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18、大势

　　诸事皆有因果，任何现实中发生的往往就是预谋很久的。
　　菱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会上，周艺萧公布了季度业绩收益及公司财务状况。虽然公司因项目合作取得了较大的成绩，但是对于菱萧来说，因为有更多的公司分红，所以收益低于往年同期。荆菱已经将决算方案及利润分配等主要权力交予周艺萧掌管，周艺萧在会上直接将与SetOne及BRE入股合作事宜提出来，因为股东都没有反对，所以通过提议。最终结果是荆家的股值不变，但股份比由50%直接拉低至35%，另两家公司总股份占比达到了40%，其它合作股东占有25%股份。荆菱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她相信周艺萧，周家与荆家的世代关系让她放心，另外，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们早晚要结婚的，两个人之间就更不应该存在什么隔阂了。
　　荆盛洪已经被周艺萧迷惑了双眼，他一心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女婿，公司的事情他也不再过问，带着夫人正在办理到加拿大度假手续，预计下个月便走，年底才能回来。他打算走前，把周艺萧和荆菱的婚事敲定下来。
　　周艺萧好人装的非常到位，他先是对荆菱百般讨喜，接过实权后，承诺一年内利润增长超过历史同期水平，以后可以让荆菱不再操心过多事情，然后暗地里继续进行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因为公司合并，取消了其它两家公司的名称，它们只并做菱萧的两大设计兼审核部门，这是暂时的权益之计，周艺萧的目的是在未来建立集团公司，然后划分子公司，菱萧就彻彻底底成了旗下的一个小成员，但是首先他要取代荆菱的总经理位置。当前，因为荆菱没有过多精力处理太多的经营管理，所以实际上周艺萧已经掌握了公司大半的权力。荆菱的总经理位置不仅仅在权力上失去了意义，财产股份其实也被压榨的所剩不多，甚至连设计定稿权，实际上也逐渐被冯瑶所取代。
　　当局者迷，很容易看穿的事情，往往亲历者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冯瑶是个特别有心计的女人，她为了保证周艺萧对她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开始频繁的出入周艺萧的办公室。设计部门的职场女性都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不久，消息便传到徐曼曼耳朵里。
　　徐曼曼很是吃惊，开始是不相信，但是她特意留意了冯瑶的近期行为，发现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便择机约了荆菱晚上吃夜宵，打算告诉闺蜜兼上司这个不好的消息。
　　沈沐生的离开，让荆菱也感到内心有点空虚。她恰巧也觉得工作乏味，正好想与曼曼放松一下心情。于是两个人约好到附近的一家酒吧消遣。
　　荆菱点了酒坐下，徐曼曼不知道从哪里说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转入正题。荆菱看着她东扯一句西拉一句有点不耐烦的问道：“曼曼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啊？这不是公司里，你跟我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吗？”
　　徐曼曼突然哎了一口气，说道：“我，我还是不瞒你了，荆姐，你知道周艺萧跟冯瑶两人的事吗？”
　　“他们能有什么事啊？”
　　“荆姐你都蒙在鼓里呢，周艺萧跟冯瑶关系可不一般，他们现在可亲密呢！”徐曼曼说完偷瞄了一眼荆菱。
　　“你是指……哪方面啊，他们工作上是会有交集啊。”荆菱疑惑的看着徐曼曼。
　　“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恐怕就差你了。我的荆姐，你能不能整天别只顾着设计，多留意一下身边人啊？”
　　“不会的，可能是工作原因他们走的近些。”没有证据，荆菱不相信这类传言，依她对他们二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何况周艺萧一直追求的是她。
　　“本来我也是不相信的，可是依我这些天的观察，他们的确是有些暧昧的。哎呀，我的姐姐，你能不能别执迷不悟了啊。”
　　“你们肯定是看错了，我相信他们。”荆菱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曼曼伸手按住荆菱的肩膀，很是诚恳的说道：“这几天我观察了，冯瑶每天都进出周总办公室三四趟，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荆菱拍拍徐曼曼的手，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合并的事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吗？不止他们忙，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能有些事不反复沟通一下没有办法解决。”
　　“那我怎么不见你去找周艺萧沟通啊？”
　　“呵呵，曼曼，你也知道，我已经把设计以外的职能，暂交周总代管了，也是为了近期公司能够更好的运作，尽快步入正轨。”
　　徐曼曼坐回椅子，摇着头说道：“傻姐姐，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在给某人可乘之机吗？”
　　荆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我相信他，也相信我的判断。”
　　徐曼曼愁容满面的说道：“反正姐姐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以后怎么去判断，怎么去做都是靠你自己了。”
　　荆菱其实内心也是突然间有些矛盾了，一方面她不相信这件事，另一方面又感到一切都不是不可能发生。不过经过内心的反复斟酌，她还是觉得周艺萧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自从周艺萧当了公司副总经理后，公司上下各种事情都是他一人张罗，省去了荆菱很多的麻烦，她能安安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里搞设计，有很大的功劳都是周艺萧的，所以她觉得办公室人的传言肯定是不可靠，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判断。荆菱拉着徐曼曼的手笑着说道：“曼曼，不要再多说了，你今晚陪我唱歌去好不好？”
　　徐曼曼知道再多的话语也无法改变她对周艺萧的看法，索性头一扬说道：“哎，爱咋地咋地吧，我就陪你疯，陪你狂，陪你一路把歌唱。”
　　两个人又喝了一点酒后，亲热的相互搂着去了歌厅。
　　路上，荆菱因为酒劲的支撑，对着徐曼曼说道：“曼曼，其实我现在特别烦恼，并不是因为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我只是觉得公司少了沈沐生，所有人的工作好像变得不那么严谨了。有时候我在想，沈沐生没有理由偷窃公司的文件啊，他一直以来对于工作都是勤勤恳恳的，有了他做的系统平台，我感觉工作起来都有条理了，很多以前难以解决的问题，在平台上都能迎刃而解。你说，他真的会为了一点利益作出那样的事情吗？”
　　徐曼曼也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劲走着螺旋步，听了荆菱提到沈沐生，她也说道：“是啊菱姐，沈沐生在时，他的软件让我们秘书部减少了一半的工作量，开始时候我瞧不起他，感觉这个人土里土气，可是越相处，越觉得他人很好，你知道吗，有一天我看到他把各个部门的废纸废文件收集起来去卖，我当时笑他是捡破烂的，后来他把那些积攒的钱让我帮着寄回他的老家，说乡下有两个年迈的父母，外面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都需要钱，我当时感动的眼睛真的有些湿润了。我跟他说，家里困难公司可以发困难补助的，他总是说钱拨给更需要人吧。很多次，他还经常帮着咱们公司的环卫大妈打扫卫生，我觉得他是很缺钱，可是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荆菱长叹了一口气，望着透着暗蓝的夜空，喃喃说道：“可是他还是做了，自己亲口承认的。”
　　徐曼曼推着荆菱的后背往前走，高兴的喊道：“赶紧唱歌去噢，想那么多烦心事干嘛！”
　　到了歌厅，选了一间高档双人包房，她们又要了水果拼盘和啤酒。
　　荆菱很久没有这样狂热过了，她通过唱歌，释放了积蓄很久的压抑。沈沐生的走，让她感到莫名的无助，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非常的依赖于跟他一同工作，一同散心，一同聊天。她没有觉得这是怎样的感情，但是她仍然相信公司纵火的这件事不应该发生，然而现实还是一下打碎了她的信念，仿佛这世界什么都会变卦。趁着徐曼曼唱歌的时候，她默默拿出那块手帕，心里忍不住感到了异常的委屈，她看着手帕，默默的倾诉着自己的无奈。
　　徐曼曼一把抓过那手帕对着麦克风唱道：“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这首歌给你快乐，你有没有爱上我。”
　　荆菱从自己的幻象间惊醒，随即夺回手帕迅速放回包中。然后拿起麦克风吼道：“跟着我鼻子、眼睛动一动耳朵，装乖，耍帅换不停风格。
　　青春有太多
　　未知的猜测
　　成长的烦恼算什么
　　……”
　　午夜，喧嚣的城市暂且退去浮华，烦躁的人们也已逐渐进入梦乡。只有街边大排档里，偶尔几个亲朋好友还在推杯换盏。夏末的蚊虫居然变得异常凶狠，隔着浸了汗水的半袖，狠狠的叮咬着沈沐生，室内闷热，他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聚精会神的盯着笔记本的屏幕搜索着资料。菱萧公司的员工因为主机烧毁，暂且停止了网络平台办公，但是他还是能够查到之前的所有数据。只要是周艺萧经手的文件，他都要逐一进行查看。累时，他就起身绕着街道奔跑，伤口没有恢复，每天他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身子，就这样反复的做着重复性的事情。
　　核对报表涉及金融类常识，沈沐生就反复的查询网络并学习。这段时间里，他忘却了伤痛，忘却了饥饿，忘却了这些工作连任何的收入都没有。但是还是那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就是为了保护荆菱不受周艺萧的伤害。
　　他的身边摆放着打印好的已经整理完的资料，还有一些别的企业发来的高薪聘函。金钱已经唤不醒沈沐生的神经，他无暇顾及其它了，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里。
　　刚刚，他给程序组旧部下发送了主机端安装程序，安装了主机端，公司的平台就能正常操作运行，一来职员能够方便工作，二来周艺萧有新的动向时，他能够及时监控。
　　接替组长位置的组员对他很是尊敬，不相信他能够做出那件盗取资料的事情，所以一点也没有怀疑就接受了他的程序，还在网络留言，希望他能够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早点回到菱萧继续工作。
　　沈沐生很是欣慰，他一直相信一句话：若有人兮天一方，忠为衣兮信为裳。待人以诚信，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会有人义无反顾的相信你。当然，也有像周艺萧那样的人，无论你怎样待他，他只会毫无顾忌的利用你，伤害你。
　　沈沐生通过程序打开了荆菱的工作空间，她的空间背景简单清澈，蓝天白云映衬着一个“夏”字，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生命的路口，你我彷徨交错。
　　他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倒是新时代的年轻人，写的句子都带着诗意。
　　在她工作簿的记录里，有一条过时的公告，题目为“关于提高沈沐生时薪的建议”，他点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罗列了许多自己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条款。每一条款下，又有对他工作质量的详细评价。文件的最后一行里，荆菱在那里敲了一排大大的问号，显然是最近才批注的。沈沐生看到最后，眼睛有些湿润了，她本来是那样信任他的。如今，肯定是对他恨之入骨了。不过沈沐生不后悔他的选择，他从迈出菱萧公司大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为了荆菱与周艺萧一搏了。他不在乎荆菱对他是如何评价的，他只要做了不愧对荆菱的事情，就会感到非常的欣慰，他甚至认为，自己就是社会底层的一只蚂蚁，自我的价值卑微，能力有限，必要时候牺牲自己在所不辞，只要喜欢的人能够长久的幸福下去，哪怕她不知道自己为其贡献的一切，他也能够欣然的接受，甚至安然的离去。
　　商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胜者王侯败者寇。一旦沦落到被欺凌的境地，那就只能忍气吞声，在商场上，没有人会真正站在弱者的角度去思考，他们都簇拥到强者面前，或是献媚，或是膜拜。
　　但是沈沐生还是要抗争，而且，他比一般的人能力更加出众。把他作为敌人的人，其实他们没有意识到已经小视了对手。
　　周艺萧正在家中的豪华露台悠闲的端着酒杯与周全翰聊天，父子俩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周全翰赏着月光，舒心的晃动着摇椅，对周艺萧说道：“艺萧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时候就有个梦想，我梦想着公司里我能成为一把手，可是奋斗了一辈子，仍然是在荆盛洪的手下卖命。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三十年马上就到了，就看你能不能实现我的梦想了。”
　　“爸，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您的愿望指日可待了，现在的菱萧，可以说已经在我周艺萧的掌控之下了。荆氏父女就是个傀儡皇帝，他们的位置也坐不多久了。”周艺萧为周全翰倒了一些红酒，自信的说道。
　　周全翰目光转移到了周艺萧的身上：“你的障碍都扫除没有？”
　　“呵呵，最难搞的都已经搞定了，那个沈沐生抓着我们的好多把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障碍了，咱们呼风唤雨的时代来临了。”
　　周全翰喝口酒，砸吧一下嘴唇说道：“那就好，凡事都不要大意。想成大事，必须任何细节都要考虑到。”
　　周艺萧举起了杯，两人碰了一下，都会意的一笑。
　　辞退了沈沐生，没有了顾虑，又经过这次股东会议，各个股东们也都看出来一些端倪。菱萧的大权，已经严重向着周家倾斜过去，甚至股东会刚过，就有个小股东直接找到周艺萧，给他的账户打入了五百万。周艺萧对于这些权力带来的好处，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也因为利益的驱使以及人心的相背，周艺萧在股东会后对于部分岗位人员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很多的原菱萧老职员，见到大势已去，该退二线的退，该转岗的转，变动很大。
　　刘炳瑞自以为烧了主机，沈沐生在他面前已经不会构成任何威胁了，他辞去原来的公司职务，进了菱萧公司BRE改制的分部，程序组的成员都认识刘炳瑞，他们知道来者不善，但惧于周艺萧的威慑力，没人敢多说什么。刘炳瑞协助周艺萧将财务系统也进行了秘密修改，公司的股份及大量财产都转移到了周艺萧的名下。一切罪恶仿佛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着。他们认为只要账面上不会被审计查出问题，就没有了任何顾虑。但是所有的黑幕都已经被黑客程序，完完整整记录发送到沈沐生的笔记本里，到真相大白那一刻只是时间问题了。
　　菱萧公司里，周艺萧、吴峰、冯瑶、刘炳瑞已经从不同的层面上，完全的掌控了大局。看似一切归于平静，实则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荆氏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