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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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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树在周全翰的宅院前参天古树下徘徊了许久。终于按下了门铃,不一会,仆人出来询问。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下气的对那仆人说道:“您好,我叫张金树,劳烦您跟主人通报一下,我跟周董是老相识了。”
那仆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回来把门打开。领着他进去,一路上,看着草木庭院里的花草茂盛,池塘的金鱼和塘边假山景象,张金树啧啧称赞,一直到了会客厅还在回味无穷。这时周全翰踱步进来,看到张金树便满面堆笑着说道:“这不是金树兄弟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金树看着周全翰肥硕的身躯说道:“哎呦,三年不见,您是又发福了。”
周全翰拍拍自己的肚子说道:“哪有啊,我可是坚持打高尔夫的,只是这岁月不饶人啊,到了咱这年龄,难保身体不走样。”
做做样子天南海北的寒暄了几句,两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等待着主题,还是张金树首先打破了僵局。
“周董事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看看我这几年过的日子,猪狗不如了。”
周全翰呵呵一笑说道:“你日子不错呢,我看你姑娘的诊所生意挺好的呀?”
张金树苦笑一声说道:“我可不能拖累我姑娘了,最近一年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以后得考虑一下身后的事了。周董你看,你财大业大的,是不是给我弄一些养老钱呢?”
周全翰双手一摊:“你又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给你出养老钱啊?”
张金树冷冷的说道:“周董啊,你当初可是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的。”
周全翰摆手打住他的话说道:“停,停,停,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事情你办成了吗?没成你跟我要什么钱?”
张金树苦笑着说道:“是,七年前荆盛洪的丫头我是没撞到,我是真庆幸没撞到,这没撞着我都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要是真的撞伤了,撞死了,我这日子也是生不如死了,没准现在还待在监狱里呢。你周全翰的日子倒是一天比一天滋润了,可是你拿着昧良心的钱不难过吗?”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昧良心,我可没做亏心事。再说了,三年前不是也给你八万块钱了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女儿就是靠着这些钱开了个小诊所,生活的还不错,那个位置也算是非常不错的地段了。你怎么不感激我,还来朝我要钱。你要知道,我当初可是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的。”周全翰恶狠狠的指着张金树说着。
张金树丝毫没有惧怕,翘起了二郎腿,脚尖摇晃了两下说道:“嗯,从火坑拉出来下到油锅里。周全翰,你别以为你开着服装公司做着正当的买卖,你的钱本身就不是正道来的,别人我不知道,你怎么挪用荆老的钱,怎么陷害人家我可是都知道的。”
周全翰突然拉下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又在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里胡言乱语,小心我告你。我看你是人老了,脑袋也糊涂了,有好日子不过,跑我这里撒野起哄。”
“哈哈,真的是恶人先告状,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张金树就豁出老命来告你了。真就跟你说,你也知道我张某的为人,我是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求人的,既然来了,我肯定是不会空手回去的。”张金树撸起袖子把手拍到红木圆桌上,一副视死如归的强硬态度。
周全翰也哈哈一笑说道:“好好,搞垮了我,你不怕自己也被抓起来吗?再说了,你说是我指使你做的,谁能证明,我还告你平白无故编理由来诈骗呢。”
“哼,我顶多是这条老命不要了,可我能让你全家的日子难过!我不用有人证明,荆家丫头就能作证,起码七年前有这么一回事吧,我不能翻这陈年旧账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吧。都是明白人,我能站出来说出这么多年前预谋撞人的事情,就会引起荆盛洪妇女的怀疑,你还认为需要证据吗?”张金树啪啪又拍了两下桌子。
周全翰突然间面目和蔼了许多,微笑着说道:“算了吧,金树,咱们都是多大岁数的人了,哪有那闲功夫再折腾了。不过我真得谢谢你,当初你要真的撞了人,没准查下来我们都要吃官司。我当时也是过于冲动,为了搞垮荆盛洪不择手段,以为对他女儿下手既能让他放弃公司一把手的权力,又能杜绝他的后人成为他的接班人。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你看看,我现在也没费什么周折,一样能把菱萧弄到手。”周全翰从抽屉里拿出两叠钱放到张金树面前,接着说道:“钱你拿去,我是同情你才给你,至于你告我,你有什么证据啊,好好想想吧,回家享享清福得了,别一天天净胡思乱想。”
张金树拿了钱摆弄了两下,扒拉开又看了看,揣到怀里,先是哼了一声,接着带着一丝嘲笑的语气说道:“你这话说的对,真要是折腾,我们都折腾不起了,刚刚你就该这样处理问题,那么以后我也不来叨扰了。最后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哦。”随即转身离去,还甩了一句:“别送了。”
周全翰在他身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喊道:“慢走,不送!”……
张金树走在路上,七年前的那段往事历历在目。当时他还是一个跑短途的送货司机,每天愁于揽活太少,经常醺酒不顾家,妻子忙里忙外,庄家都是一个人耕种,终于辛劳过度得了严重的肺病。在给妻子治病的过程中,他妄想着通过赌博赚钱应急,结果沉迷其中,后来妻子的病没治好早早离他们父女而去,他还欠下了巨额赌债。
当时的菱萧正是荆盛洪独揽大权,如日中天的时候。周全翰对其独裁非常嫉妒,通过□□查出欠了巨额高利贷无法偿还的张金树,于是利用他的弱点,半威逼半利诱的与其签下了开车撞荆菱的协议。后来在实施的过程中发生了沈沐生勇救荆菱的事件。周全翰的阴谋没有得逞,他知道,暗害荆菱的计划无法实施两次,于是暂时隐忍不再冒犯荆盛洪。为了封住张金树的嘴,他替他还了债务,后来又给了他一笔钱,作为他女儿的安家费用,张金树在市里帮助女儿租下了一个不错的铺面,开了一个诊所,生意做的算是比较不错。
但是,张金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当中,每每想起这件事都非常后悔。他恨周全翰,更恨自己,都是因为当初自己愧对那对母女欠下了赌债以至于沦落到被人利用的境地。假如当年他把荆菱撞死,那他不仅仅毁的是荆家,也毁了自己的家庭。今天他再次鼓起勇气去找周全翰,是因为久久不能从那段往事中解脱出来,他认为从恶人手里得些补偿天经地义。
拿着那些钱,他站在那个事发路旁沉思了良久,也许过去无法抹去,但是他希望荆盛洪父女不要被周全翰父子所欺骗。否则,多年前的那个愧疚,依旧永远无法消失。
每一个人自己的生活方式都是别人无法复制的。沈沐生这个全国都难有对手的电脑天才,没有在自己应该呆的IT行业,却在货站等着货车到来的间隙收集着废纸箱,他把拆掉铺平的纸壳用绳子捆好,码在仓库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等攒够数量,应该能卖到不错的价钱。他在库房水龙头处简单洗了洗脸手,拿着馒头夹了几片榨菜,坐在三轮车的车座上,翻看着一本编程经典《The Pragmatic Programmer》(作者向经典致敬),里面的很多英文他都不懂,但是里面所有的编程实例,他看的津津有味。程序就是这样,懂得的人眼中它是具有无比的魅力,外行眼中就是一堆无聊的字母数字。
为了减少开销,沈沐生的日子又恢复到拮据状态,每天中午的午饭,他只买两个馒头和一袋榨菜,一共只花1元钱。他甚至连开水都喝不到,渴了就喝一口仓库龙头里的生水。货站的管理员今天给他带了一袋花生米,他揣到兜里傻笑着说:“呵呵,谢谢了,明天省了袋咸菜。”
货车晚点一小时到站,沈沐生为了不耽误送货时间,亲自帮着装卸货物。因为右侧肩膀的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把货物只扛在左肩,整个货物卸完后,左肩凸起一个拳头大的肿包。他顾不得疼痛,等货物分类摆完,立即装上他的三轮车,争分夺秒的往各个公司仓库赶。
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笔记本里的程序,他要尽快完成当天的任务量,这样晚上就能提前一会回诊所整理文件资料了。
最后一站送到菱萧时候,恰巧徐曼曼在。沈沐生本想转身出去躲一会,可是徐曼曼已经在签收清点货物了,只好硬着头皮等着。徐曼曼签完字,抬头看到是沈沐生,疑惑的问道:“咦?怎么是你呢?”
沈沐生苦笑着说道:“呵呵,我现在送快递了,不赚钱养家不行啊。”
徐曼曼问道:“怎么,现在快递很赚钱吗?”
“额,不多,跟你们没法比的,我就是赚口饭吃,呵呵。”沈沐生不想过多耽搁,赶紧收了单子出去。
看着他上了一辆破旧三轮,徐曼曼摇摇头叹道:“哎,真是世事难料啊,昔日的菱萧组长,转眼间变成了快递小哥了。”
第二天,菱萧员工食堂里。
徐曼曼在午饭时候悄悄跟荆菱说:“菱姐,你知道不知道,沈沐生在送快递,昨天我还下楼去他那签收取件呢。他每天就骑着一辆破三轮跑来跑去的,辛苦不说,还赚不到多少钱。”
荆菱放下筷子问道:“是吗,不知道他最近怎样了?”
“还能怎样,比原来黑了,也瘦了,可能做了坏事,也有点自责吧。”
“你昨天见到他时候没问问他怎么不再找一家公司,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的。他现在不像过去打工时候了,行业内也有点知名度的。”
“菱姐,这不是水平的问题,是人品问题啊,说好听点是泄密,说不好听了就是偷窃,附近哪家公司还再敢雇他啊?”
“曼曼,咱们现在的平台运行的不错,很大功劳还是沈沐生的,你说,他完全可以去到一个远一些的城市重新来过啊。”
“是啊,菱姐,我也好奇,上次来公司的调研组,有很多南方城市设计公司的聘用函发到我这里,大概就是想高薪录用沈沐生的,他离开公司时,我也都把信件交到他手里了,他完全可以体面的在别的城市里发展的,而且,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亲戚啊,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地方做个快递员呢?”
“你又不了解他,也许这里还有他留恋的人呢。”
“拉倒吧菱姐,你也知道的,这个沈沐生早上天不亮就上班,夜班车都没了才下班,一天到晚的调试程序,别说谈对象,我都纳闷,他什么时候抽的时间跟BRE公司员工做的交易。要不是他自己承认,说实话,我都不信的。”
荆菱拿着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几片菜叶思索着,她突然抬头问徐曼曼:“哎,对了,曼曼,我一直有个疑问,当时沈组长究竟是给原BRE的什么人透漏的公司设计?这件事是BRE合并前的事情,由周总协助办理,涉及个人隐私,我也就没多问。”
徐曼曼奇怪的回问:“菱姐,我还正想问你这事呢,那么大的事,你是总经理怎么会不知道。还有啊,光开除我们原菱萧公司的职员就算了吗,也得有他们BRE员工的责任啊?他周总就说当事人已经被开除了,这人具体是谁都不知道,总要有个通报吧。我怀疑他们可能都没处理。我现在倒是有点同情沈组长了,他也是为了妹妹才一时糊涂做错事的,为什么他就这样倒霉。”
“原来你也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秘书部个个都消息灵通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一个做秘书的,自打咱们菱萧与别的公司合并以后,我们感觉秘书部都没有实事去做了,别的部门都躲着我们做事。原来接待洽谈合作,都由我们出头,现在连端茶倒水都不用。我看干脆散伙得了,还免得人家说闲话。”
荆菱放下筷子对着徐曼曼带着愧疚的语气说道:“曼曼,你这么说,我还真得告诉你,因为公司业务部门臃肿,我打算解散你们秘书部了。你以后就当我个人秘书好了。”
“什么?真解散啊?”徐曼曼忽悠一下站了起来,吃惊的看着荆菱,“这是为什么呀,我们干的好好的,凭什么解散我们呀?”她的话语明显带着哭腔。
荆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回原位。“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曼曼,我还能让你下岗是怎么的。”
“是不是周总的决定?”徐曼曼嘟囔着嘴对荆菱说道。
荆菱沉默不语,徐曼曼继续唠叨着。“肯定是他,就是他,看我发现了他跟冯瑶的秘密,这就是给我一个警告。菱姐,我劝你以后一定要看紧他们了。
荆菱打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也想了好久,菱萧合并以后,部门关系的确是有些凌乱,现在的权力划分都存在着界限不清的弊端,适当裁员是必须做的。局部缩减总比所有人降薪要好的多,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就从秘书部开刀呗,你解散了我们部,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我的那些姐妹以后怎么办?”
“你的那些姐妹们,周总已经考虑过了,那边会给她们足够的补偿金的,你放心好了,我也可以把她们介绍给我朋友的公司,她们那里很多都需要有经验的秘书。通过这两年的历练,也算是有了一定资历,相信从业都不会很难。”
徐曼曼嘟着嘴说道:“补偿有用吗,沈组长收到补偿了,一个电脑天才,现在去送快递呢,你解散我们,那我呢,我以后多寂寞啊。呜呜呜呜,我的朋友们连送快递都不会的。”
荆菱噗嗤笑了,“死丫头,有我呢,你寂寞什么?赶紧吃你的饭。”她夹起一片香菇递到徐曼曼的碗里,徐曼曼叹了口气,瘫坐到椅子上。
荆菱接着说道:“她们也跟我快两年了,我也舍不得,每个人我都要安置好才会放心的,曼曼,咱们找时间跟她们吃顿饭吧。”
徐曼曼突然间握住了荆菱的手,流下了两行泪水。她的心里倏地想到,这件事,会不会是周艺萧故意在孤立荆菱呢?她默默的看着荆菱,不再言语。
荆菱擦去徐曼曼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睛也情不自禁红了起来。
周艺萧接到周全翰的电话,他跟周全翰汇报了一些工作近况。周全翰说出多年前的那个雇佣司机来索要钱财的事,提醒他尽快实施计划,以免夜长梦多。周艺萧虽然对多年前父亲所做的陈年往事不甚了解,但是他也清楚,已经到了必须果断出手的时刻了。现在没有了沈沐生的干扰,可以肆无忌惮的进行资金转移和交易数据修改了。
于是,短期内,大量的非法数据流汇聚到了沈沐生的电脑里。
看着这些文件,沈沐生很是吃惊,这些数据表明,周艺萧不是简单的孤立荆菱的权力,而是要完全取代她在公司内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