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84、84 “柳书怀的

　　“柳书怀的案子怎么样了？”子夜，苏涂抱着ipad和张芷冉视频通话，交代自己这边的进程之余，更关心的却是另一边的状况。以杨嘉楠现在的情况，显然没有办法在外久留。
　　“钱是吐不出来了，人也已经进去了，勉强算是尘埃落定。只是沈家那边一直没有别的消息，却不能掉以轻心。”张芷冉难得的严肃，手里却依旧举着一杯酒。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依靠酒精的作用才能入眠，恍惚间竟然变成了另一个苏涂。各方各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在有许诺在一边默默陪伴。只是最近，老头子那边却似乎也有了些动作，她和许诺却也没办法常常见面。
　　这让她更加期待苏涂的回音。
　　长长地叹了口气，苏涂的左手下意识地抚弄着腕上的珠串，思索着要不要启动第二方案。只是私心里，她却实在舍不得杨嘉楠那样一个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流落在外，遭受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委屈和痛苦。
　　“要不要牛奶？”颜也靠在苏涂卧室的门边，恰到好处地把握着两人之间的尺度。分明是十分熟悉的两个人却显得如此的生疏，那人恰好停留在门外的双腿让苏涂的心猛地一颤。
　　“这么见外？”苏涂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关掉iPad的屏幕，苏涂起身站定在那人的对面，恰恰停留在卧室之内，“明天没什么事，天气也不错，我们去江边逛逛吧。”
　　“你最好先去看看杨嘉楠。”颜也喝了一口牛奶，乳白色的沫子沾在唇角，伸出一点舌尖缓缓地舔舐干净，“人家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好，你总不能把人家带过来就不管了吧。”
　　“我会去的。”苏涂接过那人手里的牛奶也喝了一口，目光却重新回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浅浅的门框上。颜也的话不无道理，苏涂自己也并非没有想到，只是此刻的苏涂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那个人。
　　“只是还没收拾好心情，是么？”颜也一笑，眉毛不自觉地扬起。她实在太过熟悉和了解面前的这个人，甚至于那人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几乎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她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放空，什么时候失落，也知道那人需要什么样的鼓励，不能接受什么样的讽刺。
　　然而也恰恰是这种了解，让她在面对苏涂的时候，没有办法像从前的杨嘉楠一样任性，也没有办法像几天前的辛乔一样隐忍。
　　看着苏涂默认一般的沉默，颜也拿回那人手里的牛奶，杯底贴在手心里绕着圈：“放心吧，你去了，自然就找到心情了。今天下午我们聊了几句，杨嘉楠变了很多，成熟了，也内敛了不少。”
　　“我也知道这样躲着不是办法。”苏涂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或者迈出一步，却始终还是没有动。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比坚固的透明屏障，她找不到任何方法去跨越。那人的一颦一笑是那样自然、舒适、点到即止，不肯多做一件事，不肯多说一句话。苏涂绝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得过颜也的耐力。
　　然而自己却已然没有了大学时期的冲动和勇气。
　　“去吧，明天一早就去。去了，就踏实了。”把杯里的牛奶喝尽，颜也浅浅一笑，伸手抚平那人紧皱在一起的双眉，“你呀，有点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抓住那人的手，苏涂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自己却只在一边看热闹？”
　　目光停留在被那人握住的手上，颜也的手背感受到了那人微微的汗湿，下意识地一缩，眼神也带了些闪躲：“睡了，晚安。”
　　见那人急匆匆地回了卧室，苏涂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尝试着迈出一步。
　　站在那人刚刚站过的位置，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颜也洗发水的气味。她似乎总是在追寻着什么，试图触及到什么，却也总是只能贪恋着别人留下的痕迹。
　　关上自己卧室的门，苏涂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贪恋着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自己每到一处住所，总是要在卧室里任何一个可能长时间停留的地方摆上一盏灯。很多个漆黑的夜里，她几乎被强烈的痛苦和绝望所吞噬，却靠着身边昏暗的光线苦苦支撑。
　　现在的苏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习惯却始终没有摒弃。
　　幽暗的灯光柔柔地投在墙壁和桌上，连带着苏涂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许多。周围的任何一点声响在黑夜里都被无尽得放大，窗外机动车缓缓驶过的声音刺激着苏涂的耳膜，连心跳也随之加快。
　　重新归于宁静的时候，她忽然找到了自己。
　　如果所谓的爱情总是要经历些许磨难，如果注定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依旧要在柴米油盐中细细磨合，那么自己始终相信的缘分，也许已经在某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时刻降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任何危急的时刻都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是谁。
　　如果这不是爱，那么苏涂永远都没有办法解释两人之间的这种联系。
　　匆匆回到卧室的颜也靠在门边，目光定定地落在左手腕和苏涂相似的手链上。从Y市回来之后，她知道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样子。辛乔的消失不见，杨嘉楠的欲言又止，无不在印证着苏涂已经在渐渐改变的想法。而自己这一次的跟随，那人的默许，似乎也已经将事情更改了一个走向。
　　她知道一直以来，自己能做的便只有等待。等那人长大，等那人认清自己，等那人看到周围的一切。
　　但她却讨厌那人的温吞。
　　如果有一天，决定权到了自己手上，她一定让那人一点一点都还回来。
　　还回自己所有的空白。
　　还回自己无尽的等待。
　　还回自己一直以来的不确定。
　　但每每看到那人格外单纯无辜的笑，颜也的心却总是在一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知道自己爱着那个人。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也许从第一次看到那人流泪开始，也许在无数个彼此相伴相守的日日夜夜之中，她们早已经将彼此揉碎在各自的灵魂里。
　　所以才能够如此的无所顾忌。
　　所以才能够如此的彼此信任。
　　所以在自己重新见到那人的那一刻，仿佛空白的曾经都一下子充满了意义。
　　她知道苏涂也是一样。
　　从那人毫无芥蒂地找自己帮忙。
　　从那人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边。
　　从那人看着自己时期待又胆怯的眼神。
　　原来过了这些年，我依旧是我，她依旧是她，我们依旧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