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78、78 出院后的第

　　出院后的第一个夜晚，苏涂意外地失眠。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几乎忘记了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已经是凌晨三点，窗外却依旧灯火通明。抑制住打电话折磨别人的冲动，路遥的电话却恰在此时打了进来：“我刚到T城。之前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芷冉已经在办了。对了，如果多一个人的话，不会太显眼吧？”想起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苏涂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归属感。她其实并没有期盼过任何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完成这件事，这世上因果循环，谁爱了谁都是亏欠。
　　路遥却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一阵略嘈杂的声音过后，环境重新归于宁静，那人好听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准备带颜也一起去？”
　　“什么都瞒不过你。”从冰箱里找出一瓶牛奶，苏涂低头看了看保质期，恰好在几个小时前过期。她一向不在意这些细节，更何况向来自诩身体好，是以依旧为自己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这瓶牛奶似乎还是上一次从杨嘉楠的家里出来时一时兴起买的，拿回来后便一直在冰箱里放着，不知不觉的竟过了期。
　　她忽然想到那部堪称经典的《重庆森林》。原来回国之后，自己已经习惯去买一些保质期十分冗长的食物，甚至一个人时的每一餐都干脆草草解决，才不会有这样恍若隔世的感觉。
　　“毕竟这几个人里，你唯一可能带走的就是颜也。”刚刚坐进车里的路遥似乎急于切断电话，匆匆说了句“没问题，我会安排”便即挂断。
　　听着耳边忽然消失的电波，苏涂再一次尝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人总是爱在深夜的时候胡思乱想，苏涂低头，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夜空的照片，想了想，却又再删掉。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却是杨嘉楠的电话。顿了一秒钟才缓缓接起，苏涂的语气带着些疑惑和故作的责备：“怎么还不睡？”
　　“给乐乐喂奶，顺便刷微博。”杨嘉楠笑着，苏涂几乎想象得到那人此刻温婉的表情，“你怎么还不睡？我记得你失眠的毛病早就好了。”
　　“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了。”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苏涂伸手拿了牛奶，缓缓凑在自己嘴边，几年前的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眼前。那时候的自己时常失眠，托人弄到了几片安眠的药物，却又害怕渐渐产生依赖。每每自己睡不着却又害怕太大的动作影响了身边那人的时候，苏涂便总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幻想自己身处在各个角落，甚至已经死去。时间久了，杨嘉楠便也意识到了那人的变化，是以每天晚上，苏涂的床头必然放着一杯温热的纯牛奶。
　　“柳书怀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对不起。”乐乐似乎恰在此时醒来，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杨嘉楠轻轻拍打和安抚的声音，苏涂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口：“没什么。你快休息吧，带孩子太累了。”
　　“不会，基本都是月嫂在做，我反而像个奶妈。”电话那头逐渐安静了下来，杨嘉楠的声音似乎也轻松了许多，“出国的事情，那个路总也和我说了。我没什么意见，只是现在的状况，可能还是要麻烦你。这些年我欠你太多，以后…”
　　“说什么傻话。”忍不住打断那人的话，苏涂早已意识到，这个孩子的诞生让杨嘉楠改变了很多，也让她们之间疏远了很多。但她在私心里，却依旧希望那人能够始终像从前一样开心、放肆，哪怕带着一丝小小的无理取闹。
　　“出去之后，我准备找个工作了。”知道那人不喜欢类似的话，杨嘉楠便转了话题，目光也重新落回一边重新睡着的孩子身上，“毕竟也不能一直靠你，你还有…还要有自己的生活。”
　　“没关系，我说过会尽力照顾你们。”苏涂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牛奶沫子，温润的口感里带着些回甘，原来过了期的牛奶和保质期内的其实在口感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一下，不很长久的沉默之后，杨嘉楠淡然的声音再次传来：“苏涂，人要向前看的。”
　　对于太过念旧的人来说，这句“向前看”实在已经听过了太多次，反而有些不甚在意起来。而今晚的氛围却显然与平日不同，苏涂静默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这一次，颜也和咱们一起走。”
　　短暂的沉默之后，杨嘉楠的目光落回在自己身边小小的婴儿身上，在那张已经初初有了轮廓的小脸上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影子。关掉婴儿床上夹着的小夜灯，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的杨嘉楠尽力笑得更加灿烂一些：“那很好，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了。”
　　许是因为睡得太晚，苏涂这一夜的睡眠质量意外的差。始终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她甚至能够将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似乎游离在另外一个世界。她看着梦中的自己追赶着少年时代心里的那个幻境，很想大声将自己吵醒，告诉梦里的那个姑娘，这世上的很多东西，不是尽力追赶就能够得到。
　　“可是如果不追，就一定得不到。”梦境里的苏涂笑着，眼里是自己久违的坚定，“有人对我说，爱得多了，心就会麻木。但其实，你现在见到爱着的人，也一样会心动的吧？”
　　颜也在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梦境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自己，深切的目光几乎将她吞噬。
　　梦外的苏涂下意识地退缩，梦里的苏涂却笑着迎了上去。
　　“你爱我吗？”
　　“等了很久吗？”
　　“如果我不走了，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一瞬间惊醒的苏涂几乎立刻从床上弹起，窗外微弱的光亮表明她最多只睡了两个小时。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心惊肉跳之余，眼前居然浮现出梦里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
　　跌跌撞撞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半盒牛奶一口气喝掉，冰凉的温度削减了牛奶本身的味道，引得苏涂一阵头痛。
　　梦境里的情景太过刺眼，让她几乎不敢去直面。
　　但也许，那才是归宿。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杨嘉楠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每个人在爱情里想要的东西都不同。我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宠爱和重视，谢谢你给了我。但你要的，是时光流逝带不走的安心和默契。如果有人能够给你，记得不要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