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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秦晏有话说 是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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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吏部尚书宋平织府上后花园。
他懒洋洋地躺在的假山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从上往下俯看,满园的木绣球开得极为繁茂蓬勃。
别看高泰人前一副正经的样子,私下里就是个话唠。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何时才能不用装疯卖傻。
这问题高泰问了不下百遍。
要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赏给自己的,武艺又高强,他真想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不过高泰的唠叨很快就停了,因为底下凉亭有热闹。
听了一会墙角,发现不过是女儿家的拌嘴。但那名面容清丽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似乎很有趣,一边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一边说天气不错,出来提点。
说完,还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为何,随着她的动作,他也不由自主抬头望天。
天光明媚,如洗如练。
几乎没有多想,他便脱口而出问高泰,此女子是何人。
但高泰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他说那女子是长着一对妖物的宋三小姐宋颖竹。
初时,他不懂什么是妖物。
高泰便笑得有些邪恶,比了比胸前,又戳了戳自己胸,她这里长得特别大,据说比怡春楼的花魁艳红姑娘还要丰满。
等反应过来,他的脸都涨红了,一个爆栗敲在高泰头上。
可高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底莫名一沉。
因为高泰说当初他们跟踪秦天中的时候,秦天中和宋雅欢在偷*欢,被别人给发现了,结果宋雅欢揪着那人的头发死命地往墙上撞。
她便是那人。
那时,他本打算出手相救,可到底怕被秦天中知道,打草惊蛇。
不过是陌路人,不值得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只是没想到,听说这三小姐因为长了一对妖物,往日里要么哭哭涕涕,要么躲着不见人,如今却一反常。
高泰说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可他却觉得大约是劫后余生的涅槃。
就像他一样。
欣赏归欣赏,他和她始终不可能有交集。
因为,人前他是傻子,还要继续装下去,直到完成他的夙愿。
但他没想到,笑话立马接踵而来。
秦天中带着一帮人朝自己方向走来。
他只好扬起习惯性的傻笑,往假山下冲,装成一副蹦蹦跳跳的样子。
谁知,下了台阶,刚转弯便撞到一人身上,那人收力不住,直接摔倒在地上。
居然撞到了她。
她大约摔的有些痛,一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怒意,但渐渐地,却半支起身,有些娇羞地伸出手,似乎等着自己来扶她。
他瞬间觉得她挺有趣,可是他不能,这般简单的怜香惜玉,他不能做。
因为周遭热闹四起。
“晏王爷,你傻愣着干吗呀?人家吏部三小姐正等着你扶她起来呢。”
“哈哈,秦晏他懂个屁啊。这三小姐打哪儿来的,笑死我了,我的肚子好疼啊。谁来救救我?”
众人面前,只能做戏。
他慢慢蹲地蹲了下来,用内力逼得自己满头大汗,看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直到秦天中过来扶他起来。
听他与她寒暄,仿佛当真一副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样子。
他故意侧低着头,不插话,但他敏感地察觉到秦天中的目光似乎在她的胸前流连。
色狼啊。
到哪里都想偷腥。
果不其然,在宋老夫人正式的寿宴上,狼便露了本色。
盛妆出席的她,薄施粉黛,双眸似水,嘴角微微扬起,不卑不亢,有月光淡络络地照在她身上,恍若仙女下凡。
如此倾城,如此万种情思。
听说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她便赢得了宋老夫人的喜爱,各数礼遇已然不同。
他下意识去看临座秦天中,果然发现那色狼的眼睛都绿了。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秦天中眯着眼睛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手一挥,他的侍卫许松便朝自己走过来。
他暗道不好,许松过来自己定是要吃些苦头,虽非明里,但暗里更叫人难提防。
说时迟,那是快,他突然心生一计,忙从桌位上站起来,冲到她身边大声嚷叫“仙子,仙子”,顺便伸手拉扯她的衣裳,一副很新奇的样子。
边上就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本以为她会生气,会给自己难堪,谁知她就跟哄弟弟似的拉住他的衣袖,说要带他去吃好的,细心地为他剥核桃,还让他等会一定要尝尝佛手金卷,说是尚书府的一绝。
他觉得她笑起来挺有味道的,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并不嫌弃自己是个傻子。
好感心生,他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谁知张家的公子、王姓的大人接二连三前来寒暄,硬生生把自己挤到了边上。
心里有再多的气,他也已经学会吞了下来。
大事要紧。
秦天中似乎有意拉拢宋平织,往日里要避嫌,可今夜人多,肯定会有所动作。
于是,他便让高泰去盯紧宋平织。
谁知一回身,就见她与秦天中站在一颗树下聊天,似乎还相聊甚欢。
不是不落寞,秦天中长得本就不赖,最关键人家又不是傻子,自然要比自己受欢迎。
瞧瞧,秦天中都伸出手将她的鬓角拢到了她的耳后,还往她耳朵里吹气,她也没拒绝。
罢了,女人是祸水,自己这种人还是绕边走。不能因为她对自己的关照就起了怜惜,人家只是可怜你。
咦,不对,他刚刚动了脚步要走,却瞥见她往后退了一步,秦天中抓住了她的手,她的脸上已是满脸怒容。
当机立断,他提了壶酒,冲到她身边一边嚷着 “仙子,仙子,酒,酒。”,一边将整壶酒全洒在她的裙子上。
可她脱口便骂,你怎么回事啊?有没有长眼睛?
声音很重,很尖厉。
骂完之后她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满面怒容地离开。
他知道她会生气,但眼下也只能是抱着酒壶傻傻站着。
因为,秦天中还在。
秦天中的眸中尽是直白的厌恶,哪里还有之前在人前百般呵护的样子:“你个败事的玩意!”
这种话听多了,秦晏也麻木了,迟早有一天,他会全部讨回来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神和态度。
他知道自己长了一张俊脸,女人初时看见都会心花怒放,可是当知道他是傻子的时候,便会露出厌恶和嫌弃,逃之夭夭。
韵菲公主便是如此,她只是比韵菲好那么一点点。
女人,不过衣袖。
夜入深天,高泰来禀,宋平织与许松起了争执,似乎往月芽湖里扔了什么东西。
他执壶灌了几口,看起来醉态百现,不成体统,让高泰继续盯着,自己去湖边寻寻。
高泰有些为难,怕他涉险,建议让浮水高手过来。
他应允了。
高泰离开后,他无事,便沿湖晃荡。借着月光细看,湖面波光反射,湖底下似乎真有个方形物什。
他想也不想,便往湖中走。
谁知刚下水,背后就有人一把就抱住自己的腰,死命将他拖到了岸上。
恰恰在此时,烟火齐放,光影明灭中,他看清了是她的脸。
他被压着不能动弹,匆促中伸出了左手,做了个手势,阻止暗卫前来相救。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臂上,呵斥道,什么事情让你想不开,居然要寻死?”
她以为自己要寻死?
他再次一怔,心里想笑,面上却摆摆手解释,没有想不开,只是有些热。
一开口,先前的酒气四散。
许是闻到酒味,她已然有些不悦:“谁让你喝酒的?”
是真正的关心。
秦晏咧开嘴,露了个笑。这女子似乎与寻常女子不同,有一抹与众不同的善良。
但更让他想不到的,她居然向自己道歉了,为着先前对自己的态度,还跟自己说要勇敢一些,不要去管别人的闲言碎语。
月色皎洁,映在那张清秀的俏脸上,仿若人间绝色。
有一个念头便在他的脑海里渐渐长出萌芽来。
于是,在她替他擦拭耳朵的时候,在说要替他教训人的时候,他有片刻的不忍,但还是问出了口: “以后我能来找你玩吗?”
在他的厚脸皮之下,就这样熟稔起来。
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可以势不罢休。
因为她的美貌,因为她的身份,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近来,京城中采花大盗四处作案,接连有美貌女子走失。而走失之女莫不出身平寒或是商户之女,从不涉猎官宦女子。
刑部一直破不了案,皇帝便给他下了暗旨,定要将采花大盗捉拿归案。
于是,秦晏使了手段,诱使她前往锦绣坊。
如他所料。
采花贼看上了她,为了不节外生枝,也把他带到了秘密藏身之所。
他暗里留下了记号,高泰自会设法带人前来端了老巢。
但他没料到的是,采花大盗会痛下杀手。更没料到,在危难时候,她转身抱住自己,想要护住自己,还以为都是她的错让他受惊了。
他出手暗器伤了王大胡子,事后更是让王大胡子惨死。
可是在她搂着自己脖子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他突然心生愧疚。
一直以来,女人对他来说有如鸡肋,没有女人会真正喜欢一个傻子。而他装疯卖傻不知要待何时。
所以,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控制自己的情绪。
却在书房的那一个下午,毁得一塌涂地。
明知她在宋府受了责骂,是要来向自己道别的。
可是她迟迟不说出口,反而对自己的画作赞赏有加。
有多少年,他不曾与女子谈诗论道,有多少年,他不曾细瞧过女子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
一切如此静好。
直到她的奴婢推门打破了这一切。
虽然春轻无礼,可是字字句句在理。他有他的抱负和意图,断断放不下,小竹子只能变回三小姐。
夕阳西斜,将谁的影子拉长,不过是关上门来独自品味忧伤。
再无任何交集。
他这一生都在为曾经的耻辱而战,至于感情,是个奢侈。
可是,命运的转折,在七月初七,为他画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送了她一副画,可是她收不到。他想忽略她,可是宴会上目光只能随她而转。
秦天中使阴招害她摔下台阶,他想也不想,冒着会露馅的风险,将她救了下来。
可是临危之际,谁也不能选择姿势。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双手该死地放在了她胸前的两座“小山丘”上。
轻慢、嘲笑,如潮水般涌来,他大可拍拍屁股,一笑了之。
她的尴尬、她的难堪,他无能为力,救她性命是他唯一能做的,其它的,他只能默默走开。
但到底是他低估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拉着他向皇上求旨赐婚。
心中的震惊根本难以形容,整个人都呆若木鸡,仿佛真正的傻子。
直到皇帝再三示意和淑贵妃的提醒。
皇帝是他的恩人。
自从年少时,不得不装傻以渡危机,他自认无人能识破。
却被皇帝一眼看穿,不但没有责罚,反而暗中培养自己。
而身边人儿的坚毅足足让自己硬若磐石的心摇摇欲坠,也许她有私心,也许她有自己的考量,可是此时此刻,握着自己的手和她眸中的期盼,真切得没有半分杂质。
他有王妃了,他有自己的小娘子了。
他的娘子很厉害,会委曲求全,也会雷霆大发。在她的影响下,娘亲和妹妹开心的时候越来越多。北苑那边也不敢随意怠慢。
最让他窃心的是,他的娘子一点也不嫌弃他,甚至有点胆儿大。
先是在别院轻薄了他,而后受了气,胸前两座小山丘胀得难受,居然教自己按摩,还告诉自己这是治病,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治病。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她弄得脸红,还偏偏得用内力强压□□内的躁动。日日摸着两团软软的棉花,他确实感觉到那两座小山丘由硬变软。
按摩果然有奇效,让他愈发爱不释手。同时,也开始不停地去翻医书,去寻找是否有更妥帖的治疗方法。
她的脑子里似乎有很多奇怪的念头,她会赚钱,赚钱的法子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约自己真的是娶到了一个奇特的娘子,吵起架来毫不示弱,在自己面前又极容易满足。
肯定是自己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到如此佳人。
兴许是老天瞧自己过得太艰辛,才让这么一个妙人儿来陪伴自己。
可是,她生起气来也很严重。
因为要装傻,便要去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羞辱。一直以来他也习惯了,也从来没想过去改变。
但娘子受不了。受不了自己受欺负,也受不了自己这般慵懒的态度,更或许她觉得自己太不听话了。
所以,他们第一次吵架了,冷战了。
十几年来,他已经将装疯卖傻融入了骨子里,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归正常,但显然眼下不是好时候。
秦天中对她的觊觎,他知道,所以时时提防。靖王妃对她的迫害,他也晓得,所以锱铢必较。
最最困难的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她像对孩子一样照顾他,让着他,可是他也在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渴望依靠。
而他也不想成为孩子,他希望做她的男人。
所以他让步了,他妥协了,他先退步了。
不过,显然,讲和的地方没挑好,挑在了她洗澡的时候。
这样的活色生香,让他险些就想扑上去把她生吞活剥了,甚至连治病的借口都抬出来了,最终敌不过他的小娘子在澡桶中沉沉睡去。
他望着自己那双号称能治病的双手与身下蓄势待发的坚硬,欲哭无泪。
经水流年,却敌不过心怀叵测。
他一步一步将自己跻上朝堂,入了翰林院,暗中对秦天中步步紧逼。忙于外务,却疏于后院。
在见到莺兰的时候,他的确是始料不及的,对于莺兰本就不喜,北苑的一些蝇头小利就把她给收买了。当初借着要娶王妃之际,将她清理出门。谁知北苑居然又将她塞了回来。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选择了从旧。
可是没想到,不过是简单的寒暄,不过是想先瞒天过海,却惹得他一向坚韧的小娘子落了泪。
疼在他心。
拳头握紧松开,再握紧,到底是他低估了她想要的专情。
不忍看她再受半分委屈,他想成为她的依靠,尤其是沈若庭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有好几次,他在她的面前将傻气和呆气收了起来。他以为心细如她,定是能明了他的意思的。
他不是真正的傻子。
可是他的娘子似乎却突然傻怔起来,完全不理会他的故意和苦心。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是她不愿意接受。换成其他女子,自己的俊相公其实一点都不傻,该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可只有她,敏感纤细,害怕失去。
大抵,自己是捡到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