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伊川悠然

3、落日森林

　　落日森林

　　记忆深处。

　　时光真的会倒流吗？我问自己。

　　可我的答案告诉我，那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欺骗自己，安慰自己！时光匆匆而去，留下的是记忆，或者欢乐，或者悲伤，又或者是无尽地折磨与孤寂……

　　我的记忆很漫长，就如同我漫长的生命一般，这漫长的记忆让我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有了些东西可以去怀念。所以我感谢我的这些记忆，就像我感谢我曾经爱过的人，起码，当我想到这些，不会那么寂寞。

　　………………

　　大约五百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我的哥哥，带领着月族的族人生活在镜湖边的落日森林里。提起森林的名字，其实也有一种说法，据说在我们所居住的幻界，落日森林是唯一看不到落日的地方。森林里没有黄昏，只有黑夜和白昼。

　　我的父亲是月族的族长，同时他也是一名受人尊敬的祈咒师。身为祈咒师必须日夜于法坛祈咒，为我们的族人祈福。其实，祈咒师本身并没有很强大的法力，也无法修炼和法力相当的武技，但他们都有一种异能，由他们所结的法咒足以匡扶各族的大运。在幻界，这种人只占幻界的百万分之一，所以，在各族，优秀的祈咒师向来拥有极大的权力。

　　月族是幻界几个大族中最为和平的一族。因为我父亲生性淡泊，又处处以族人为重。所以，月族族人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即使是这样，在那个战争不断的时期，善良和乐的月族族人也不得不为战争做着准备。在月族，不论男孩女孩，在他们满一百周岁时，都必须开始学习咒术，直到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咒术师。

　　而这一切的一切离我都很遥远。我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微小的灵魂，生活在落日森林最深处的掩月宫，远离人群，远离欢乐。

　　在我的出生的时候，浓浓的黑雾包围了整个落日森林，至今仍没有散去，而我的母亲，也在生下我不久便死去了。于是，我成了众人口中被恶灵诅咒，会给全族带来灾难的孩子。我的父亲即使拥有再大的权力，面对众多的族人，也只能舍弃我。可这也只是一个比较仁慈的借口，月雨告诉我，他甚至都没有犹豫便决定把我丢弃。他没有杀死我，只是把我丢在空无人烟的掩月宫，任我自生自灭……

　　可我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是月雨救了我，她是我母亲生前的侍女，在我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她总是偷偷地来看我，带食物和水给我。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我终于成为一个不需要处处依靠别人的孩子，可月雨也死去了。在她最后一次离开我不久。只是，在很久之后当我终于走出掩月宫时才知道。

　　从那以后，我成了一个彻底被遗忘的灵魂……

　　我第一次走出掩月宫，是在一个满月的夜晚，月色如水。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和哥哥。在揽月殿的大殿中。我躲在人群中，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那陌生的脸庞，我心中有一丝的渴望。我多么希望他能抱抱我，给我一个慈爱的笑容。可我明白那是奢望，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我还没有死去。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在想，他也许是恨我的，我的到来使得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子，他也是寂寞的吧！

　　在他的旁边，是一名英俊的少年，他有一双湛蓝如镜湖湖水般的眼睛，我知道，这是我的哥哥誓天。这就是我的哥哥誓天，他有一双和母亲一样清澈的眼睛。我没见过我的母亲，这一切都是月雨告诉我的。在我悲伤无助的时候，是这些话语给予我力量，陪我度过无尽漫长的黑夜……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我笑了，转身走出大殿。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见他眼中的震惊，还有一闪而过的欣喜，那代表着什么，他认得我吗？呵，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离开。

　　我想离开落日森林，可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穿过一条条陌生阴暗的小路，我最终回到了掩月宫。我推开宫门，满月的光辉洒进宫内，我看到自己的影子，长长地向内伸展。在影子的尽头，我看到了我的哥哥誓天。他向我走近，站在我面前，我的影子映照在他的身体上。我仰望他的脸，我看见他眼中的自己，渺小而不真实。他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烟岚……是你吗？我是你的哥哥，我是誓天……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来誓天告诉我，当我还在母亲腹中时，父亲就为我取下了这个名字。呵，突然觉得很想笑了，曾经我也是一个被人期盼的生命吗？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只知道，后来我的生命里也终于有了欢乐……

　　那也许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吧，平静，如水……

　　白天，誓天必须学习那些枯燥的咒术，我仍旧只能呆在掩月宫里，到了晚上，他会带我走出掩月宫，走出落日森林……

　　而我最喜欢躺在镜湖岸边的草地上，望着天上点点的星火，耳边是誓天低沉好听的声音。有时候我并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说，烟岚，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那样你就可以站在阳光里灿烂的微笑，可以看到美丽的落日……

　　我想对他说，哥我不在乎有没有阳光，也不在乎有没有落日，我只要能看到你温柔的眼睛，它承载着我所有的欢乐。

　　可终于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