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卿卿》拖延症猫大

63、第六十三章 沐言不能进

　　沐言不能进皇子所，因此第二日由夏承卿亲自送沐子衡进宫。他二人在马车中将计划再三推导，定下后续计策方分别。

　　沐子衡就此成了夏承礼伴读，而夏承礼则被武帝一旨召回宫中重新开始他的读书生涯。这一次教授六皇子的老师除却文渊阁大学士，还多了武帝本尊。

　　武帝按照国师留下的锦囊，每日正午时分召见他二人在御书房授课，足足一个时辰才放人离去。此外还时不时在御书房留两人用膳，尽显“恩宠”。

　　六位皇子中哪怕是大皇子都不曾被武帝亲自授课，夏承礼这还是头一份。御书房这头方宣的沐子衡两人，诸位皇子那就得了消息。

　　第二日夏承卿下值途中被夏承恩、夏承恪和夏承仁堵了三次，几番推脱才得以回家。这三人打探不出消息又只得削尖脑袋往御书房、皇子所送人。连带朝堂也为这事议论纷纷。

　　太子未立，武帝这番举动叫人不得不深思。几位言官以琢磨着上书请奏武帝立六皇子为太子。然奏折还未写好朝野便出了大事。

　　流经中州道的黄河发了凌汛，良田万顷皆被淹没，死伤无数。中州道乃中原腹地，含三州五城，人口密集，这次凌汛来得毫无预警，不过一夜便天翻地覆。

　　武帝接到邸报登时双眼发黑，“祸起中原”一一应验，他的大劫已至！

　　国师行踪成谜，自他离京，武帝的人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但如今也只得加派人手再将人找回来。

　　四道宫门连夜大开，朝臣匆匆上朝。大殿内灯火通明，众臣齐跪在地承受帝王之怒。武帝连撤三官，同僚那哭嚎声还在耳边回荡。

　　武帝喘口气跌坐在龙椅上，沉声道：“内阁首辅、户部尚书、大司马，你三人即刻押送灾银火前往中州赈灾。”

　　三人上前领旨，武帝又道：“中州各府开仓放粮，湖、并二州即刻调粮至中州应急。”

　　救灾诸事一一商定，传旨小太监甩着拂尘跑得飞快往宫外传旨。

　　二皇子夏承恪跪在文武官列中间，额头鬓角汗水连连，汇成一股股细流滑入衣襟。去年是他替天子巡河，今年便发了大水。他……

　　大皇子夏承恩脸上浮现阵阵精光，一张脸因着激动涨得发红，大半夜跪在冰凉刺骨的殿砖上竟也浑身发汗。

　　杨金宝时刻注意着他，不过一个对眼就晓得糟糕。斗了这么多年都扳不倒夏承恪，没想到最后是夏承恪自己搬石头砸了脚。这回他在劫难逃，大好机会送上门，夏承恩哪有不用的道理。只是二皇子在朝经营多年，岂是几句话就能扳倒的！夏承恩这个蠢货……

　　杨家弃暗投明已转到三皇子麾下，但明面上还是大皇子的人。况姑母在世，妹妹又加入皇家，杨家就不能完全脱离夏承恩。夏承恩一旦开口，杨家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杨金宝心下发急，他离夏承恩太远，根本不能阻止他。而那头的夏承恩已经迈出脚步……

　　“娘娘您不能闯进来……”殿外突然闹起来，小太监拔高的声音穿刺耳膜，激得人心下一惊。任谁都想不到这档口，德妃会闯进大殿。

　　武帝惊怒，一脚踹了玉阶两侧三足细颈香炉：“德妃好大的胆子！”

　　“母妃……”夏承恪囔囔，眼瞅着德妃跪在他身侧。

　　德妃一身素衣，瞧了他一眼，眸底带起湿意。那一霎，千言万语闪过，却不晓得从何说起。
　　帝王在侧，没有时间想这些。她眼带决意，飞快俯身朝着武帝行大礼：“臣妾知罪，不敢辩解分毫。二殿下代天子巡河却未及早察觉中州河道弊端，是二殿下之过。臣妾不敢求陛下饶过二殿下，但求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戴罪立功，往中州去根除水患，救济灾民。”

　　夏承恪愣在原地，立刻领会到德妃之意，他心下浮起阵阵惧意，顾不及武帝，一脸慌张瞧着德妃。

　　德妃飞快说道：“臣妾教子无方，无颜以对天下百姓，更无脸再得陛下怜惜，只求陛下日后多保重龙体，求大夏再无祸端。”言罢，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撞在石阶上。

　　“不……”心头之疑被应证，夏承恪飞身扑上去，死死抱住德妃想拖住她，然还是来不及，反倒被冲势带着往石阶撞去。

　　母子二人一并撞上台阶，发出闷声巨响，惊得众臣惊呼。

　　变故来得太快，根本反应不及，等回过神，德妃已经倒在阶下血流满面，生死不明。

　　武帝三两步跨下，抱起德妃大吼太医。大太监一边抖着手抽帕子递给武帝捂住德妃鲜血淋漓的头，一边尖声叫人传太医。

　　夏承恪脊梁骨狠狠撞在石阶上疼得爬不起来，他眼眶通红，死命抻着头往德妃那边看：“母妃。”没挪两步，人跟着昏过去。

　　又是一阵慌乱，武帝两头难顾，等不及太医，将人抱起又命人抬起夏承恪，大步往后殿去。

　　朝会暂罢，众位大臣随着内阁首辅出宫。平日里下朝，大臣间多多少少交流几句，今夜无人有那个心思多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夏承卿回府，沐言迎上来道：“朝中可有对策？”

　　夏承卿点头，将大司马等日即日赈灾之事说了，默了默还是将德妃之事也一并告知。

　　沐言折衣服的手一顿，沉默许久才道：“想不到会是这样。”

　　夏承卿抹把脸：“为保老二，她不得不这么做。去年巡河的是老二，无论如何他都在劫难逃。更何况老二借巡河之变收受贿赂，人证物证皆在中州。如今事发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派人赶在大司马等人之前到中州毁灭证据，老二也下了大狱。等水患一事解决，证据被毁，老二多半还是要被废。如此还不如以命换命，只要德妃一死，武帝念着德妃，自不能再罚老二，如此待罪立功成了他翻身唯一办法。”

　　“大夏不能有一个满身污点的储君。往中州去的人如何？”沐言放好夏承卿官袍，回到案几边继续提笔给布庄和饭庄管事写信。

　　秦嬷嬷等人陆续抵达京城外，等着进京。布庄和饭庄采买之日正好到了，他们可分批虽采买之人回京。

　　“已查清隘口所在，现如今帮着救济灾民，”夏承卿在旁看她运笔：“虽早有准备，将几个大隘口附近村子全部迁移，但还是有几个村子的隘口没被发现。”

　　沐言顿了顿道：“可要我帮忙？”

　　夏承卿点头：“我们今夜往顺王府去一趟，我有事求子奕媳妇。”

　　是夜，夫妻二人连夜进顺王府探望夏子奕。

　　夏子奕左臂缠着纱布，靠坐在床上，皱眉瞪药碗。边关一行，他整个人变了样，眉宇坚毅，像一把饮血宝剑，霸气外放，凌冽逼人。

　　小小接了他夫妻二人进来，见他还未将药汤喝下去就道：“一碗药磨磨蹭蹭，能不能拿出点气势来。”

　　沐言就见这把“宝剑”缩了缩脖子，瞧一眼他们夫妇又瞧瞧药碗，脸上变戏法似的换了个色，异常热情道：“阿卿你们来了。”他起身过来拿没受伤的手重重拍在夏承卿背上，又与沐言见礼。

　　小小叹口气，叫人暂时将药碗拿下去。

　　夏子奕得逞，笑嘻嘻邀夏承卿落座。

　　沐言瞧他气色还好，声音洪亮如旧，便晓得他恢复极好。至于适才瞧见的那霸气模样，只当自己眼花。

　　小小坐在她身旁眉眼带笑，一扫先前颓色。她看眼夏子奕吊着的手舒口气：“算他激灵躲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沐言这才知道夏子奕这次九死一生。到了边关与牛将军相会，他起先的确安安分分藏在大营与牛将军商讨敌情，但战争打响，他忍了又忍还是上了战场。最后一战，夏子奕带兵从后拦截犬戎援军遇上犬戎大将兰耶奇。两军交战，兰耶奇勇猛无比，小兵死在他手上的不计其数。夏子奕作为主帅亲自迎战，和他交手之际被敌军弓箭手暗袭。幸亏他反应快躲过去，只伤了手臂。

　　兰耶奇沐言是知道的，草原一大悍将，几次虽犬戎王南征。父亲曾道兰耶奇一日不死，漠北一日不得安宁。

　　小小念了句佛，将这事抛过去便拉着沐言问起子怡母子。

　　夏子奕僵着身子竖着耳朵听小小换了话题，才回神。一转头就见夏承卿似笑非笑挑着眼看着他，登时惊起一身汗毛。他端坐在那寻思半晌，最后选择装傻：“这两日药喝多了，人闷闷沉沉，一时没注意阿卿。适才你说了什么来着？”

　　夏承卿不为所动道：“我看是药喝少了才浑浑噩噩，要不再请大夫多开几幅？”

　　夏子奕连连摇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听夏承卿说话。

　　夏承卿道：“等你好了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这次你爹那边恐怕要再遭次罪。”

　　夏子奕摆摆手：“这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宿命。”

　　夏承卿闻言默了一下，的确是武帝与顺王之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