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63、63 除了苏涂，

　　除了苏涂，另外两个人其实很少有机会坐夜班飞机。张芷冉的学生时代便是个夜猫子，开了酒吧之后熬夜更是成了家常便饭，她的生物钟一贯是昼伏夜出。许诺则一向以工作为重，每每需要出差的时候，她更倾向于乘坐早班飞机，从机场直奔工作地点，往往还来得及在当天下午进行工作交接。而苏涂即便有过这样的经历，却也仅仅是在大学期间为了见杨嘉楠而积累的经验，工作之后这样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
　　是以这样的短途夜间航班，对于这三个人都可以说是一种煎熬。
　　相对之下，张芷冉的精神便比另外两人好了许多。一向熬夜惯了，此刻脸上带着的不过是疲惫，而另外两个人却是彻头彻尾的虚弱。
　　高浓度酒精下的宿醉，加上一整天的工作，苏涂甚至能从许诺的脸上看到自己的憔悴。
　　过安检之前，苏涂把自己一向随身带着的小军刀装进行李箱里托运，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说是军刀，其实也不过只有小小的钥匙链大小，偶尔用它割开食品包装或者切割小型的水果都十分方便，苏涂便一直带在身上，形影不离。她之前在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忘了把这把小军刀托运，便被安检没收了去。后来苏涂留在那里解释了很久，重新为它单独办理了托运，这才把它保留了下来。那一次之后，无论乘坐飞机还是火车，苏涂都下意识地将它放进行李箱里，到达目的地之后再重新放回身上。
　　不过归根究底，与其说苏涂是紧张这把小小的军刀，倒不如说她更紧张这把军刀背后的意义。
　　这是颜也在知道苏涂出国留学的打算之后，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不得不说，这把小小的军刀的确在苏涂的留学生活中起到了举重若轻的作用。它陪伴着苏涂经历了一次搬家，几份兼职，以及各种各样的面试，甚至让苏涂得到了回国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机会。
　　对于苏涂来说，这把军刀已然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一样的存在。
　　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苏涂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窗外缓缓行进的飞机，以及自己和那些飞机之间隔着的忙忙碌碌神态各异的人们。
　　她忽然从那些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颜也安静地坐在距离落地窗很远的一个角落里，腿上架着一部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双手间歇性地在键盘上敲打跳跃，目光炯炯。与往常不同，今天的颜也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窄窄的眼镜，搭配那身休闲款的衬衫西裤，更显得职业干练。加上她原本便十分浓郁的知性气质，苏涂在一瞬间恍了神，居然没能转移开自己的目光。
　　犹豫了半秒钟的时间，苏涂起身离开了贵宾候机室。她尽量放慢自己的速度，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人身上。终于缓缓地站在颜也身前，直等到那人终于将视线的落点从腿上的电脑屏幕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苏涂这才微笑着轻轻开口：“这么巧。”
　　坐着的人合上电脑，微微仰起头看着苏涂，镜片的边缘部分折射出几道半环形的线条，更显得她的眼神如池水一般的波澜不惊。目光下移，颜也定定地看着那人衬衫上微微的褶皱，抬手将它轻轻抚平，目光流转：“不巧，我的机票是许诺买的。”
　　苏涂浅浅一笑，从自己看到那人开始便已经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只是不明白许诺为何从未对自己提及。此刻被当事人证实了之后，苏涂索性侧身坐在那人的身边：“怎么不进去坐？”
　　“不想见你。”颜也的目光随着那人的动作而转变了方向，满意地看到她满脸吃瘪的表情之后，这才出声笑道：“没有啦。原本的计划，咱们两个应该不会见面的。你们直接去找柳书怀，我去联系当地的警方，互不冲突。”
　　“你联系警方？”苏涂微微挑眉，“人家说大学老师都是流氓团伙，你居然不躲着走？”
　　“这话是你原创的吧？”颜也的语气依然淡定，身体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侧了过去，“是张芷冉的关系。她不方便出面，我替她走一趟而已。”
　　苏涂略点了点头，她知道许诺和颜也一向都有联系，自己却反而主动隔绝了有关于那人的一切。苏涂从不否认自己的胆怯，更何况自己面对的是如同颜也一般优雅淡然的姑娘，她总是在那人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登机的时间差不多已经临近了颜也平日里该休息的生物钟，这也是她今天戴着框架眼镜出门的原因。虽然偶尔也会在酒吧里玩到凌晨，但她大多数的时候却还是愿意早早地洗漱，窝在卧室巨大而柔软的床上消耗时间。她有时候也会疑惑，是否自己真的已经过了肆意挥霍青春和身体的年纪。
　　即便质地十分柔软，垂直角度的座椅靠背却依旧让颜也有些头痛。调整了几次身体的角度，依旧没办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入睡。她尝试着将身体倾斜，头部轻轻靠在窗口，却终究被轻微的震感击退。苏涂坐在一边忍住笑意看着整个过程，终于缓缓将身体坐直，微微靠近身边已经折腾了很久的姑娘：“来吧，借你靠一下。”
　　“嗯。”颜也并不推辞，再次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又将苏涂靠近自己的一条手臂轻轻抱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苏涂却在一瞬间僵硬了身体。
　　她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和颜也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但身体的记忆却总是要比大脑的清晰许多。下意识地放松了被压着的一边肩膀，苏涂记得这人每每习惯于将自己的额头甚至鼻梁处紧贴自己的脖颈。果然过不多时，半睡半醒中的颜也再一次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微凉的鼻尖轻触着苏涂白皙细腻的脖子。
　　苏涂一笑，似乎找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飞机缓缓起飞，最初强烈的震动之后渐渐趋于平稳。苏涂探出手去为那人调节了一下座椅的角度，颜也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发丝与皮肤的轻轻摩擦间，引得苏涂微微发痒，却又不敢动手去挠。不知忍了多久，肩膀上的人终于动了动身子，苏涂这才腾出一只手去轻轻挠了挠脖子。
　　手指落下，却是另一种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