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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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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晓色初露,便有公鸡啼鸣,吴霁旗起床穿衣,发现床边已经放好了一件厚袄,知道这是父亲准备的,便穿上了。
吴申早就起来了,安排好早饭之后就在院子里洒扫。见吴霁旗出来,边说道:“热水还在灶上,你把脸洗了,一会儿去一趟医庐,去见一见孙先生。”
说起医庐,吴霁旗又想起昨天遇到的那个车夫,应了一声。
早饭是一些清粥小菜,吴霁旗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与吴申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医庐说近也不近,吴霁旗在店里买了一些礼品,又顺便买了一些好酒,这就上门了。
今天孙先生倒是起得早,后院里早早就飘出了药味,一个小童蹲坐在炉子旁边守着,孙先生则站在柜台后面,拿着一剂药方细看。
“孙先生,还记得我吗?”吴霁旗走进去,将手里的一堆放在柜台上,恭恭敬敬地朝先生行了个礼。
要说这孙先生,十年前他便到了花甲之年,十年后吴霁旗再回来,相貌丝毫没有变化,且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此刻见吴霁旗进来,也是面露惊喜。
“霁旗?”孙先生赶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拍了拍这个大小伙子的肩膀,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早点过来看我。”
“昨天才到,一身风尘也不好过来,今天特地带了一些礼品过来,谢孙先生当年救命之恩。”吴霁旗说罢,又行了一个礼。孙先生连忙让起来,说道:“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你也不必多礼。”
两人又寒暄一阵,吴霁旗便问起了那个伤者,孙先生似乎对那人身份有所顾忌,示意他噤声,又看了看门外,这才把他叫到后院。
“昨天来的那人,你可认识?”孙先生压低了声音问他。
“素未相识。”吴霁旗答。
孙先生叹了口气,说道:“他身上埋了四十四根钉,根根都在关节相连之处,他能坚持到此已是奇迹,也不知道过去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等酷刑。”
吴霁旗皱眉,孙先生还想说什么,里屋突然奔出一个人来,只说情况不佳,也不管吴霁旗,直接把孙先生拉走了。吴霁旗认出他就是昨天偶遇的车夫,便也跟了过去。
床上男子四肢瘫软,血不断从关节处里渗出来,染红了一身洁白里衣。吴霁旗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清俊苍白,怎么看也不像十恶不赦之人,倒是处处透着温文。
孙先生忙为他把脉,这人体寒,又失血过多,眼下手脚冰凉,怕是不一刻就要归西。他那个手下一看就是修一些阴寒武功的,脸色和他一样白,自然也指望不上了,只好叫上一旁被那护卫紧紧看着的吴霁旗。
“霁旗,一会儿你扶住他,别让他的身子冷下去,我替他拔针。”
吴霁旗一听让他救人,连忙应下了,他那护卫却不放行。孙先生见状,沉下脸训道:“人命关天,你拦他一刻,你主子就离黄泉近一丈!”这才站到一边,只是手里已经做好突袭的准备。
吴霁旗看到了,只当没看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脱了袄子,将人小心扶起,虚抱在怀里。一触手,果然冷凉。吴霁旗在塞外,吃的是牛羊肉,身体本就较常人更热。抱着那人也没觉得如何,只觉得怀中像抱了一块冷玉。
孙先生叫护卫去取了一些热水和毛巾过来,又取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关节处的肌肉,将那足寸长的银钉拔出,每拔一根,便点一处穴止住血,直到所有银针被拔出。
吴霁旗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浑身酸疼,怀中的男人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依旧昏迷不醒。
“霁旗,你真气足,阳气旺盛,先温着他,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孙先生为男人包好伤口,就急忙出去了。吴霁旗脱了鞋坐到床上,将手覆上他身上几处大穴,输送真气。那护卫便一直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守着。
灌了药,差不多一柱香时间,男人就恢复了一点意识,可惜只眨了眨眼,就又晕了过去。
“大夫,他……”
“失血过多,不要着急,好好休息两天,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
吴霁旗还想再为他输些真气,却被孙先生拦住,“你今天消耗够大了,他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刚刚来就让你这么帮忙,辛苦了。”
“救人一命,哪里谈得上辛苦,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若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孙先生只管说。”吴霁旗披上衣服,向孙先生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孙先生替那男人诊了脉,屋外头又飘起了小雪,叹了口气,又开了一副药出来,这寒冬腊月,也不知他能不能挺过去。
“叶星,你等会儿在屋里生个火炉,再留一扇窗,你的武功功法阴寒,最好还是不要去和你主子接触,若有钱,可去隔壁李婶家为他添置一些皮裘衣裳,他现在的身子骨,最是受不得冻。”
那护卫,叶星静静地听着,将孙先生的嘱咐一一记下,去外头取炉子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便到了除夕,吴霁旗和吴申一同守岁,家里只有两个人,但毕竟儿子久别归家,比起平日,还是热闹一些。
吴申也和吴霁旗说起以后的营生,吴申只是普通木匠,若放到以前,他传一些吃饭的手艺给吴霁旗,也过得下去,但吴霁旗一去十年,学得也是精纯武术,倒不好再叫他跟着自己做活了。
“霁旗啊,你可还记得徐伯伯?”
“记得,我没走那会儿,他就在衙门当差。”
“是啊,今年入冬之后,你徐伯伯就辞了衙门的差事,回家颐养天年了,差役有了空缺,我前些日子碰见他,说起你回来的事,他也答应,若是你愿意,便去说说,要你也得个职务。”
吴霁旗沉默片刻,这衙役再小,也是个官差,他自由惯了,不爱受这些条条框框束缚。吴申见他不说话,便说:“你学了武,自保已经不成问题,也该去保护百姓,造福乡里。”
还在燕帮时杨陆就曾说过,习武之人,应该不畏强权,不惧宵小,惩恶扬善,如此一想,当个捕快也不是坏事。吴霁旗想明白了,便答应下来,说过完年就去衙门。
这天家家户户都是一派祥和之景,唯有孙先生那药庐,气氛凝重。孙先生坐在床边行针,那人后来又醒过一次,但还是没坚持多久,又昏迷了。孙先生无奈,只得下一剂猛药,是死是活,就全看他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