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61、61 “怎么，觉

　　“怎么，觉得意外？”辛乔熟练地弹了弹烟灰，带着一种苏涂并不熟悉的风情，“说实话，我还蛮庆幸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刚出国那段时间，我和所有刚刚得到自由的笼中鸟一样，整天的吃喝玩乐，其他事情一概不上心。玩上几年，混个文凭，回国找个工作，这就是我那时候所有的想法了。你别笑，我那时候真的是这样想的。后来认识了许诺，又在…又见到了你，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国外也不都是玩咖。”
　　苏涂为自己燃了一支烟，火石摩擦的声音刚好落在那人一语终了的地方，黑夜里显得异常清晰。浅浅吐出一口烟雾，乳白色的气体渐渐散在两人之间：“我倒是有点好奇，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辛乔转头一笑，“现在回头想想，我都有点看不起当时的自己。后来我也想通了，谁没年轻过？趁着年轻放肆一下，总比做一辈子乖乖女要值得多。”
　　“少来，你才多大。”苏涂抽掉那人手边快要燃尽的烟，“跟你一比，我和许诺之流都是老阿姨了好吧？”
　　辛乔低头，拿过苏涂手里刚刚燃起的烟凑在自己嘴边，分明完全相同的过滤嘴却似乎有了不同的味道：“哪有。其实我只是想说，很多东西过去了，但是余韵还在。回忆起来，可能留恋，也可能后悔，但始终回不去了不是吗？”
　　“没错，”苏涂抬头仰望着天空，修长的脖颈上隐隐传来拉伸的微痛，“你说得对。”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苏涂把车停在住院部的大门前，杨嘉楠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月嫂则抱着孩子坐在后排。把一堆零零碎碎的单据随手夹在遮阳板上，苏涂发动车子，很快便钻进汹涌的车流里。
　　车子停下的地方正是C大的后门。杨嘉楠下了车，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走，只能站在一边等着苏涂引路。
　　从电梯里走出来，苏涂站在右手边的房门前输了密码，宽阔的两居室格局一览无遗。让月嫂将孩子安顿在小房间里，苏涂放下手里杨嘉楠寥寥无几的行李，给那人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则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吧。简单的生活必需品我和辛乔已经买了一些，不过零零碎碎的东西你还得自己置办一点。身上有钱吗？没有的话我留一张卡给你，你和孩子都正是用钱的时候。对了，我帮你找了一个钟点工，每天过来做两次饭打扫一次卫生，早餐就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谢谢你。”杨嘉楠双手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微微低了头，“辛乔是个好姑娘。”
　　苏涂一怔，左胸口处莫名的痛感再一次在一瞬间袭来，几乎让她无力招架。迅速起身，捏着可乐的指节微微泛白，额角竟也隐隐现出了细汗：“这里的热水器是即热型的，一会儿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清洁阿姨一个小时后会过来，我会把她的联系方式发到你手机上，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叫她带过来，费用我会加在她的工资里。你刚刚生了孩子，尽量少出门，如果一定想下楼转转也要叫月嫂陪你一起。出小区右手边就有一个超市，里面东西还蛮全的，可以去逛逛，不过记得戴口罩。水果蔬菜和你以前爱吃的几样零食我都准备了一些，应该够吃到我下次来，不用自己去买。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来的时候就一起带过来。这张卡留给你，里面的钱应付短期日常开销应该够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门的密码是3344，回头你可以改成自己喜欢的。”
　　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苏涂迅速走向门口，她几乎没有办法在这间屋子里再停留哪怕多一秒钟。回忆像一座荒芜的城，它被狂风侵蚀，被黄沙掩埋，被不疾不徐的时间冲刷的体无完肤、不堪一击，却始终保持着站立。即便有一天它被彻底吞没，早已渗透进骨子里的习惯和在意，也如同那城堡的钢筋铁骨一般，始终保留着一个完整而□□的框架。
　　原来强求不来的除了在一起，还有请忘记。
　　“苏涂！”杨嘉楠急忙站起身来，水杯撞击桌面的声音引得苏涂浑身一震，却终究没有转身。心口处的疼痛感愈发剧烈，苏涂手里的易拉罐也渐渐变了形状。棕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漫出来，满含二氧化碳的气泡接连在空气中爆炸，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在静谧的空气里却显得异常明显。
　　“之前的事，对不起。”杨嘉楠没有过多的动作，她知道此刻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苏涂表面上嘴硬心软、犹豫不决，心里却是一个拿定了主意便从不回头的人。她那样刻意地在自己面前提起别人，而这间屋子里也无处不充斥着属于别人的审美和搭配，心思明镜如杨嘉楠，自然也不必过多询问。
　　“如果……”静默半晌，看着始终背对着自己的苏涂，杨嘉楠终于还是想要尝试。只是自己刚刚说出了两个字，甚至还来不及说出一个主语，便被那人开口打断：“没有如果。嘉楠，你和乐乐，我会永远照顾你们的。”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杨嘉楠颓然地摔落回沙发里，柔顺的长发散成一片，泪水也随之滑落。把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结婚、没有生下孩子，如果自己丝毫不去在意身边人的眼光和看法，如果自己愿意以单身的名义和苏涂一直在一起，今天的她们会是在哪里。会不会像她们曾经计划好的一样，再坐一次香山的缆车，在满天星辰的夜里出海，在晨雾缭绕的山顶看日出，又或者已经经历过了这一切，回到苏涂留学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苏涂说得对，人生没有如果。自己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苏涂也会有一个不会离开的伴侣，她们都得到了心里一直想要的东西，又怎么能说自己不幸福？
　　孩子的哭声骤然在房间里响起，刚刚出生的婴儿永远有着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似乎急于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和意义。杨嘉楠的眼神里忽然带了一丝希望，也许这个孩子的到来，带给自己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单纯意义上的“完整”。
　　她第一次想要亲自为那孩子冲一杯奶。从生产到现在，她甚至没有一次仔细地看过自己的亲生骨肉。反而是苏涂，即便对自己异常而刻意地冷淡，却始终对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