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62、62 “把你家女

　　“把你家女王大人安顿好了？”张芷冉反复晃动着手里的杯子，冰块和玻璃杯的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却被充斥了整个包房的音乐声淹没，只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微震动。
　　“剩下的房款我会在一周之内打给你。”苏涂喝了一口酒，刺激的口感在一瞬间冲击了她的大脑，却渐渐在口腔留下了阵阵回甘。习惯性地用牙齿摩擦了一下舌尖，甜味里更夹杂了一丝痛感，居然让她有种迷醉的感觉。
　　“不急，我还怕你会跑了不成。”张芷冉一笑，一双细长的凤眼愈发显得妩媚动人，连带着两条柳叶眉也更弯了些，“更何况，跑得了庙跑不了和尚，跑得了大和尚也跑不了小和尚。”
　　“喝你的酒吧。”张芷冉这话指代的意图如此明显，引得许诺下意识地开口，眼神也看向了坐在一边的苏涂，那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般。直怔了好一会儿，苏涂这才仰头吞掉杯里的残酒，淡淡看了许诺一眼：“你什么时候回T城？”
　　许诺下意识地又看了张芷冉一眼，那人一如既往沉迷于酒精和音乐，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恍了恍神，许诺将自己手里的酒也吞了下去，又为两人续了一杯，这才开口：“T城那边太子爷已经接手了，我以后还是负责这边的工作。对了，后天是周末，我已经订了明晚的飞机，辛苦你们了。”
　　“晚上的飞机？”张芷冉把杯子放回桌上，始终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的对话窗口，白色的语言框里满是黑漆漆的文字，加上暗色调的对话背景，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右手的四根手指顺次轻而快速地敲打在桌面上，张芷冉的眉头微皱，显然心情十分烦躁。
　　“我和苏涂要上班，后天飞的话时间太紧，只能熬一下了。”看出了张芷冉的异常，许诺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心里却仍然有些抵触。她一向知道张芷冉的任性妄为，自己却也并非温柔如水，很多时候她们之间的沟通靠得不过是彼此压抑着性子。
　　许诺并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一点，但越是看清了现实，反而越是离不开彼此。
　　她太喜欢自己和张芷冉之间的相处模式。毫无保留，没有欺骗，心情好的时候浓情蜜意，心情不好的时候刀光剑影，许诺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肆意潇洒的感受。也许是从上了大学的那一刻起，她需要为自己设定太多的目标，戴上太多的假面，主动或被动地去欺骗、隐瞒、阳奉阴违，这样的生活对许诺来说实在太过疲累。她宁愿直来直往，好聚好散，也不愿意用一张虚假的面孔来面对身边所有的人。
　　张芷冉让她难过、纠结、痛苦、彷徨，却也让她真实、放肆、洒脱、自在，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离开左岸时已然逼近凌晨。挥别了另外两人，苏涂略低着头，一脚一脚地踩着人行道上绿植的影子，一步一顿的节奏让她恍惚回到了儿童时代。跳过几个间距特别大的阴影，苏涂莫名地笑了起来，心情大好，却又在一瞬间顿住了身形：“谁？”
　　“要不要这么警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地下党。”许诺慢悠悠地踱到苏涂面前，唇角带笑，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
　　“我更喜欢‘间谍\'这个词，起码听起来更年轻，也更高端。”苏涂的双臂环抱在胸前，看到许诺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跟张芷冉一起回去？”
　　“总不能一直混在别人家。”许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眉宇间并非不带着一丝失落，却被她习惯性地刻意掩饰掉。苏涂自然了解其中缘故，却也并不点破，只静静等着那人自己表明目的。果然，静默了半晌的许诺几步走到路边，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看着始终一脸淡定的苏涂：“走吧，回你家喝酒。”
　　缩在苏涂卧室摆着的巨大懒人沙发里，许诺给那人的感觉似乎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全身心地休息一般的惬意。拿了一瓶压箱底的白酒出来，苏涂把两人面前的酒瓶一一倒满，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么累，纵.欲过度？”
　　“哪像你啊，艳福不浅。”丝毫不在意那人语气里的调笑，许诺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与自己几个小时前口腔里残留的感觉不同，极其辛辣的刺激瞬间如同一道液体的火焰途经食道直达她的胃部。胸口瞬间隐隐有一丝发闷的感觉，又再喝了一口，迅速疏散开的热度便在一瞬间烘暖了她的五脏六腑，让人在极端的刺激之下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感受到了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这什么酒，不错啊。”逐渐适应了这酒的口感和烈度，许诺用手背轻轻抚着已然开始发热的脸颊，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瞟向依旧满满当当的杯子。
　　“不知道，据说是别人上贡给张芷冉家老头子的，应该不差吧。”苏涂也浅浅压了一口酒，一瞬间爆发的辛辣感迅速将太阳穴顶得怦怦直跳，这大概也是自己最近偏爱高度数酒的原因。
　　“张芷冉的酒？”许诺一怔，下意识地将目光抬起到苏涂的身上，却没有问出后半句话。她知道那两个人不可能会有任何感情方面的联系，却也并不清楚，一向关系虽好，但却并不如和自己般亲近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交流。
　　“之前和她打了个赌，这是赌注。其实还有一瓶，不过前几天被我喝掉了。”似乎看出了那人的欲言又止，苏涂淡淡开口解释，她并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友谊存在着任何的猜疑或是隐瞒。原本自己的身边有杨嘉楠和许诺两个朋友，苏涂觉得已经是人生一大幸事。然而现在，杨嘉楠变成了前任，她不能让自己和许诺之间的关系存在哪怕一点点的问题。
　　苏涂忽然想起高二时，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爱上杨嘉楠时的那一刻。她们并排靠在学校走廊的窗前，阳光划过那人漆黑柔顺的秀发，她突然很想低头轻吻杨嘉楠晶莹剔透的唇。
　　也许从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经万劫不复。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最好的时候，身边拥有着最好的人，哪怕是到了现在，也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带着遗憾和惋惜，从自己的身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