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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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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军民集体相亲大会贺九山还是被叶景飞拉去了。
相亲会是在个大礼堂里举行的,上面的舞台搭子站相亲的官兵和女孩儿,舞台搭子下边就坐着几百个围观的士兵,举着帽檐挥舞喊加油,比拉歌还起劲。
女干事抱着本资料过来了,旁边还跟俩干活的兵。
“同志,把那个条幅取下来挂俩气球上去,不是......挂那粉色爱心形儿的,挂一串,用彩线扎一起......”
“这个?”
士兵从装着各式各样的彩球袋儿里翻出几只粉色心形气球,问过女干事后就鼓着腮帮子猛吹起来。
女干事的眼睛往布置现场巡视了一圈,登时就看到了杵在内场随便一站都显得挺拔的贺九山,那腿型真是漂亮。
“贺营长,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叶景飞哈哈一笑向女干事邀功:“我死乞白脸把我们营长拖来的!”
贺九山咳了一声,“我就是来给弟兄们搭把手扛扛东西。”
“还用你个营长来干这些事?”女干事向他挤眼,把怀里的厚本本摊开塞到贺九山手上,催促着他看。
“什么东西?”贺九山浅浅地扫了一眼,就看见上面的表格资料卡。
“相亲会上所有姑娘的资料信息登记,我可是先给你看了啊,贺营长瞧上哪个我一会儿给你牵牵线啊。”
“这就不用了,都是给兄弟们相亲的,我没这想法。”贺九山看也不看一眼地把本送回女干事手里,撩起腕子走远帮着搬音响设备了。
女干事两眼一翻,斜瞅着叶景飞闷声道:“我招来的姑娘有这么差劲?”
“没有的事,上回那波女孩个顶个地漂亮,工作又好,又好说话。”
“那你们营长怎么看都不看?”
“我哪儿知道?”叶景飞摸摸下巴,实诚地自言自语,“不过我们营长不上可就让大家伙少了个劲敌,挺好。”
叶景飞兴致勃勃地拿起女干事手里的资料去看,照片上的女孩像花丛一样漂亮。
“哇,这个是大学老师,很合我的标准啊。”
“这个......哎?”叶景飞揉了揉眼,唯恐看错了,“云峰特种大队?这不是......”
“嘘.......”
女干事收回资料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表示噤声,高深莫测地向他眨眼,“现在是秘密哦,到晚上就知道了。”
七点半以后,女嘉宾纷纷入场,台上十多个相亲的士兵并排站成一列,神情肃重庄严地跟受检验方队一样,其实那是激动和紧张内在情绪的掩饰。
舞台下几百个看相亲的士兵集体带了马扎蹲坐,虽然不是训练场只是参加活动,但还是恪守整肃的军纪,除了一两个向台上吹口哨的。
贺九山走到跟后台管音响的兵说了声,在礼堂会场放几首歌活跃气氛。
他跟几个连长坐在台下前几排的位置,老马那边训练结束了这时也到了会场。
老马也搬了个马扎坐下,“怎么不上台主持去?”
贺九山特意把帽檐拉得低低地,“我还是不抢这几个愣瓜的风头得好。”
老马说:“别人队里集体相亲都是营长给介绍撮合,你倒好,让他们自己整。”
这就好比营里没了大头首长,孩子相亲没有娘说道,总有点没人管没人推荐说好话的弃小孩的味道。
贺九山勾唇:“得了吧,我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夸地跟朵花似的,比外头推销员还厉害专业。”
老马也笑,专心看台上的节目。
台上正到女嘉宾挑选心仪对象的环节,主持人把男兵的资料和家庭情况大抵介绍后,发给女嘉宾一枝玫瑰花,第一印象喜欢谁就把花给谁。
这是现场气氛最热烈高涨的环节,台下几百个士兵卯劲朝前大喊,“选七号!”“选九号!”“......”
潮浪般一波波涌来,盖过音响中放的音乐。女嘉宾红着脸踌躇不前也不知道选哪个,主持人鬼着脸使坏:“姑娘们是不是嫌我们台上的男同胞不够帅不够雄壮啊?那找个好看长得帅的来!”
众人都接腔起哄。
“让我们营长上!我们营长全军第一帅!”
“贺营长!”
也不知道哪个兵蛋子带头喊了一句,底下的人都齐声喊起来,左右四顾地找他们的营长。
“主持人!我们营长也没女朋友,我们营长也要参加!”
“贺营长!”
“营长上!营长上!”
老马也憋不住乐,看好戏地瞧着一旁哑口无言表情十分精彩的当事人。
贺九山犯了个错,他不该急着站起来要走,他一站起身就暴露在了全礼堂人的眼前,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以经像被装载在传送带上的货物一样被簇拥在他前后左右的兵送到台上去了。
纯粹的赶鸭子上架,贺九山在呼声的高浪中不得已拿过主持人的话筒,咳了两声。
“那个,我是虎齿营的营长贺九山,今天相亲的同志都是我营里拔尖的好兵,能上战场能杀敌还能对女朋友好,任打任骂绝不还手!为了加强军民融合,你们必须相亲相爱!”
“好!”
掌声热烈一片。
舞台上的女嘉宾挺害羞地红了脸,尤其是看到贺九山以后,站在台上不住地拿眼睛偷瞄他。
这些女嘉宾来部队相亲本来就不抱什么特高的期望,一群糙老爷们又黑又壮又不懂什么浪漫,也就是能给她们安全感;但没想到部队里还有这么帅的男人,还是个年轻有为的营长。瞧那笔挺英俊劲,真想把花送他手里。
没等她们的想法付诸于行动,贺九山就把话筒扔烫手山芋似的重新扔回主持人手里。
“赶紧给他们相亲,少折腾我了。”
“行吧行吧,”主持人撇嘴,突然又高深莫测地笑,“我不折腾你,有人折腾你。”
贺九山不明其意,重新带好帽子从舞台侧边台阶离开。
台上战士和相亲的姑娘打得火热,还有不死心的女孩眼神一直追随着这位刚上台就离开的年轻营长。
直到大礼堂的门突然被打开,热闹的相亲大会暂时被打断,舞台上和舞台下的人都纷纷探头去看。
一身迷彩作战服身材高挑的女兵有些气喘吁吁,就是一副刚训练完出任务这才赶到的急匆匆的模样。
她就在门口整理好了衣领,大大方方地走上了舞台。
女兵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不是娇柔特美的小家碧玉的婉约,但很耐看,让人一眼就忘不掉,和台上的这些姑娘都不一样。
贺九山还背对着舞台找自己的座,没看见有人进来。
叶景飞和老马却看得真真切切的,叶景飞胳膊一蹭旁边的老马,嘿嘿地笑,纯看热闹好戏的皮脸。
“老马,看见没?我们营长这下准逃不掉了!”
老马惊悚地看着他。
女兵上了台,主持人就跟着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们这次参加集体相亲的其中一位女生,刚训练完赶到。云峰女子特战队的一员,郭铭。”
底下士兵观看席的贺九山,顿时懵了一秒,转身回头直接就和舞台上的郭铭眼神对上了。
“......”
郭铭不闪不避,同样顺了个眼神,然后就不看他了。
贺九山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冲他来的,可以放心了。
郭铭是什么人底下几百个士兵大概不清楚,可几个老连长和老马他们可就一门儿清了。
郭铭那是和贺九山当年一起读的军事科学院,又是同一届,所有军校里女兵那都是稀缺动物,往往是一千多个男兵当中只有几十来个女兵。
贺九山读军事科学院那会儿,军校一共三十七个女生,郭铭是里面成绩最好军事素养最好模样也最出挑的。
他们两家又是故交,军校那会儿都把这俩人视为金童玉女,按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配了一脸。
后来俩人进了部队,郭铭不出意料地成了女子特种部队云峰大队的女战士,贺九山也成了特种兵,慢慢到现在的虎齿营的营长;两人还是金童玉女配了一脸。部队里那些老家伙关于这两人的关系传言议论就一直没少过。
台上,郭铭问主持人:“到什么环节了?”
“送花环节还没完呢,喜欢哪个兵就送把玫瑰花送给他。”
主持人冲她眨巴眼,挑了一枝鲜艳欲滴的全朵绽开的玫瑰给她。
女特种兵和男兵凑对谈恋爱,场面该多热血养眼啊,郭铭那种长得又俊又有本事的姑娘,搁谁谁都乐意啊。
况且这还是军中有史以来第一例部队女兵参加给男兵相亲的集体大会呢,观看席上几百个士兵,看得眉飞色舞手都拍红了。
郭铭拿着玫瑰花眼神在台上一排男兵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身面向观众席,盯着台下某个人,似是漫不经心。
“贺九山。”
“......”
只能说,那三个轻飘飘的音节之后,大礼堂整个像打翻的一锅粥,沸腾了,士兵们站起来,扔帽子,大声起哄推波助澜,实在太劲爆了!
主持人在台上捂着嘴狂乐,贺营长,快缴械投降了吧!人家就是冲你来的,谁都没看进眼里,就惦记你一人儿呢!
再说这当事人,贺九山多牛逼酷拽的一个人,当然不可能脸红,早过了那岁数了。可他还是挺尴尬的,要换了台上任何一个女人他都能保持脸色不变,可那人偏偏是郭铭,郭铭和他这些年来的发生的事、以及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是外人没法理解的......
贺九山觉得自己那寸心肝就像被人泼了一勺烧开了的滚油,滋得焦糊冒烟,说不出来的卡在喉管的难受。
他低头冷静的时候,郭铭已经从台上下来穿到观看席了。
一朵鲜红的玫瑰支在他面前,郭铭一字一句,表情十分认真,“贺九山,我喜欢你,你看成么?”
大礼堂第二次炸了窝。
郭铭是军人铁一样的作风,没有一般女人的矫揉造作扭扭捏捏,有什么说什么,她从不掩饰她喜欢贺九山的这一点;六年前打看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欢了六年。但今天却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来,真情流露,在几百人的部队大礼堂。
郭铭那直白诚挚的眼神看在贺九山的眼里,让他觉得异常酸涩,他觉得特对不起郭铭。
他没法答应,没法给回应;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铭笑了笑,突然扳过贺九山的肩膀贴在他耳边悄悄地用其他人听不到的音量说:“我可不是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逼你就范啊,就一个相亲会又不是求婚现场,答不答应的以后慢慢讨论,玫瑰花你总得先收了吧?不然大庭广众地被你拒绝了我回队里该怎么做人啊?我是没所谓的,但失了威信我还怎么管班里几个兵?你说是吧?”
贺九山看了她一眼,女孩儿脸上特云淡风轻,挂着笑。
贺九山心里清楚,郭铭给他找台阶下,让他卸了心里那层压力。
两个人眼神细细交流着,引来了叶景飞的好奇探望,说啥呢?说啥呢?我也听听......
老马揪着他的腰带就给揪正了,瞪他一眼:干什么呢!就你事儿妈!
贺九山终于在百人瞩目下伸手接受了郭铭的花,大堂内掌声雷动。
有虎齿营的兄弟,也有台上相亲的兵和姑娘。
虎齿营的兄弟眼泪吧唧:我们光了这么多年的营长总算交代出去了......
台上的相亲的兄弟则是仰天长叹:还能怎么说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挺好。
相亲的姑娘跺脚揪裙子,咬唇懊恼不甘心,怎么就那么爱装矜持呢?看看人家,还是得主动出击啊,当时怎么就大胆把花递出去呢!怎么就没递出去呢!
郭铭:“花也送到你手里了,我后面还有训练,就先走了。”
贺九山沉默了一会儿,从座位上拿好帽子戴好,对老马说:“我送送她,活动结束你帮我把这群大兵带回去。”
老马:“放心去吧。”
俩人走远了,叶景飞来劲地扯着老马的胳膊笑:“是吧是吧?我们营长的心上人肯定就是郭铭了,你瞧他俩那熟络样!那弹壳戒指铁定就是给郭铭磨的!”
老马耷拉着嘴斜眼瞧他。
你这什么眼神啊?你家营长嘴都垂绷成一把铁尺了,郭铭能是他心上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