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80、80 “想跟我说

　　“想跟我说什么？”冷冷地站在门边，辛乔歪着头双手环保在胸前，标准的心理防卫的姿势。
　　苏涂缓缓起身，在辛乔面前大概两步的距离处站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承认我自私、犹豫、拖沓，也承认这么长时间以来，是我的不够果决和不负责任伤害了你。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给你一句\'对不起\'。所以今天，不论你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惩罚我，我不会反抗。”
　　清脆的耳光声几乎在一瞬间响起。张芷冉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来，却被身后的许诺拉住。回转过头去，似乎终于也觉得自己不好掺合开口，双眼死死地盯着辛乔，恨恨地打电话给肖语：“给你苏小姐拿点外伤药过来。我不管什么药！都拿过来！”
　　短暂的耳鸣过后，苏涂抬手尝试着抚摸了一下唇角，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已然高高肿起。苦涩一笑，苏涂将完好的右半边脸转向那人，语气也带了些调侃的味道：“要不要再来一下？”
　　辛乔皱了皱眉，转身便走，大概走出三四步之后便即停下，却并不转身：“你如果还念着以前那一点点情分，辞职吧，别再回来了。”
　　接过肖语匆匆忙忙送来的薄荷软膏，苏涂随意涂了一些，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凄楚的感觉。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是以几乎每一次艰难的开口，都落得一个互相伤害的结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犹豫不决的性格有多么的让人无法接受。
　　“很痛吧？”许诺的手下意识地凑近那人高高肿起的脸，却终究没有触碰。苏涂并不是疤痕体质，但显然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她几乎看得到辛乔的手迅速落下之后，那人左侧的唇角因痛感而本能的抽搐。
　　强忍住泪水的苏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微微眯起双眼，尽量不让自己回忆刚刚的事情。张芷冉则伸手直接递了一杯红酒过去，她知道那人此刻需要的并不是安慰。
　　敲开杨嘉楠家门的时候，苏涂一笑，丝毫不去掩饰自己此刻的窘境。赶忙将苏涂拉进门来，又急急地去找东西为她冰敷。把杨嘉楠拉在客厅的沙发边，苏涂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又再坐回那人身边：“没事。你怎么也开始喝可乐了？”
　　“买来放着而已。”杨嘉楠伸手接过一听可乐，裹了毛巾轻轻贴在那人的左脸，“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自找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苏涂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乐乐睡了？”
　　“睡了，不过也快醒了。”杨嘉楠的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微笑，虽然辛苦，却显然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最近特别能吃，醒了之后也总是闹，看来是个不好带的。”
　　“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看着杨嘉楠愈发深重的黑眼圈，苏涂不免有些不忍。原来娇蛮任性如杨嘉楠那般的女子，在有了孩子之后，居然也会有如此的心甘情愿，带着如此充满母性的笑容。她突然很想知道，有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那样一个小小的生命却能够有着如此大的魔力。
　　“我帮你找一套睡衣，今天在我房间睡吧。孩子夜里总是醒，睡客厅太吵了。”把手里的毛巾仔细叠好，苏涂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不少，却还是十分明显。那人自小便容易受伤，手上腿上总是莫名其妙地便青紫了一块，更何况是被人这样故意打了一巴掌。虽然那人并未解释，但这一巴掌出自谁手杨嘉楠却也心下了然。且不说苏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带颜也一起出国，即便是没有这一出，凭自己对颜也的了解，也绝不是会对苏涂动手的样子。
　　毕竟如果那人的性格真的如此简单粗暴，这一巴掌在几年前就早该打下去了。
　　鼻息间萦绕着杨嘉楠身上特有的香气，苏涂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两人依旧在一起时的日子。习惯性地想要拿一杯水放在床头，她记得杨嘉楠以前总是在夜里嚷着口渴。刚刚想要起身，却见床头柜上已然摆好了一杯清水。苏涂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来短短的一年多里，大家都在成长，渐渐学会了独自生活。
　　她甚至有些怀念那人娇嗔着让自己帮忙倒水时的感觉。两个人的生活总是要比孤身一人来得开心，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小的烦躁和摩擦，却终究总是输给年少时的眷恋和激情。
　　半睡半醒之间，杨嘉楠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搭在苏涂的腰间，引得那人蓦地一阵战栗。从梦境里挣扎出来，苏涂条件反射地起身，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枕头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再也找不出理由和那人同床共枕。哪怕只是单纯的睡在一张床上，身体潜意识里的记忆却也足以将苏涂淹没。
　　已经对婴儿的哭声十分敏感的杨嘉楠再一次苏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然是空的。静静站在沙发边看着那张熟睡中的脸，杨嘉楠将手里的夏凉被轻轻盖在那人的身上，定定地看着苏涂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
　　原来那人即便是在梦里也是如此的隐忍。
　　伸手将那人紧皱的眉头抚平，杨嘉楠顺势坐在苏涂的身边，对其他的一切充耳不闻。似乎两人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但又似乎并没有那么久，苏涂给她的感觉总是那么温暖舒服。即便是两人还在一起的日子，每一次的争吵之后，她也总是融化在那人的温柔里。
　　她知道那人并非没有个性，只是所有强硬的一面似乎都用在了工作上，面对感情的时候便只剩下包容。
　　终于还是起身安抚始终哭闹不停的乐乐，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苏涂微微睁开了双眼。
　　杨嘉楠大概忘了，也许只是刻意忽略，自己一向择床，每每换了环境，睡眠总是很浅。更何况一个从来没有带过孩子的人，又怎么可能禁得起刚刚出生的婴儿夜里的哭闹。
　　她始终将杨嘉楠当成自己心里一个宁静的角落。但也许，从这一刻起，这个角落便也已经消失。
　　苏涂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此刻的失落。也许女人天生便是由母性占据主导，她自己对杨嘉楠一贯的相处似乎也是带着这样莫名其妙的感情。
　　大概真的到了该放手的时候。送她们最后一程之后，自己也该去守护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