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56、56 苏涂的车子

　　苏涂的车子停在辛乔家楼下的时候，忽然很不想让那人离开。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居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直至此刻，苏涂才短暂地放松了精神。
　　辛乔自然不知道那人的心理活动。原本已经做好了留在医院的准备，却被苏涂生生拉了出来，辛乔的心里并非没有丝毫波动。
　　不得不说，她见到那人今天对待杨嘉楠的紧张和体贴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有些泛酸。但由己及人，自己对待近二十年的朋友时未必就不会如此尽心尽力，更何况苏涂和杨嘉楠之间更有一份情在。她欣赏苏涂重情重义的性子，却又讨厌她的处处留情、犹豫不决。苏涂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实在不够果断勇敢，和她交朋友时一样，总是学不会拒绝，希望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但结果却往往带给每一个人的都是伤害。
　　也许苏涂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次果断坚决，便是对颜也说出的那句承诺。只可惜如颜也一般拿得起放得下又充满智慧的女子，似乎根本不屑于她难得的诺言。
　　而那人和杨嘉楠在一起的期间，则干脆根本没有考虑过未来。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人根本没有未来。
　　“怎么了？”辛乔推门下车的动作被苏涂轻轻挡住，转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辛乔忽然感到有些可笑。
　　初见苏涂时，自己除了惊艳于这人漂亮的外表，更被她十年钟情于一人的感情生活所吸引。直到现在，她们的感情终于走到了尽头，而自己在靠近那人的过程中，却意外发觉她居然是在感情上如此左右摇摆不定的一个人。
　　“苏涂，有些话，等过了这段再说吧。”也许是太过疲惫，亦或是太过失望，辛乔并不想在此情此景下和苏涂谈论起任何有关于感情的话题。身为一个女人，喜欢上同性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如同堕入无边黑暗一般的无助，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身边站着的人并不如自己一般坚定的话，今后的路又要怎样走下去。
　　苏涂却在这一刻一反常态地执拗，轻轻按下一个按钮，掉转车头，再一次将车子驶进C大。
　　“我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苏涂躺在C大初夏夜里的草坪上，没有漫天的星辰盖在身上，眼里却似乎闪烁着一种光彩，“辛乔，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这些年来，很多个姑娘教会了我很多个道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我，要怎样去抓紧手中的幸福。”
　　辛乔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静默半晌，也学着苏涂一样地躺了下去。
　　这里的夜空的确很美，让她甚至有一种脱离了尘世的感觉。初夏的夜里并没有很凉，草坪上的余热未散，不远处有几对情侣正缓缓地离开操场。辛乔甚至能够听到身边的人深深的呼吸声，不由得侧目，苏涂的轮廓在夜里被勾勒出一条不甚明朗的曲线，鼻梁处的高挺十分惹眼。
　　“我曾经很相信缘分，坚信是我的就一定不会走。所以我从不去阻止颜也和杨嘉楠，任由她们去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甚至嘉楠说她想要结婚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这仅仅说明，她并不是命中注定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那个人。”苏涂顿了顿，似乎在考虑着措辞，又似乎只是简单地终止了一个故事，“后来我发现，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幸运，能让爱我的人主动来到我的身边。”
　　“可是我居然遇见了你。”苏涂转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黑夜与那人洁白的面容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从我在你家宿醉醒来开始，你帮了我很多，甚至也帮了嘉楠。我完全想象不到如果今天没有你，现在的我还会不会一身轻松地躺在这里聊天。我承认，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从我们在国外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注意你了。但是嘉楠，她……她很特别，就算现在我们分开了，我也一样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和颜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在一起？”辛乔一语中的，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那么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丝毫不介意你们之间的关系？”
　　“嘉楠现在就好像我的亲人一样。”苏涂仰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神里却似乎并没有焦点，“早上的时候，我在产房门口等待，看着她终于被推出来，抱着那个流着和她一样血液的孩子，我突然发觉，其实我对她的爱意在她结婚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后来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因为不舍，不愿，甚至只是不甘。如果你爱一个人，或者哪怕只是对她抱有期盼，又怎么忍心伤害她。”
　　辛乔不语，她知道苏涂说的都是对的。她自诩不是一个善良到毫无原则的人，却愿意去帮助和照顾自己喜欢的人的前任爱人，大概除了爱，已经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可是你刚刚想要下车回家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你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苏涂的脸上带着惨然的微笑，在她的概念里，这样的谈话无异于宣告死刑之前最后的放手一搏，“所以，这一次我想主动去抓紧身边的人。”
　　回到家里的辛乔第一次省略掉了洗漱护肤的步骤，径直将自己摔在了床上。耳边依旧是苏涂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句简单的“不如给我一个机会”，就这样迷惑了自己的心智，让她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纠结、困扰、担忧和失望就此灰飞烟灭。
　　她不知道那个叫做苏涂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都对她动心。她分明看上去那样冷淡、疏离，接触起来却又似乎十分温暖、可靠，面对感情时似乎很是优柔寡断，表白心迹时却又是那般的坚定不移。
　　辛乔不知道自己是对这人的哪一面乱了心动了情，总之是就此陷了下去。隐隐得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这一决定大概要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困扰和失落，却还是孤注一掷地投入，哪怕结果是会两败俱伤。
　　此刻的辛乔毫不怀疑，就算时间倒回，一切重新开始，她也终究逃不开那人温柔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