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州》且吟归

3、剑魁 是一个籍籍

　　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议论纷纷之时，年轻的榜首剑客出了声。

　　“贺勉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有许多人对着这个瘦弱俊秀的小伙子发出轻蔑的嘲笑，你说贺勉是你杀的？老子还说他被老子一刀捅了的呢！更有曾满怀热血想要杀死贺勉却穷尽半生也不得成的人磨刀霍霍，誓要将这个不自量力吹牛的剑客斩于剑下，以解心头恨。

　　于是乎想杀剑客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去了，其中也不乏江湖大派里名声显赫的人物，却从未传出谁曾将他打败。

　　直至擎月教左护法携二十名教众于乾坤岭约战剑客——

　　那夜下了瓢泼大雨，山顶被岚气所笼，在众人左等右等正以为他是怕了之时，人来了。

　　他一身破旧灰衫，提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悄无声息地上了山，走进了众人视野。

　　剑客在一派嘲笑揶揄的目光里不急不缓地登上山顶，站定。

　　有一道白光乍然闪过，笑声骤歇。

　　高居天下榜前十之列的左护法轰然坠地，其余二十人等俱被这白光削去一臂。

　　那连剑也不曾碰便大败擎月教众的年轻剑客立于山巅，衣袂飘飞，脚下有流云聚散，头顶是星河天悬，可他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水。

　　他微微合上眼，手中的剑像是附上了他的意念般缓缓腾空，一剑破空，顷刻间，漫天水泽竟有了逆流之势，向天上倒灌而去。

　　剑客掀起眼皮，负手轻道：“我这便教你看看，先生赞你入世第一剑，是多大的谬误。”

　　“程衍，你的第一剑，由我来做。”

　　这夜，籍籍无名的剑客徐昇教那雨水逆空，一剑入化境，剑魁之名再无非议。

　　青崖派。青衡山。

　　贺圭今日挨了罚，扎马步已有半柱香时辰，一张秀气的脸涨得发紫。

　　“阿圭！”有低低的声音从树丛里传出。

　　树叶沙沙响动间，有个人影飞也似地溜了过来。

　　一个瘦猴似的黝黑少年捧了个白馒头小心翼翼地递到贺圭面前，讪笑着道：“阿圭你太讲义气了！”见贺圭不动手，少年只当他要面子，正要把白馒头直接塞进贺圭嘴里，余光瞥见贺圭望着自己之间的油渍皱眉，方才察觉到他是嫌弃自己手脏，连忙好脾气地在白衣服上一蹭，不忘嘟囔道，“你小子还有大少爷脾气啊？”

　　少年把擦干净的手在贺圭眼前晃荡几下，谄媚道：“可以了么少爷？你起来吧，师父师兄他们都出去了。”

　　贺圭眉心微展，却仍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能不能变通一下？你这样把自己身体累坏了，明天怎么练功啊？”

　　贺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会累坏。”

　　少年气吁吁道：“白给你带馒头了，反正你累不死也饿不死。”

　　贺圭确有其事地点点头，回道：“我的确饿不死，晚些时候会有师兄来给我送饭。”

　　少年只觉有一口气噎在了喉头，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自己能逃脱惩罚都是贺圭帮忙，他勉力忍住把馒头扔出去的冲动，直接将它塞到了贺圭一只手上，“好了，这次多亏你帮我隐瞒偷偷跑出去的事，谢了。”

　　贺圭扫了眼印上一个大黑手印的白馒头，蹙了蹙眉，也没扔出去，沉声道：“你不必谢我，你出去的事也有我的责任。”

　　少年盯着贺圭，憋了一会才问：“你难道不好奇我下山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么？”

　　“不。”

　　“你是石头吗！”

　　“你是鱼么？刚刚是你说的我是木头。”

　　力大无穷的少年一拳砸在身侧一棵百年老树上，粗壮枝干间的叶子晃了又晃，撒了自己一身。他在一片狼藉中凶狠地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道：“我就当把馒头喂了狗。再跟你这呆子说话，我就改名！”

　　贺圭闻言仍旧一副寡淡神色，兀自扎着马步凝视远处。

　　“……我再说最后一句，山下老王铺的糖葫芦特别好吃刘木头家的馄饨比师娘做得好多了至少馅不会漏出去他家的小姑娘长得好看极了比孙师妹还好看还有有个神神叨叨的人说什么自己是什么敬月教人要来讨伐青崖派被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贺圭在少年一长串没有停顿的描述间捕捉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敬月教？”

　　少年像是忘了自己方才的誓言，摸摸鼻子道：“好像吧，他……”

　　“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