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10、10 苏涂最先反

　　苏涂最先反应过来。她其实并不善于缓解尴尬，开口也只是那句俗到极点的“好久不见”。杨嘉楠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眼里却已见了湿意。
　　这却是在苏涂的意料之外的。她以为那个女人早已经想好了一切，自然也会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却想不到那人见到自己的第一瞬间却是这样的情形。辛乔已经悄悄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她不得不为二人做个介绍，张了张嘴，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然她和辛乔也不过是单纯的、甚至刚刚认识不久的、还算不上熟悉的朋友关系。
　　知道苏涂的尴尬，辛乔自动自觉地站了出来：“你就是杨嘉楠吧？早就听说过你了，果然是个很娴静的姑娘。你好，我叫辛乔，是苏涂的朋友。”
　　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说了句“你好”，杨嘉楠的目光终于从苏涂的位置转移到这个主动和自己说话的姑娘身上。
　　那是一张足以让人见之忘俗的脸。
　　“原来你也住在这里吗？”辛乔嘴角带笑，尽量不去注意到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的苏涂。她不知道一个人的思念可以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占据多少位置，但从那人瞬间的失神里，她起码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女人在苏涂的心里，成了一颗永远的朱砂痣。
　　“真巧。其实我刚搬过来没多久。”杨嘉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说出了这句话。
　　但在场的其他两个人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先回去了，还有个进度要赶。”苏涂已经开始觉得呼吸不畅，她急于离开这个地方。虽然自己参加了她的婚礼，却始终不知道她的新房在哪儿，也不愿意去知道。而今天，却用这样可笑的方式被告知。不待辛乔回答，苏涂立刻便转过身去，她生怕自己身后的任何一个人开口留住自己。
　　而转身之后的苏涂却笑了起来。她开始感叹缘分的奇妙，今天的人，凑得真齐。
　　“苏经理？”柳书怀，也就是杨嘉楠的新婚丈夫，正提了两个盒子缓缓而来，“来找嘉楠？怎么不上去坐？这位是？”
　　话还真多。此刻唯一清醒着的辛乔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之换上一副笑脸：“你好，我叫辛乔，苏涂是来送我的。只是没想到我和嘉楠姐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才遇见了。”
　　“我叫柳书怀。”男人很有风度地欠了欠身，接着便站在了杨嘉楠的身边，“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提子？我刚刚去买了一些。还有一些猕猴桃，你不是说最近皮肤不太好？听说吃点猕猴桃会好一些。”
　　杨嘉楠尴尬地一笑，她看见了苏涂眼里一闪而过的刺痛。但那刺痛转瞬即逝，她不确定今天的苏涂是否还是曾经那个自己了解和熟悉的人。
　　毕竟就算是此刻的自己，也已经与几天之前大不相同。
　　辛乔却挽上了身边人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笑颜如花：“柳先生对嘉楠姐真好。苏涂，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皮肤也不太好？不如咱们也去买一点吧？”
　　“谢谢你。”被拉走后终于恢复了神智的苏涂看着辛乔煞有介事地在水果店里挑挑拣拣，突然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此时此刻的苏涂才真正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失恋之后选择离开，原来最难过的不是不能忘却，而是在努力忘记的日子里，那个人却充斥在自己身边的每个角落。
　　“我是真的想吃猕猴桃了。”辛乔结了账，用牙签挑出一块猕猴桃肉来凑在苏涂的嘴边，“来尝尝，好吃的话我明天还来。”
　　苏涂张口接了，略显酸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
　　她很感谢辛乔没有开口询问自己和杨嘉楠的过往。虽然她并不清楚那人知道多少，或者知道的版本是什么，但此刻的自己也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前尘再美，终究已是过往。
　　也许有一天，自己可以很淡然地对朋友，伴侣，甚至是自己的小孩子聊起往事，告诉她们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儿十一年，追逐过一个女孩儿十一年，守护过一个女孩儿十一年。虽然没能和那个姑娘一起走到最后，但其中的美好也已经足够自己回忆。
　　苏涂相信，那个时候自己的眼神里，会是甜蜜，是满足，是怅然，是自豪，是感慨，但绝对不会是痛苦。而如果此刻让她讲述自己和杨嘉楠的一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时间是良药，也是她此刻并不拥有的东西。
　　“看你的表情，应该不太好吃。”辛乔把牙签装回袋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看样子你今天不会有心情吃我煎的蛋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还有，衷心建议你不要开车。”
　　看着苏涂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辛乔终于卸下了脸上毫无破绽的微笑。她知道那个人依旧在乎。犹豫之下，还是给许诺打了电话：“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此刻的许诺正独自坐在苏涂家的门口。
　　是以当苏涂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的便是一个一身职业装扮，精致面容，却一手拿着啤酒，一手夹着香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脚边零落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的场景。
　　这场景似曾相识。
　　把那人拉进家门，苏涂也加入了她的行列。从门后的柜子里拖出一箱啤酒，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板上，相视一笑，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又似乎谁都没有办法开口。
　　终于还是许诺认了输。再次点燃一支烟之后，许诺用了一个十分震撼的开场白：“我和张芷冉上床了。”大概是觉得说得不够彻底，喝了一口啤酒之后又补了一句，“到昨天为止，大概有一年多了。”
　　第二句话彻底让苏涂喷出了一口啤酒。她深深地震撼于这两个人的保密工作竟如此密不透风，之后便是回忆，到底自己哪一次给她们打电话的时候，其实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回忆无果，但许诺的话却直接解决了苏涂的烦恼。自己不过是面对了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即便再难以接受，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许诺面临的则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结局。
　　原本已经临近爆炸正准备疯狂提问的苏涂顿时泄了气。这个时候也许真的只有喝酒才能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