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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真话真话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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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单国半夜突然来袭,秦天中毫无准备,竟是节节败退。匆促之下,高泰只能带着秦晏和宋颖竹等人上了马车,急忙撤离。
马车中,宋颖竹攥着秦晏的手,心都几乎要跳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面对打战,内心的恐慌密密麻麻地辗过。
秦晏不知为何异常地沉默,马车上只暗暗地点着一盏烛,光线明灭之间,他的脸上有种从未有过的沉郁。
宋颖竹整颗心都坠坠地,仿佛有什么暴雨山洪正在酝酿,未知的恐惧牢牢地攥紧她的五脏六腑。
秦晏抬起头,意识到宋颖竹在看他,突然憨憨笑了起来:“娘子,咱们这是要去躲迷藏吗?”
宋颖竹的身体微微一颤,不知想什么,慢慢地放开了秦晏的手,对上他的目光,喃喃道:“你……”
就在此时,春轻听到异样,掀了帘子一瞧,连声叫唤:“王妃不好了……”
话音未落,整个马车全翻了,几人跌跌撞撞出了马车,却被眼前的情形狠狠吓了大跳。
数十个黑衣人齐刷刷地站在面前,为首那人上前了一步,却是盯着秦晏开口说道:“把东西交出来。”
秦晏一言不发紧皱眉头,却把宋颖竹的手紧紧拉住,宋颖竹只觉得攥着自己的手全是汗。
高泰护在前头,猛地推了一把春轻,扬声道:“你带王妃先走。”
是王妃,不是王爷。
“王妃,怎么办啊!”玉绳吓得脸都绿了,抱着春轻浑身发颤。
秦晏放开了宋颖竹的手,下一秒却被宋颖竹猛地反握住:“要走一起走。”
为首黑衣人见状,手一挥,刀光剑影,血腥四起。
宋颖竹拉着秦晏边退边躲,谁知夜路崎岖,多是山路,根本无处藏身。虽有侍卫拼死反抗,到底寡不敌众,渐渐显了劣势。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要什么?”宋颖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生死之际,大惊失色。
可是没人回答她,只有秦晏抱住她,步步往后退。
黑衣人连下死手,眼看着冲到宋颖竹面前,高举的剑马上要砍下来。就在这时候,一道锐利的光芒打飞了长剑。
周围突然火光四起,宋颖竹一怔,却见秦天中和沈若庭打马而来,一下松了口气。
局势一下扭转,不过是片刻,黑衣人便被绞杀殆尽。
宋颖竹惊魂未定,拉着秦晏就要上前:“幸亏你们来了。”
谁知秦天中并没有从马上下来,反而死死要盯着秦晏,冷声道:“秦晏,把东西交出来。”
宋颖竹猛地停下来了脚步,回头去看秦晏。
秦晏摆了摆手,一脸的茫然:“表哥,我没拿你东西。”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秦天中飞身下马,满脸怒意。
装?
宋颖竹一听,心里一颤,还没回神,人已经往秦晏身前一站,拦住了秦天中:“靖王爷,此话何意?”
秦天中冷冷勾起了嘴唇:“怎么?晏王妃日日与秦晏呆在一处,莫非也成了傻子不成?秦晏装疯卖傻,欺我多年,如今混入军中,盗我东西。若没说法,今夜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靖王爷倒是说说,我家王爷究竟盗了你什么东西?空口无凭,可不能胡乱栽赃。”宋颖竹一边问着,一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高泰带的人仅剩无几,玉绳和春轻手无缚鸡之力,眼下的局势极为不利。
“此乃军中机密,”秦天中见宋颖竹不识好歹,哼了一声,一双眸子夹杂了怒意盯着秦晏,“你一个堂堂大男人,躲在女人身后也太窝囊了些。事到如今,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活路。”
秦晏却仿佛被吓坏了一般,低着头,只道:“我没拿,没拿……”
一直在边上未吭声的沈若庭见状再也忍不住冲到宋颖竹面前,指着秦晏说道:“竹儿,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你嫁了个什么男人?若他真是个傻的,你要一辈子这样活下去吗?若他是装疯,宁可让你在人前受尽委屈也不挺身而出,这样的男人当真值得吗?”
宋颖竹心头一沉,身子一颤,背后微微沁出凉意,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秦晏。
秦晏许是察觉到宋颖竹的动作,慢慢抬起头来看她,眸中星若点寒。
见宋颖竹似乎有动摇,沈若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迫使她回头看自己,趁机说道:“竹儿,不要管他了,跟我走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咱们寻个有山有水有桃花的地方,再不问世事,好吗?”
这话一出,伴着冬夜阵阵寒风,反教宋颖竹有些混沌的神智突然清醒过来,她看了看秦天中,再看了看沈若庭,终于知道猫腻在哪里了。
因为秦天中一直对自己不死心,想法设法总要占自己便宜才好。这样狠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对自己放手。可是刚刚沈若庭的一番话,秦天中却没多大反应。
而最最关键,也是她刚刚忽略的一件事,文单国既然来袭,那么秦天中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呢。
只能证明这是一出戏。
宋颖竹后退了一步,挽住了秦晏的胳膊,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轻轻笑了起来:“谢谢沈大人的抬爱,只可惜我宋颖竹生是秦晏的人,死是秦晏的鬼。多谢靖王爷的相救之恩,这大半夜的,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当真拉着秦晏要走。
刚走了两步,便有一把冰冷的刀抵住了她的喉咙。
高泰立马上前,格开那刀,几名侍卫便与之对打起来。几百招下来,终究是寡不敌众,被辖制住。
秦天中这才慢慢地踱到秦晏面前,眼中隐隐有冷光闪过:“你若不想交出东西,也没关系。那你来选择,是你先死还是她先死?”说完,一把就揪住宋颖竹的长发,直拽到面前来。
宋颖竹只觉得遽痛从头顶传出,但她咬住牙,任是不肯痛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秦晏突然上前,直面一拳,正正打在秦天中的鼻梁上。
秦天中只觉得一阵剧痛,仿佛鼻梁都被对方打断了,粗声道:“给本王杀了他。”
宋颖竹没想到秦天中真想杀了秦晏,想也不想,便冲到秦晏身边。似乎有刀剑划过谁的胳膊,又好像秦晏带着自己连连后退。她看见了沈若庭眼中的惊诧,也听到了春轻她们的挣扎和呼唤。
但他们之间隔着重重人影,过不来,也逃不过去,只能退。
可是本就是山间小道,一退再退,便是悬崖,悬崖底下是湖泊。
一夜的周折,宋颖竹早已筋疲力尽,她不记得秦晏最后有没有和他们动手,她的眼睛里只有血,漫天飞舞的血,和冰冷的湖水,几近窒息。
如果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是一个人。
宋颖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洞穴里,身边却没有秦晏。她不由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去哪里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正在焦急之时,忽然有个人急匆匆进了洞中.
她先是一惶 ,等看清来人,终于放下心来:“你去哪里了?”
秦晏见她醒来,一脸的关心:“娘子,你醒了?”
宋颖竹就见秦晏放下怀中的柴火,拿出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火折子,生火投柴。他的衣服全部都是湿的,仔细看,那张俊脸不知何时有了伤痕,右臂胳膊上的布料早已咧开了嘴,渗着血迹,伤势不明。
见宋颖竹不答,秦晏忙在她面前蹲下,上下查看着,急声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宋颖竹想要说话,却连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秦晏抬手摸了摸宋颖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这才吁了一口气:“幸好没发烧,娘子,等火把衣服烤干了,就没事了。”
说完又从怀里摸出几个果子递给宋颖竹:“娘子,先吃些果子垫垫肚子,休息好了咱们再想办法出去。”
全不复以往的傻气。
宋颖竹接过果子,这才发现秦晏原先修长漂亮的双手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裂开了,血结痂后尤显触目。
“你……”宋颖竹重重叹了口气,也不去看秦晏,重新躺回到干草堆上,静默片刻,终是化成浓浓惆怅,“你利用了我,如今想说便说吧。”
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是她宋颖竹不聪明,而是有时候希望难得糊涂。
只有难得糊涂,才能不去管背后的纷扰;
只有难得糊涂,才能在这异世守住一方净土。
她知道他很早就想告诉她了,只是她在拒绝,她在逃避。有些现状一旦安于,便很难去改变。
也许人人都不会希望有一个傻相公,她也不愿意。只是既然她已经做好了照顾傻相公的准备,却很难去接受所谓的苦衷,所谓的不得已。
因为,这意味着过去是个笑话,她才是真正的傻子。
这样的宋颖竹分明是有气的。
秦晏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的背影不时地起伏,一时有些呆怔,好半响,他也靠着宋颖竹,在她身后躺了下来,轻轻环抱住她,然后低声说道:“娘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