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16、嫁祸

　　又是菱萧纷繁凌乱的一天，荆菱忙着整理新的设计资料，想尽可能在秋季款式上重新做一些调整，推出一些新款服饰。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临下班，徐曼曼想给她买一些便当，她感觉没有胃口就回绝了。到了晚九点，她感到有些饥饿，下楼叮嘱楼管小吴留门，她出去吃夜宵。
　　荆菱走以后，小吴看时机已到，拿出早已备好的汽油瓶，立即按照与刘炳瑞的约定上了楼。他打开主机室，倒了点汽油浇到主机箱上，擦了擦溅到周围地面上的油滴，生怕带着边上的物品，然后拿出火机点着了火。汽油沾到明火瞬间燃起，可是这火势哪里是普通人能控制了的，呼的一下，火苗高高窜起，他被眼前的火光吓得后仰坐到地上，旁边的桌子椅子被喷溅的火焰燃烧了起来。他急的团团转，拿着灭火器就乱喷，无奈灭火器小，几秒过后灭火剂消耗完，火势仍旧未消减。如果再继续着起来，恐怕整个屋子都会烧毁，不能想太多，他立即跑下楼去报警。
　　周艺萧晚上打电话到张婧的诊所让沈沐生去趟公司，说是有要事相商。沈沐生心里也一直担心公司的事，便出来匆匆往公司赶去，走到菱萧大楼附近，公司门口有几个路人在抬头比划着什么，他顺着他们的指向看到九楼主机室的窗户泛起了火光，一闪一闪显得异常瘆人。他不由分说便立即跑进大门，正看到值班的小吴刚刚放下电话，立即问道：“机房着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吴颤抖着双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沈沐生抓住他的领子问道：“楼里还有人在吗？”
　　“啊，啊，我刚报警了，今晚，今晚荆总加班……”小吴惊恐的话音未落，沈沐生听到是荆菱在公司，顾不得太多就冲到电梯口，疯狂的按动电梯键，可是电梯受主机室火警系统控制已经自动关闭了，沈沐生知道系统安全功能动作了，电梯在火警未消除情况下是不能够打开的。他立即转身往步行梯间跑，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在不清楚荆菱的具体情况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争抢，他跑到楼道里先是推开应急逃生门，疯狂的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狂奔。
　　楼层太高了，他因为太心急，跌倒了很多次，膝盖被台阶撞的鲜血浸出。每一层楼道平台都备有消防器材，他快到九楼时，顺手已经夹起三个较大的干粉灭火器。
　　终于跌跌撞撞的冲到了九楼，机房的门没锁，火光时隐时现，从门缝已经冒出很浓的烟雾，没有多想，他就径直跑了进去。
　　这时沈沐生只一心只想着荆菱是不是安全，顾不得许多在屋内大喊道：“荆总，荆总，你在里面吗？”一阵浓烈的烟雾堵住了他的嘴巴鼻子，呛的他又咳又呕，眼泪直流。
　　沈沐生抱着灭火器，冲向最里面闪着亮光的主机，用胳膊掩护着眼睛上方隐约看到火正向着交换机柜蔓延，他拿起灭火器拔除保险销，对着火焰根部就喷，还好火势并不大，其实就是汽油刚燃时的场面有些失控，主机室大多都是金属物品，只有主机箱和桌子椅子在燃烧，三四分钟时间火就被扑灭了。由于太靠近火焰，他的胳膊被火烧坏了一片，连同一只袖子也烧着了，虽然是半袖，但是由于是便宜的化纤，遇火熔化后贴合到了肩膀上的皮肉，烫伤程度很深。确定火全被扑灭以后，他又在烟雾里摸索着转了一圈，虽然双眼熏得流泪，空气稀薄还有点窒息迷糊，但他还是硬撑着观察到每一个角落，当确定荆菱没在屋内，他出了主机室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屋门，其它的房间没有人也没有余火。走廊只有淡淡的烟雾在棚顶萦绕，沈沐生痛苦的护着胳膊一瘸一拐走到了楼下，此时外面的消防警车已经轰鸣而至，他连忙问小吴：“我没看见荆总啊。”
　　小吴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是说，荆总，荆总出去吃宵夜了，你也不听我说完就跑上去。”
　　沈沐生捂着肩膀，听到小吴说荆总并没有在楼里，知道没什么大事，觉得这时候自己在公司出现不太方便，于是立即往外走去。
　　出门时，他与周艺萧擦身而过，于是告诉周艺萧火已经被他扑灭，然后问周艺萧找他来有什么事情。
　　周艺萧看了一眼他，冷冷的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告知消防队撤离，他胡乱跟消防员编了个原因解释了一下，因为没有人员受伤，所以消防人员做完记录，没有深入调查便撤走了。
　　小吴拿起手机躲到一边给刘炳瑞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说道：“喂，不好了，让沈沐生看到着火了，而且是他亲去灭的火，我好像看到他受伤了。”
　　“没有人看到你点火吧？”刘炳瑞焦急的追问。
　　“放心吧，他是着火以后赶到的。”
　　刘炳瑞又问道：“你确定主机已经销毁了吧？”
　　“那么大的火，什么东西都得被毁，要不是沈沐生及时赶来，恐怕屋子都毁了，没有他，我肯定是惹了大祸。”
　　“我知道沈沐生去公司了，你要一口咬定他是着火前赶来的。清楚没，不然你的事就大了。我们要让别人认为是他放的火。”
　　小吴略呆了一刻，回答道：“知，知道了，我嘴笨，到时候你要帮我说话啊。”
　　“废话，我不替你说话我都得被兜进去。”
　　刘炳瑞放下手机，阴险的笑了笑，心里说道，沈沐生啊沈沐生，你果真来的巧，怪不得我了。接着他打开手机拨通了周艺萧的电话：“喂，周总啊，沈沐生的事，轻松搞定了……”
　　周艺萧电话里生气的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差点没坏了我的事，等我回头收拾你。”

　　沈沐生回到诊所，忍痛撕掉皮肉上的胶状物，用消毒液清洗了一下创口，诊所里有应急处置箱，他取了烫伤药敷在胳膊的伤处，最后做了简单包扎。处理完，他换掉了一身衣裤，这时荆菱的电话打到诊所，沈沐生犹豫了一下，接通问道：“喂，请问您找谁？”
　　“是沈沐生吗？”
　　“是我，您是哪位？”
　　荆菱在那头十分焦急的问道：“沈组长，我是荆菱，刚才你来过公司吗？”
　　“是的，刚刚周总让我去趟公司，我到公司时候在外面发现机房着火了，就去帮着灭火了。”
　　“是你去灭的火？”
　　“是啊，小吴看到我了。”
　　“那你现在来一下公司吧，马上开个紧急会议。”
　　“好的，我马上就到。”
　　因为荆菱催的急，沈沐生头一次打车赶到公司。
　　荆菱和周艺萧已经把各关键部门负责人都召集到会议室，正在开紧急会议。沈沐生进了屋，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荆菱严肃的说道：“沈组长你来的正好，我有话问你。”
　　“您说。”沈沐生明显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但是依旧显得很镇定。
　　周艺萧悄悄的斜了一眼刘炳瑞。
　　“火就是他放的！”刘炳瑞从一个角落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沈沐生大声说道：“就是他把资料泄露了出去，这两天公司不让他接触电脑，他怕删除不了证据，为了不留痕迹，所幸一把火烧了机房的主机。我本来已经快找到那些违法资料了，可惜被他一把火给毁了。”
　　沈沐生看到刘炳瑞，想起这个人就是竞聘时被淘汰的那组成员之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也没有必要了解这些，当务之急是解释自己，他知道他已经身处在危机之中了。
　　沈沐生没有理会刘炳瑞，他看着荆菱坚定的说道：“火，不是我放的，是我救的。”
　　此时值班小吴被刘炳瑞拽起来指着沈沐生说道：“火，火，火就是他来以后着起来的，你把袖子撸起来，大家看他胳膊还被自己烧伤了。”
　　沈沐生下意识捂着受伤的胳膊惊诧的看着小吴，突然间感觉到内心充满了无比的怨气。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去辩解，着火，灭火一切都在几分钟内发生，只有眼前的小吴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他现在却指认自己是纵火者。本来沈沐生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一时之间突然语塞了。小吴见沈沐生无话可说，继续说道：“公司的门卫有监控可以证明，沈沐生就是在那时进的大楼，我拦也没拦住，他就跑了上去。然后我就给周总汇报情况，后来火就着起来了。”
　　荆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在单位附近，为什么不先给我打电话。”
　　周艺萧抢先说道：“哦，我交代过小吴，如果有什么情况先给我汇报，尤其是关于沈沐生，毕竟我这几天负责文件泄密的监督调查。”
　　荆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沈沐生问道：“沈组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沐生知道，自己俨然成为了一个阴谋的受害者，他现在有口难辩，一切证据迹象都不利于他。他只是重复着说：“不是我放的，不是我放的，真的不是我。”
　　荆菱又追问道：“那当时你来公司做什么？”
　　沈沐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艺萧说道：“周总，您不是找我商量要事吗？”
　　“你放屁！我哪有找过你，早就怀疑是你泄的密，我跟你有什么事情可商量？你编理由也得找个合适的人啊？”周艺萧瞪着双眼火辣辣的盯住沈沐生。
　　此时的沈沐生就像是一尊雕塑，硬邦邦的站着不知所措。
　　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周艺萧是真的如他所猜测的一般显露出豺狼本性了。
　　而且，这豺狼张嘴一口就咬在要害上，令沈沐生窒息的喘不了气。他觉得肩膀的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任其无情的摆布才是恐惧的存在。
　　人在崩溃的边缘时候，往往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沈沐生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我也是担心公司资料泄密的事，想来看一看。”
　　“是担心文件泄密的事被查出来吧？”刘炳瑞阴沉着脸问道。
　　沈沐生喘着粗气鼻子里呼呼的响着，他摇着头低吼了起来：“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刘炳瑞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恶狠狠的说道：“证据确凿，别想抵赖。”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因为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所以这件事就不要报案了，传出去影响公司声誉，对沈组长今后的发展也不好。既然是你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依我看沈组长还是自己辞职吧。”周艺萧接过话柄，他清楚，真要是公安机关调查下来，他们的事不能保证不败露。所以既然推到了沈沐生的身上，也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荆菱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追问沈沐生：“即便是你泄露秘密，是因为BRE公司给了你好处吗？给你多少好处？”
　　“我没有收任何公司或是个人的好处。”沈沐生只能自己为自己辩解，可是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乞求荆菱能够理解他，可是他的想法是那么的牵强。“事实”面前，有谁能够理解他，又有谁能替他去辩解。
　　周艺萧走到荆菱身边，低声说道：“荆总，我已经跟BRE那边的同学联系过了，他调查了设计部门，据他所说，可能是设计部门里的某人跟我们公司沈沐生私下串通做了这事。”
　　荆菱咬着嘴唇，愈发的难以接受。
　　周艺萧继续说道：“不过还好，他跟上层领导一起协商了一下，同意在设计方面跟我们合作了，我觉得，三家公司共同合作，市场前景更大。请原谅我事前没跟你商量，因为又突发了这样的事件，不过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荆菱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内心五味杂陈，对于眼前的这些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周艺萧趁着荆菱迷茫无语的功夫，又转身对沈沐生说道：“沈组长，你马上辞职吧，暂时程序部门由你下属负责。公司会考虑补偿一部分你的工作薪酬，前期你们部门做了大量工作，薪水我会加倍给你补发，我已经对你是仁至义尽了。”周艺萧知道沈沐生是没有过错的，所以补偿薪酬的事他用强调的语气说出来。
　　沈沐生突然间明白了，周艺萧一直密谋的大事就这样拉开帷幕了，他感到这其中并不是自己受陷害这么简单，里面显然存在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这一切已经明示了与周艺萧跟刘炳瑞有直接的关系。
　　他突然觉得自己离职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只是周艺萧这盘棋吃掉的一个棋子而已。那么，以后将要发生更多的不利于荆菱的事情。然而，要想完全揭穿周艺萧的罪恶目的，他还没有掌握住一手证据。所以，他知道，到了他必须为之牺牲的时候了，所以索性接受一切，先让他们放松对他的警惕。而且，从现实看来，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知道，事件究竟还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沈沐生手里还有一个翻盘的希望，那就是利用笔记本里的系统继续搜集证据，有了罪证才能揭穿他们无耻的行径。
　　刹那间，他释然了。刚刚一切的责难和污蔑给他的打击似乎一下子丧失了作用，转化成了一股无形的动力。
　　“好吧，我辞职。”沈沐生坦然说道。
　　荆菱身子一颤，沈沐生的突然辞职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她没有想到他的回答会这么干脆。“沈组长，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你得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沈沐生看了一眼周艺萧，这个阴险狡诈的道貌岸然的男人也正得意的看着他。
　　他又微笑着对荆菱说道：“是我做的，我都是为了钱。”
　　周艺萧惊讶于沈沐生的反应，他还一直盘算着下一句如何说才能摆脱这个碍事的角色。沈沐生的话让他倍感意外，但是既然得到了明确的回复，他还是满意的点头说道：“那就是你承认了。明天你到财务进行酬金结算，毕竟你这一阶段也做了很多工作，即使离职公司也不会亏待任何员工的。”
　　荆菱继续怀疑的问道：“沈组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答应过你，钱上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提的。”
　　沈沐生感慨的看着荆菱，苦笑着说道：“是的，这就是我跟BRE公司串通做的，都是为了钱，你能给我的太少了。”
　　周艺萧解释道：“不是BRE跟你串通，这不是公司行为，是内部个人行为，不要把责任往人家公司头上扣。公司也不知道他们发布的设计来自菱萧。”
　　沈沐生不屑的看着周艺萧说道：“周总，是不是离职能有很大一笔保证金啊？”
　　荆菱愤怒的说道：“沈组长，你说什么呢？我在问你话呢，你到底跟谁透漏了公司的设计初稿，你的目的是什么？”
　　周艺萧说道：“那肯定是有利可图了。”
　　沈沐生回答道：“我跟他们公司是网上联系的，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他会给我不少好处费。”
　　周艺萧不知道沈沐生为什么突然间会转变了话锋，但他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得到一些好处，于是说道：“荆总，这件事由我们公司内部解决吧，这也是个不光彩的事，传出去有损公司形象，既然他们是两个人的行为，我看跟BRE高层也没有关系，下来我协调解决公司间的问题，至于沈沐生，毕竟也是家庭困难，不然也不能走错这一步，开除他就行了。”
　　荆菱已然对突发的状况不知所措了，她感觉发生的一切已经颠覆了她的观念，对于眼前的事情还不能好好的消化掉，她只想尽快的平复心情，静静的呆一会。
　　没有任何的解答，沈沐生已经带着满心忧伤离去。荆菱望着他的背影，感到有无比的失望和愤怒。
　　这次的毫无破绽的嫁祸，让沈沐生藏在内心已久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个答案，那么，他也将开启他的有力反击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沈沐生不会知道，他还将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