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8、8 那一夜之后

　　那一夜之后，来不及在上班之前回家换衣服的显然不止许诺一个。苏涂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开始准备一个小时以后的会议，此刻的她十分庆幸自己随身携带U盘的好习惯。简单理顺了一下思路，苏涂低头看了看手机，一条微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静静地躺在了那儿：“昨晚有没有吵到你？”
　　苏涂一怔，疑惑之余却开始脸颊泛红。许诺被张芷冉拉走之后，包间里的气氛也在重复几轮游戏之后渐渐回落，姑娘们便也三三两两地离开。苏涂把半醉的辛乔送上出租车，抽身之际却被一只手拉住：“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苏涂没有拒绝。晚饭之前骤然袭来的撕心裂肺之感已经很大程度地释放了她的压抑，那几分钟之后的苏涂重新回到了无时无刻不在保持的完美战斗状态，几乎可以在一瞬间进行工作汇报，或者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一份足以应对面试的自我介绍。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她的日常生活。而往往即便再强势和坚强的姑娘也总是需要一个温柔的所在，那只从出租车里伸出的手恰恰便撞在了苏涂最为空虚的瞬间。
　　短暂的犹豫之后，苏涂坐在了辛乔的身边。
　　带有一丝酒气的身体渐渐靠近，苏涂挺直背脊，即便在酒精的驱使下，她也并不是很能接受与人的身体接触，更何况她和辛乔之间还算不上熟悉。瘫软在一边的人此刻已经发出了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这一刻的安稳感终于让苏涂开始试着放松自己的身体。
　　车子停在辛乔家楼下的时候，从沉睡和迷茫中挣扎着保持神智的辛乔半倚在苏涂身上，跌跌撞撞地寻找着自己熟悉的房间。
　　苏涂帮她完成了这项任务，她显然对那个房间印象深刻。进了门，把几乎耗光了力气的辛乔丢在床上，纠结了许久，还是动手开始帮她换上睡衣。
　　她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照顾一个喝醉的女人。杨嘉楠一向对酒精饮料并不痴迷，即便是聚会之类的场合也只是浅尝即止。许诺和张芷冉的酒量又显然在自己之上，除非她们故意灌醉自己，否则苏涂真的很难见到那两人的醉象。
　　是以此刻毫无经验的苏涂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这个已经再次睡着的女人。
　　一番努力之后，她终于成功把那人的衣服脱掉，然而把睡衣套上去的工作似乎比之前更难。
　　她思考了一秒钟，决定放弃那个任务，换下自己的衣服便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而这个决定直接导致她今天在一声高亢的尖叫声中醒来。
　　看到火速出现在门口的苏涂的脸时，辛乔一阵放松，紧接着袭来的便是尴尬。她已经不记得昨晚发生的很多事情，包括两人为什么一起回了自己的家。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半醉半醒之间对苏涂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而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时候，她几乎连同语言功能也一起失去了。
　　苏涂当然知道她的窘迫，回到自己的临时睡榻边，穿好衣服便准备起身回家。而恢复了肢体功能的辛乔的动作显然比自己快了很多，一句“离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辛乔便火速奔向厨房，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碰撞声。
　　苏涂一怔，却也并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坐在了餐桌旁边。
　　辛乔的动作很快，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清粥，小菜，两只煎蛋，两杯牛奶和几块速食的早餐肉，前前后后不过五分钟便摆上了桌。苏涂自叹不如，她在做菜这方面本就没什么天赋，更不用说速度。出国的第一年，由于在饮食方面还不太习惯，她也曾经尝试着自己动手做一些家常菜来改善伙食，结果却成了另一种黑暗料理，这也是她后来与许诺日渐亲近，而毕业之后急于回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很明显许诺在料理方面十分擅长，而杨嘉楠则是朋友圈子里已然小有名气的料理能手。
　　自嘲地一笑，她似乎在任何时间任何事物跟前，都能够想起那个人的存在。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带给另一个人的影响可以如此的根深蒂固。
　　“为什么会吵到我？”耐着性子回着微信，苏涂已经不太适应这样的联系方式。她打字的速度飞快，完全受益于大学时期便开始日益发达的各种通讯手段，而回国之后的苏涂却越来越少地将这些社交软件用于私事。她越来越倾向于打电话这种简单粗暴的模式，快速而迅捷，只要不是私人时间，已经很少与人用微信联络。而她的手机也完全处于24小时的震动状态，这可以保证自己不在任何工作场合遭受手机响铃的尴尬。
　　“我睡觉的时候可能有一些不好的习惯”辛乔回复得很快，苏涂却一下子被这句话阻断了思路。她不知道所谓“不好的习惯”指的是什么，毕竟自己虽然在她家留宿了两次，却始终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潜意识也告诉自己她不该纠结于这个话题，苏涂低了头，再次拿出自己的耐心移动着手指：“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看到这条微信的辛乔是诧异的。她不知道那人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却也有些庆幸，毕竟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她在睡觉时那些奇特的习惯。比如一定要在手里握住一只玩偶，比如夜里会莫名其妙地起身喝水，再比如四肢会毫无原因地在一瞬间出现抽搐。
　　而她也知道，昨天的自己并没有打扰到苏涂。起码自己在夜里条件反射地探出手去寻找床头惯放着的水杯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身边是没有人的。
　　只是当自己彻底清醒的时候，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尖叫，虽然她自己也并不知道原因。
　　不待自己回答，苏涂的微信已经再次发了过来：“没有安排的话就一起吧。下班后我去接你。”
　　回复了一个“好”字，她开始想象那个人此时此刻的表情。也许是一脸严肃，也许是扬着嘴角，也许是带着坏笑，她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有关那人的一切。她对苏涂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三年前那个聚会上。宽大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背后，一个美丽的女人靠在椅背上看向远方，手边是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她笑着，眼睛里却满是忧郁。
　　那个时候的辛乔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此刻的自己，也依旧不清楚那个人眼神里存在着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