吧。如此，和尚上网，拿手机不算是过分吧？至于和尚可不可以抽烟，喝酒，打麻将，是不是违反戒律，我不知道。

　　无论是不是信仰佛教，到了人家的地盘，你就不要有忌讳的言行。出于敬畏我不敢四下张望。
　　推门而入，身后门没有关上，李景浩留在门外。双目所及，室内并不那样简陋，宽敞明亮的禅房，白地砖铺地。一张僧床，一张电脑桌，一台笔记本电脑。
　　室内一老僧盘膝而坐在僧床上，我进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住持闭着眼睛，威严地：“不必多礼，坐下吧。”
　　我听话的无声坐下。

　　我打量着和尚，小心翼翼：“住持高僧，打扰您了，请问，两三月之内，是不是有叫王辉的男子来过寺院？”
　　住持闭目捻动佛珠没有答话。
　　我再鼓起勇气：“住持高僧，我们是从北京专程来找王辉的，请问，您见过他吗？”

　　住持微微裂开一条缝，睁开一点眼睛，打量来人，合十：“阿弥陀佛，人，前世今生，一切皆已注定。缘起，缘灭。缘聚一切皆是定数；缘散一切都是天意。不可强求。”
　　我欣喜：“住持高僧，您是见过王辉了吗？我们找遍了北京的寺院，这次专程来四川找他的。”
　　住持高僧捻动佛珠：“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的执念而已，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
　　我还在执着：“住持 ，您见过王辉了，他还好吗？”

　　住持高僧还在弦外有音的劝导：“世人要懂得放下执念，缘分是前世今生注定。一切因果皆有缘由，不可强求，不必刻薄，要学会接受，不能放下，就要学会宽容。”
　　王辉的事我不敢再问，转移话题：“住持高僧，执念是什么？”
　　住持高僧：“缘来惜缘，缘去随缘！不可强求的事，不要强求。”

　　我：“执念？请问高僧，我冒昧地问一句，爱情是不是执念？”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能问人家跳出红尘的人，这样的问题呢？
　　住持高僧并不恼火：“佛说放下，不是放弃。家庭、事业、友情、爱情、亲情......并不需要放弃，放下的仅仅只是心中的执念而已。佛教劝人，学习放下万缘，不要执着感情，却不是要人无情，因为，人本来就是有情众生，只要明白“缘散则散，缘聚则聚”的道理，爱、恨便能在这一念之间转变、释怀。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感情，佛教称众生为“有情”，就是因为“有爱”的缘故。”

　　退出禅房，关上门，眼前的和尚，原来和法海，和唐僧还是有区别的，和尚也是人。

　　我疾步往山下走着，李景浩跟在身后：“晁老师，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继续走着：“我们的路线没有错。王辉来过。”
　　李景浩兴奋地跑到老师前面：“晁老师，您确定吗？”
　　“我说我是从北京来找王辉的，住持眼睛咪开一条缝，打量我一番，意思是，找王辉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得意地说。
　　李景浩笑了：“哦？住持也有好奇心啊？”

　　第一站找对了，神情振奋，立刻给芳姐发微信吧，报告好消息。

　　尽管高僧的话有些弯弯绕，大概意思我也能听懂，无非是劝人不要一条道跑到黑，缘分来了该珍惜就珍惜，缘分散了，该忘记就忘记。换句话说，该踩刹车就要刹车，该转弯就要转弯，千万不要死心眼；不要把仇恨，悲伤时时挂在心里，你放不下，你就是时刻用过去折磨自己，不能只怪别人。

　　用过去来不断折磨自己，远比人家伤害你的，要深远得多，气死人不偿命就是这个道理。
　　我忽然觉得老和尚的话是说给我听的，是希望我自己顿悟！

　　来的时候还提心吊胆呢，万幸寻找王辉的路线没有错。

　　哀大莫过于心死。一败涂地的王辉，只要活着，就要给自己的灵魂找个栖息地。寺院圣洁清净之地成了王辉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