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伊川悠然

4、幻界

　　幻界

　　残阳如血

　　也许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我从不曾给身边的人带来任何好运，我甚至开始以为我真的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当誓天150岁那年，他终于成为一名合格而优秀的咒术师。当他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目光坚定，笑容模糊。在我的心底，慢慢地涌出一股异样的的感觉，有感动，也有不安。我隐约觉得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在慢慢地向我靠拢，很快就会把我包围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落日森林许多年都不曾散去的浓雾紧紧地把我包围着。我害怕极了，我想大声地喊叫，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终于放弃了挣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也许我害怕的只是那如迷雾般不可知的未来。我在那如迷雾般的梦境里徘徊，就仿佛在我的生命里徘徊。我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如流水，如月光，如和风，又似流云。这真的只是梦吗？我不禁有些怀疑，我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庞，温热的泪滴一滴滴打湿我的脸，我的指尖。

　　究竟是谁？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慢慢向我靠拢，轻抚着我的身体，我的脸……我听到他在我的耳边低吟，烟岚，请不要害怕，不要哭泣，我在这里等你……

　　是谁？你是谁？我大声喊着，可迷雾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我感觉到我的心已经痛得无法呼吸，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烟岚，我在这里等你……我在这里等你……

　　……………………

　　那场灾难来的很突然，让我来不及去想这一切是否因我而起。我依旧躲在落日森林的最深处，可在落日森林之外的幻界，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爆发了。我原本以为这一切依旧离我很远，可我终究是错了。后来我才明白，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背负着上天所赋予的使命，没有谁能在自己的生命里置身事外……

　　战争越演越烈，残酷而且混乱。不久之后，月族也没有例外的被卷入这场混战。与月族对决的是幻界最为强大的破天一族。后来听誓天讲起，那的确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当时，我的父亲带领着月族所有成年的咒术师，一次又一次打退破天一族的进攻，终于在最后一次，他们杀死了破天，也就是破天一族的族长。可这也只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我的父亲也死去了。当敌人的攻击袭来的时候，为了保护他的族人，他站在了最前方，最终他倒下了，在月族族人的心里，以最崇高的姿态倒下了！我看到誓天眼中的悲痛，而我只是默然无语。也许我并不难过，可那终究是给予我生命的父亲。笑，无奈而落寞。我转身背对着誓天，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笑，究竟是怎样的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父亲死后，誓天成为月族新的族长。在纵月殿的大殿上，同我们的父亲一般高高在上。可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终于离开了落日深处的掩月宫，可我发现我其实并不快乐。当我站在高高在上的大殿上，看着脚下俯首称臣的月族族人，突然觉得这一切既可悲又可笑。当他们至高无上的族长喊出我的名字，宣布我的存在。我看见他们眼中的震惊，恐惧，还有怨恨。呵，我是一个早该死去的罪恶的灵魂，也许真的不该存在。即使我的父亲，我的哥哥能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力，却始终无法阻止别人恶毒的语言和憎恨的目光。我很清楚这一切，可我只能默默忍受。我已经很少看到誓天的笑容，我不能再让他难过，我不能看到那双承载我所有欢乐的眼睛变的更加悲伤……

　　在那段日子里，我常常一个人呆在镜湖边，望着幽蓝的湖水想念我曾经的欢乐。誓天已经很少陪我，他总是很忙，忙着处理族内的事物，忙着学习更强大的咒术。在那场战争中，许多年长的咒术师都死去了，曾经善良和乐的月族人，心中也渐渐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是无法逃避的，就像我无法抗拒的命运。我想，没有谁能面对亲人的离去而无动于衷……

　　当誓天开始不断地攻打力量薄弱的小族，开始慢慢扩大月族的领土。我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我可以改变的了，也终于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仇恨的力量是强大的，它可以改变一个原本脆弱的人。而在我的眼里，誓天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即使他说总有一天会把破天之城踩在脚下，即使他说会永远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而我只是沉默地笑。或许在我的心中，他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可我不是，我的淡漠使我强大，使我不需要用高高在上的权力来伪装自己……

　　…………

　　欢乐，仿佛遥远；一种深深的苦痛，却近在身边。

　　梦，坠落在夜里……

　　其实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人在梦里的时候，会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看不到世间的一切，只有身边的，眼前的，和自己，才是真实的。我此时就走在午夜的梦里。我在这梦里迷失。我看到的只有孤单的自己，我生活在残酷的现实中，却似乎在追寻着远方美好的梦，或许这就是我迷失的原因吧。

　　我在我的梦里，我听到一道声音在梦里远远地传来，优美而且伤感。是他！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可飘忽的风让我又一次地迷失！我追赶着那个声音，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四处地寻找着，突然我感觉到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把我包围，我仿佛听到那个声音在对我说，烟岚，上天赋予你的使命，会指引你找到你真正的快乐。我想问那是为什么。可是我很累，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那是梦，就一定会醒的，我不想让我的梦给我以安慰……

　　天亮了，我站在阳光里孤单地微笑。我应该感谢我的哥哥，可他却不知道，落日森林里的阳光已经无法温暖我冰凉的心。

　　哥，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要陪我去看夕阳，可现在，这也只是一个梦了吗？

　　…………

　　那天傍晚，我走出了落日森林，我看到了落日，很美，却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那是在一片战场上，我的哥哥带领月族的咒术师们，所面对的敌人正是破天的族人们，我看到战场上燃起的红色的火焰，我看到誓天的头发在火焰里飞舞，对面的攻击一次次袭来。我看到誓天伤痕累累的脸，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流动着，咒语从我口中逸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震惊，可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当咒语停止的时候，我看到敌人的身体竟然纷纷化做雪雾，喷薄而出，整个世界顿时一片血红，我看到西边的落日，如血般刺痛了我的眼睛…

　　月族最终得到了最后的胜利，可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胜利喜悦使得他们无法思考太多。可我却在想，是什么赋予了我强大的力量，也许就像他所说，是为了完成上天所赋予我的未知的使命。

　　我已经笑不出来，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让我无法抗拒，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