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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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抓住陈祖义后，本次下西洋的最后一项任务便总算宣告完成了，之后的一切也变得相当顺利起来：郑和代表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慷慨地接受了之前受陈祖义蛊惑、不识天/朝威仪仁德贸然与大明船队刀兵相向的鲁艾岛岛主沙娜尔大人的诚挚道歉，送出了中土的厚礼，并愉快地缔结了两国永结同好的盟约，又安抚慰问了在混战之中备受惊吓的渤泥国麻那王子、重新指派了精良的战船护送他归国……终于忙完了这一切的琐事，永乐五年四月十五，在雄浑的海螺号声、传令兵层层叠叠的喝报和去国万里、思乡日久的将士们的欢呼声中，大明船队迎着强劲的西南信风，再次扬起了雪白的风帆，正式返航——
也许是船队返航过程中除了短暂的沿途停靠补充必需的粮食水源之外、并不怎么停泊休整的缘故吧，返航这一路上的脚程竟远比郑和想象得要快。眼看着这两年多的漫长旅程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可自己手头的工作却到了空前繁重的关键时刻：从审阅航海日志到校勘海图，从盘点各船剩余物资到统计各项收支，从核定各岗位官员功过到撰写奏章上报朝廷，从不时慰问随船回京的各国使节商贾到为他们讲解大明风土人情及生活的注意事项……大大小小的事务如雨点般扑面而来，几乎样样都需要他略加关注。可以说，在返航的这五个月里，郑和忙得是晕头转向脚不沾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肩头那道海战之中受的剑伤总算痊愈了，可由于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及其过程中不得已的久坐久立久行，再加之一路北上入秋天气转凉，他腰间的旧伤竟空前严重地发作起来。最初还只是每日晨起时的冰凉僵硬活动不利，之后便渐渐加剧成了稍一久站之后就难以忍受的酸乏无力，再后来竟发展成了无时无刻不隐隐存在着的刺痛，即使是穿再多的衣服、盖再厚的锦被、敷再热的布巾，腰上也是一片冰寒。早先从座位上猛然站起时还只是眼前略略一黑，现在竟连双腿都开始隐隐发麻、不听使唤起来，需得扶住桌面站个一息、缓过劲儿来方能提步向前……郑和心下忧惧，有心想找个时间请袁渊帮忙调治一下，可这少年大概也是到了最终总结工作的时节，一天倒有大半的时间见不着人影；直接差人去约吧，他偏偏又碍于对方与自己同品同阶同殿为臣的身份不好意思开口，便只得自己生生扛着。
这么一扛，便直接扛到了永乐五年的九月。
“郑大人郑大人，您起了嘛？”九月初二这天，郑和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老人兴冲冲的叫喊惊醒的，“马上就要到龙江码头啦！”
“嗯，南公稍等，郑某马上给您开门。”他一面艰难地双臂用力从床榻上撑起身、挨过眼前那片熟悉的黑翳，一面客气地曼声应道。一旦成功起了身，事情就变得好办很多了。郑和迅速地披上外袍束了发，忍着双腿的僵麻站起身奔到门口，迎进了老人那须发皆白却神气活现的面容。
“郑大人快看，那边就是长江口了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玄公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激动地一把扯过他奔到房间另一边的窗口，拉开舷窗指着清晨尚且幽暗的天光下墨蓝色的海流絮絮叨叨道，“大明，应天，龙江，老夫…终于回来了！”
一阵海风吹过，挟着阔别几年的北国的寒冷扑面而来，激得郑和浑身一颤，心中感慨万千。正欲抒情地应和南玄公几句，却听得老人已然回过头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啦！现在还不是抒发返乡激动之情的时候——按船队现在这个速度，咱们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可以靠岸了，大人您赶紧收拾收拾、更了衣到甲板上去吧，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您安排呢！”
“嗯，南公说的是，那您也回去歇息一会儿吧。”郑和连忙应道，客气地把南玄公送到门口。
“诶等等，”老人刚要出门，忽然扭身按住他的肩膀、端详片刻后插嘴道，“郑大人，老夫怎么感觉你…最近气色实在不大好啊？跟前年第一次在万安岛的时候比差远了！”
“啊？没有吧？”万万没想到南玄公竟然会提这个，郑和不由得微微一怔，笑道，“郑某觉得还好啊。”
“怎么没有啊？大人您自己照镜子看看！”老人理直气壮地反问着，但随后又很快自己续道，“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您最近太累了？——嗐，不过这不好在马上到家了嘛？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养养，年轻人底子好，很快就能缓过来的！”
“是是是……”
好不容易把絮絮叨叨的老人送出了门，郑和连忙打开柜子，翻出那套当年船队扬帆出海大典上穿过的、最华美隆盛的绯色朝服，开始洗漱更衣。
不出所料，经过这出海两年多来夙兴夜寐勤劳王事的折腾，束腰的鎏金蟒带较当年相比，竟然又可以多扣进去了两格。这么窄窄的一勒，倒愈发衬得他的身形挺拔纤瘦；俯身整理袍脚的时候，腰背旧伤处又不可避免地窜过一缕刺痛。郑和微微咬唇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怀念起之前那个自从知道他腰上有伤，就再也没有让他更衣时弯过腰、即使以内官监少监之尊，依然愿意蹲下身为他扯平朝服下摆的少年。
终于换好了衣服，他又重新束了回发，踱到镜前仔细端详。果不其然，如水的镜面上映出了男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双目之下一片青黛，连唇也是淡淡几乎没有血色。他不由得暗暗懊恼，沉吟片刻后还是从书案抽屉中摸出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脂粉和唇纸，小心翼翼地上了回妆，终于衬出了几分气色，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提步出了舱房。
经过方才这一番折腾，外面的天色早已大亮了，甲板上的士兵和水手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震耳欲聋。郑和拾级登上高台，一眼便望见了秋日明朗天光下龙江码头清晰的轮廓和港口劲风中烈烈卷扬的明黄龙旗。
“皇上啊，郑和…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