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契机 九月二十六 ...
-
九月二十六,夏承卿带着沐言又去了一趟三皇子府,与他夫妻二人同行的还有夏子奕夫妇。二十四那晚沐言不过是同夏承卿提一句与小小约了二十六这日过三皇子府与子怡小聚,哪想夏承卿就道他与夏子奕也要同去。
沐言直觉这三人扎堆必然要谋划什么,问他又死活问不出什么,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被他压在床榻深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四人在三皇子府门见礼。沐言注意到夏承卿对清瘦一大截的夏子奕神色如常,半点不见惊讶,想来是早就见过。
小小挽着她对夏子奕一脸嫌弃地挥手:“你们男人自己玩去,不要凑过来。”
沐言失笑,这话头怎还像小孩似的。
夏子奕一脸沮丧,越来越有型的脸上两条眉毛可怜巴巴耷拉着。他口里道:“夫人快过来。”你夫君还想多活两天,没见旁边这位恨不能将你那搭在四嫂腰间的手砍下吗?
夏承卿眉毛挑得老高,目光森森划过小小右手又抬头对着沐言露出个笑来。他皮笑肉不笑,眼里明晃晃的威胁——再跟她鬼混,收拾你。
沐言下意识打个冷颤,她定是夜里被夏承卿这厮折腾久了没睡醒不然怎么觉得夏承卿方才那眼神同夜里孤狼一样幽绿幽绿。
小小才不管这些,一股脑拉着沐言进了三皇子府。夏子奕无奈摇头,拿这个青梅竹马小妻子没辙。他对冷若寒冰的夏承卿抖出个笑来:“四哥,咱快走吧,四嫂没人影了。”
夏承卿眼里能刮出暴风雪来,嘴里的话带刀子般直直戳进夏子奕心里:“我怎么记得有些人说过夫纲不振妄为大丈夫来着。不过几年,夫纲是被狗给吃了不成?”
那还是儿时他们一群皇子世子在御书房就学的事。太傅讲授 《论语•阳货篇》,提到“唯女子与小人不可养也,进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夏子奕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胖成团子一样卡在座位里嚷嚷夫纲不振妄为大丈夫,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太傅年老,气他扰乱课堂纪律拿戒尺狠狠将人罚了一顿。后来这话流出去,被那位知晓,还特地赐了伤药与他。
夏子奕想起往事嘴角露出笑容来,很是怀念。他摊开手掌对夏承卿叹气:“那时候不晓得自己以后会遇见一支小辣椒才夸下海口。夫纲嘛,被我自己吃掉了。”
明明是如此无奈的语气,夏承卿却听出了深深爱意。他想想遇见沐言之前的自己,再对比现下,最终也跟着笑起来。
陈氏不在府中,小小与沐言一路通畅进了子怡院子。她二人与子怡分座,在后院花圃藤椅上谈天,夏承卿三兄弟则隔着半个池面在水榭内喝茶。
子怡腰带已经取下,只着了宽松绸衣。她未用脂粉的脸上因小小绘声绘色讲的坊间趣事而笑出红晕。到月底她便满四个月身孕,届时肚子会像吹糖人一样鼓起来,再不能隐瞒。
虽说夏承卿正妃陈氏进门三年无所出,子怡居侧妃位越过陈氏怀上孩子与礼法并不冲突,但陈氏背靠陈家为武帝爪牙,这个孩子能否平安降生还是未知。
她二人笑得开怀,沐言虽心有担忧但也不愿提这些糟心事扰了这份欢欣,索性与小小合力逗子起怡来。
水榭中三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盘膝跪坐在席子上时不时看向对面热火朝天的三个女人。午后阳光正暖,晒在人身上像盖了绒被一般舒服,三个女人姿态各异懒懒靠在大藤椅上。坐在中间的子怡直接将腿缩起搭在铺在藤椅上的雪白狐皮上。她两手搁在腿上,偶尔轻抚肚皮。
“棋盘中央茶杯是那位,你我三人为茶叶堆并排而立。陈家为他牵制我的子,这是沐家,” 夏承守收回目光抬手分别在代表自己与夏承卿的那两堆茶叶边放下一枚黑棋:“顺王府虽无人牵制但本身就被那位压制多年。”他抓起一把黑子将夏子奕那堆茶叶围住。
夏子奕杵着下巴嘟囔:“少放点,哪有那般多。”
夏承守依言少放一颗棋子又道:“沐家与他血海深仇,不为他所掌控,换为白子。”他将黑子替下:“顺王府做事多有限制但手持王牌,加上宗室历来以你们父子唯马示瞻,要突破压制并非难事,只需一个契机。”
他点着自己那堆茶叶后的黑子冷笑:“至于陈家趋炎附势,自以为猜中龙心,一味拿打压我去博宠,不足为惧。”
夏承卿将四只茶盖朝上照着其余四位皇子在京方位摆放:“小六在钦天监与我们里应外合。”他端起棋盒下子:“老大和杨家虽然生出嫌隙但依旧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等同于刑部在老大手中,这杨家照旧是黑子。老二同永定侯府、靖安侯府把持吏部,在朝经营多年,不可小觑。老五并无外家,单凭淑妃,进兵部也难成气候。”
夏承守将陈家黑棋碾成粉末道:“兵部尚书同大司马主管京城兵力,只遵那位命令。”
夏承卿闻言在茶杯周围放下两圈黑子,等他添完子罢手,棋盘上形式顿时天翻地覆。三堆茶叶与中央茶杯被三只茶盏隔开,成横着的“川”字,而原先处处受限的三堆茶叶再无束缚。
夏子奕瞧着棋盘形式半晌换只手继续杵住下巴:“谁能载舟亦能覆舟,咱若能好生利用中间那竖能省大力气。”
夏承卿斜眼笑他:“不错,能看到这步还算有进步。”中间那竖指的是老大于老二手中势力,那位能借力打力牵制六位皇子,他们自然也能因势导利用皇子左右那位。
夏子奕伸手捻起棋子粉末吹向夏承守:“你何时向陈家发难?”
夏承守瞧眼大藤椅,唇角微微翘起:“子怡月份大了,陈氏还是早些挪位子的好。”
他这笑掺杂杀气,夏子奕拍手笑:“许久不见你这副模样。也是,陈家猖狂三年,那个陈氏不知天高地厚,窜天猴似的给你捅娄子坏人缘,在府中还能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要换做我,早几百年送她归天,也就你能忍到现在。”
这三年陈氏可没闲着,卯足劲给夏承守摸黑。早些时候那位将气撒在他两兄弟身上,夏承守堂堂皇子在这府中还得看她脸色吃饭,而那陈家则以此向那位邀功,试图爬上宠臣之位。后来老大老二在朝中拉帮结派,那位才想起夏承守兄弟来,他这日子才好过些。
当然,夏承守可不是软柿子,陈氏还肖想拿他作垫脚石必然自食其果,葬送一族前途。
也不知道是夏承守那边做了什么,这次过府陈氏未露面。子怡让人整治一桌席面留他们四人用晚膳。看得出来,她心情极好,被夏承守扶着入座时笑容就没断过。
四人用过晚膳告别,小小拉着她手道:“好生在府里养着,若有想吃的果子就派人来与我说,定给你找来。”许家在京虽不为豪门世家,但小小母亲许夫人乃江南首富之女,素来一掷千金。小小手里持着外家生意行,寻个巴子果子轻而易举。
子怡连连点头,令夏承守脸色暗下来。他好歹也是大夏皇子,难不成还能委屈了自家夫人不成。
小小交代完又转向沐言:“阿言也是,莫同我客气。”
沐言就道:“你这把子怡吃食包了,那我只能将她母子往后的衣服给占了。不然往后可没脸称姨。”
“什么姨,该是小婶婶。”夏承卿反应过来那“姨”字登时纠正。
夏子奕在旁对着小小强调:“就是,三哥家娃出来该叫夫人婶婶才是,可不能乱了辈分。”唤作“姨”不就成他三兄弟倒插门了么,平白降了辈分。
子怡也不打圆场靠在夏承守怀里笑而不语,等将人送走却偷偷抹起泪来。曲终人散场。白日里相聚短暂却开怀,等人一走,院子里冷清下来,越发显得空荡荡。
夏承守知晓她这段时日格外容易情绪波动,揽着人转身轻声哄着回了内院。
沐言坐在马车里见子怡回府才将埋在肚底的话问出来:“陈氏那边三哥可有章程?”
夏承卿赞许地看她一眼道:“快了,阿言静待佳音。”
沐言舒口气,笑起来:“得让布庄早日将那套二十四节气肚兜赶制出来,就用上等丝绸,大人小孩穿都合适,也不会刮伤肌肤。”
夏承卿点她鼻子:“当真要作小姨不作小婶婶?”
沐言理所应当点头。夏承卿气结将人捉进怀里却未再追究反而道:“正月里我告病假,偷偷带你出京去琅琊可好?”
沐言呆住半晌才回神。她立时转头去看夏承卿兴奋得像得了压岁钱的孩子:“当真?”
夏承卿心疼,笑着点头。沐言嘴角的笑便越扩越大,整个人喜气洋洋。她一路盘算给子衡带东西,夏承卿虽不忍打断她却不得不开口:“只能带一件包裹。”
沐言顿住才想起四皇子府与沐府如今被武帝派人监视,能出京已是不易,确实不适合再大包小包折腾。但只要一想能去看子衡,她不减半分喜色猛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