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9、9 晚饭约在了

　　晚饭约在了距离辛乔家不远的一间川菜。提前下了班，苏涂先回家洗了澡换过衣服，这才神清气爽地开车出了门。停在辛乔公司的时候，距离那人下班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她总是这样，没办法恰到好处地在某个时间点到达某地，而从小受到的教育又叫她容忍不了自己的迟到，是以往往比约定时间早到很多。
　　而杨嘉楠又是个慢性子，与人相约迟到是家常便饭，是以苏涂总是习惯性地在车上和手机里下载一些书籍电影之类，用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一部电影刚开了个开头，辛乔便出现在了车窗外：“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刚到。”熟悉的对话再次发生，人物却换了。经过前几天的折腾，苏涂已经学会对这样的感触进行掩埋，不动声色地打开车门，附身为那人系好安全带，车子便迅速发动起来。
　　悠扬的音乐缓缓传来，苏涂其实很早就没有了开车时听歌的习惯，只是今天车里的人有所不同，自然气氛也与从前不同，她也很希望能有一个不同的开始。车里的歌依旧是自己之前下载的曲目，略带沙哑的女声轻轻敲动着两个人的情绪：
　　“你眷恋的都已离去，
　　你问过自己无数次、想放弃的
　　眼前全在这里
　　超脱和追求时常是混在一起
　　你拥抱的并不总是也拥抱你
　　而我想说的
　　谁也不可惜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我所有的何妨何必
　　何其荣幸”
　　辛乔轻轻按了切歌，她对苏涂和杨嘉楠的过往其实并不了解，但也知道此刻这样的背景音乐似乎并不合适。转头看着那人开车时认真的侧脸，眉头微皱，她记得那人的眉心甚至已经有了两道深深的纹路。她开车的动作果断干脆，车速平稳却并不缓慢，让坐在副驾驶的人很有安心的感觉。
　　车子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地点是苏涂选的，餐厅却是辛乔推荐的。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点了几个自己常吃的招牌菜，辛乔起身亲自把两人的餐具用热水烫过再放回桌上。
　　苏涂想接替这项工作，却被那人制止了。她静静地看着辛乔熟练地做着这些，不禁有了些疑惑和好奇。
　　辛乔一笑，叫人把热水撤掉，这才开口解释：“我刚回C城的时候还没找到工作，为了应付日常开销，就在这里打工，做的也是服务员的工作，帮人烫餐具、点菜、收拾餐余，薪水勉强够付房租。后来终于有公司愿意要我，这儿就变成了聚会专用餐厅，但餐具还是习惯性自己烫。”
　　苏涂把手指轻轻贴在杯沿上，下意识地左右滑动：“想不到你还做过这些。”
　　“没办法，生活所迫。”辛乔一笑，苏涂却知道那风轻云淡的语气里包含着多少疲累。
　　她自己也有过那样的生活。从上大学的时候起，苏涂便在空闲时候寻找兼职，忙碌的生活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能尽情享受到大学生活的乐趣和安逸。她几乎在那期间尝试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服务员，收银员，快递员，却没有一个能做得长久。直到后来和一个学长一起在学校对面的小吃街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前厅做餐饮、送外卖，库房则做物流、屯包裹，这样才算逐渐安定下来，赚到的钱自然也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突然对面前这个姑娘多了一丝欣赏。
　　走出餐厅，苏涂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和牙齿，确定干净清爽之后才迈开步子。忽然听见身边那人一声浅笑，苏涂不由生出一丝赧然：“抱歉，习惯了。”
　　“不会啊，这习惯很好，我要学习。”辛乔上前挽住苏涂的手臂，感受到那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没有收回，也并未听到那人开口拒绝。
　　她知道苏涂似乎对别人的肢体接触有一丝反感。在她的印象里，那人即便是和许诺一起的时候，也都保持着一份安全距离。
　　但自己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其实这动作也有一些尝试的意味，如果那人躲闪，自己也许便会放慢步调，甚至离开。
　　但那人没有躲闪，而是放任自己，尝试着接受自己。
　　这自然给了辛乔很大的鼓励。
　　挽着苏涂向停车场入口走去，却不期然被她拉住：“这里到你家蛮近的，不如我们走走吧。”
　　辛乔的家不在市区中心，却也并不偏远，周围年轻人喜爱的活动区域十分丰富。华灯初上，两个人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半都是辛乔在讲述自己在国外时的生活，而苏涂更多的则是倾听。
　　这大概是她们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聊天，气氛竟也十分融洽。苏涂总是能在一个话题接近终了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开启另一个语言区域，又或是轻轻问出一句：“噢？那后来呢？”
　　不知不觉间，便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前。
　　苏涂感叹，这已经是自己一周之内，不，是四天之内第三次出现在这里。
　　“要不要再上去坐坐？”辛乔在那人对面站定，话音一落，自己也笑了起来，“怎么办，好像你早上才刚刚从这儿离开的。”
　　苏涂也是一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被辛乔身后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而那个身影也在看到苏涂之后明显一顿，气氛瞬间下降到冰点。
　　疑惑着回头，辛乔看到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着的女人，眼神里包含着的东西似乎有些熟悉。回头看了看苏涂，果然发现两个人正以同样的目光，四目相对。
　　她立时便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杨嘉楠。
　　不得不承认，杨嘉楠的长相十分一般。她本以为能让苏涂痴迷十几年的姑娘起码在外表上要有一些过人之处，即便不是美若天仙，起码也要和苏涂在同一个等级上，可事实却叫人失望。苏涂的长相十分大气，完全和她的性格相匹配，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女强人气场，大眼睛高鼻梁，眉骨较高嘴唇略厚，面无表情时自带一丝寒意，笑起来却又十分灿烂纯真。
　　而杨嘉楠给人的感觉则完全不同。她生着一双凤眼，肤色十分白皙细腻，有着和苏涂很像的嘴唇。没有很凌厉的气场，反而给人一丝温婉的感觉，让辛乔下意识地想起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
　　原来苏涂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辛乔苦笑，晚餐之后难得积累起来的温暖在一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