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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虫 行走江湖, ...

  •   行走江湖,想要不被人伤,就必须能够有伤人的能力。
      这世上,能伤人的东西有很多,就武器而言,名目不胜繁多,刀枪棍棒、剑戟鞭锤,又或者众多暗器,其下详细分类又数不胜数。有些人的武器,更加少见玄妙,以扇子、牌令、渔网等作为惯用的已不在少数,更而功力高强之人,以气御器,不仅拳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而有一样武器,最能代表江湖,那就是剑。
      它不因使用者的自身差异而偏颇,无论男女有别,无论内力强弱,只要够快够利,有着杀人的觉悟,就有无往不胜的可能。

      《武经》有言:剑者,生而为杀。
      剑,尖端双刃,险象环生,横竖皆可伤人。使剑的人握住唯一不会被伤的剑柄处,出手便要杀生,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死。剑是一种既残酷又潇洒的武器,剑不像刀枪般沉重,它绝不胜在力道,而在技巧,大多数剑以轻巧便携为妙,所以剑又很潇洒,兴之所至,舞剑为乐,也不失一种气魄。
      用剑的人,一定要有杀人的觉悟,而进入剑道最高境界者,却又有了不杀人的觉悟。真正懂剑的人,早已放下了剑,因为普天之下,再没有人能在剑上与之一争高下,而失去了高下之分,便也失去了恩怨情仇,杀戮再无意义。

      而今武林之中,只有一个人是各门各派公认的用剑至尊,这个人被称为“剑狂”。一个 “狂”字,起码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他爱剑,爱到如痴如狂、如醉如颠;二是他性格轻狂,在剑术上处于巅峰,无人入眼。数十年前,他的剑法已然独步武林,更有佳话称,他曾在数十年前高中状元,在皇宫正殿受了天子亲见,却不曾为官。用剑的人,没有人会不知晓他的名字,没有人会不敬惧他的造诣,只有过去的“飒然快剑”段小云方能在剑上与之一战,他的名声变成一种令人咂舌的传闻,像无处不在的风一样笼罩在江湖之上。
      这个人的名字叫萧不闻,自从十年前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死了葬在哪里,活着又隐居何处——除了梅粲,因为剑狂萧不闻,是他的舅父。

      任不寻得知时,头昏目眩。这很正常,因为作为一个剑者,没有人会不把萧不闻作为自己努力的目标,他的剑术和他的境界,都是芸芸众生不可触及的传闻。而当得知自己马上就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高人,他忽然觉得性情古怪的梅粲简直可亲可爱起来,他忽然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又不知道先问哪个,于是他想了又想,半天说出来:“你的舅父——我是说剑狂前辈,真的中过状元吗?”
      舒乘夜不禁笑出声来,却也同样有些好奇,因为这类江湖传闻为了增添神人的传奇性,多半是假的,一个状元却又是用剑高人,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梅粲牵着缰绳平视前方,听了这话也依然沉稳老成:“中过的。”
      “真的中过?!”
      “传闻不假,他数十年前,的确年纪轻轻就高中了状元,”梅粲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舅父如今隐居的原因。”
      “那为甚么?”
      “我舅父萧不闻,在高中状元时,剑法已然名动江湖,只是心向社稷,总望为国出力,所以寒窗苦读,不问江湖之事。他那一日被天子殿试,腹胸中满怀治国良策谋划,只望天子有心整治这离乱的苍生,但是大殿之上、百官之前,那年轻天子在高阶之上对他说,‘听闻状元郎乃是江湖闻名的剑狂,不如耍一段剑给朕瞧瞧?’”
      任不寻与舒乘夜听到这里,不禁吸了口气。
      梅粲继续道:“我舅父听了,很不高兴,说:‘陛下,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取乐的。庶人剑,上斩颈领,下决肝肺;诸侯剑,顺时安乡,宾服从命;天子剑,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匡诸侯、治天下。侠义者以杀救人,不过一二,身居高位者,则可以拯救千万以计。’他这话一出,全殿上下都寂静一片,我舅父又道:‘草民愿为治国之剑,昼乾夕惕、如履薄冰。’但你们也知那皇帝昏庸无能,身陷佞臣,整日沉溺声色,于国于民压根不关心,此刻不顺其意,便勃然大怒,说我舅父忤逆无道,喝令他要么为其舞剑,要么被关押入狱。”
      任不寻骂道:“有这样昏庸的狗皇帝,才惹得叛乱四起,官兵作歹,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舒乘夜暗暗赞同,催促道:“之后如何?”
      “之后如何?”一把纸扇振开,“妙哉”二字浓墨清晰,蜿蜒白纸之上,“我舅父冷笑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柄剑,这剑名为‘十年’,细而刚利,巧能入袖。他环顾过惊慌的众人和一呼而上的护卫,神色傲慢道:‘萧某想走之时,便无人能拦。’八百军马横立殿外,列阵严守,他单人独剑,竟没人能拦,如出入无人之境,生生杀出一条出路,负剑而行,飘然离去。”
      听者三人一时无语,舒乘夜半晌念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正是贾诗奴那首《剑客》。我舅父虽然剑法无人能及,生平却最好诗文,江湖中号称‘诗剑双绝’。他以‘十年’为剑名,乃是感慨自己寒窗苦读终于能平天下不平之事,后来却才明白,这等昏君,这等末世,自己已拔剑四顾心茫然,再无处可使。于是他心灰意冷回了萧山,在这湘湖之中隐居下来,建了一座寒竹阁,自称‘夏虫主人’——夏虫不可以语冰,他自谑知识短缺,无力过问政事,从此醉心剑术诗文,再不入世。 ”
      说到这儿,妙哉扇啪地合了起来,梅粲翻身下了坐骑:“此处停马。”

      三人茫然无措的望向前方,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分列为不知几十块,掺杂着细细的小径,道路之窄不得两人并行,看似平淡无奇,藏而不显,风声一过,竹叶飒飒,舒乘夜喃喃道:“……奇门遁甲。”
      “不错,”梅粲声中带着得意之情,“舒公子果然有见识,这片竹林按乙、 丙、丁、休、生、伤、杜、景、惊、 死、开,三奇八门七十二局罗列组合,每路口开三岔,便是二百一十六条道路,若走错一步,便要困于其中,不得生路。”
      任不寻听了暗暗吃惊,松开缰绳转而去拉阿袖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给走散:“想不到萧前辈这样博学,竟然还懂得奇门遁甲这类玄妙学问。”梅粲摇头:“他并不懂,是他一位老朋友担心他隐居会引来仇家闲人,帮他建了这座竹林阵。就连竹子也是他精心培育,名为‘封喉竹’,这竹子四季常青,汁液含剧毒,若有人想砍烧竹林破阵,毒液积累过多,便混入空气使其中毒,只有我舅父那里才能解毒。”
      他边说着边在前头引路,几人跟在后头,依次而过,竹林之中清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令谁都无法想到这样的沁人之香下,是夺人性命的剧毒。
      “那又是哪一位高人?”舒乘夜在后头问。
      “舒公子,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处境就越危险。”
      他声音里掺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又不乏警示,令舒乘夜很是惴惴:“是,舒某多舌了。”
      他面前忽然伸出一把扇子,正是梅粲那把妙哉扇。怪医回过头瞧他,玄色的袖口露出截纤细羸弱的腕子,他把扇子伸到舒乘夜眼下,似笑非笑道:“抓着,前面路难走些。”
      舒乘夜踌躇片刻,就言谢握住扇端,跟随在梅粲身后。前头是一段极窄的小径,低矮的竹叶遮天蔽日层层压在头顶,昏暗难视。他抬头只能瞧见怪医的背影,背脊挺得笔直,以至于发顶被些许竹叶刮过也毫不在意,于是他用闲着的那只手,往前为其抬起一枝枝竹叶,悄无声息的。两人共牵一柄纸扇,怪医仿佛毫无察觉,只顾往前走,没有一次回头。
      但他们后面的人却频频回头,他虽然牵着阿袖的手却仍不放心,总要对方在视线里才好过些,忽然前面一条竹枝趁他回头时正敲在他脑门上,一声还在喉咙里,阿袖顺手折断了那条竹枝,扔在脚底下,踩了过去。任不寻刚想笑他小孩子脾气,就看见阿袖抬起脸一双真切如水波的眼睛,话语就梗在口头讲不出来了。

      几人正艰难走着,梅粲在前头开口:“先前我答应过你们,到了我叔父家,我要告知你们被追杀的原委。如今寒竹阁就在眼前,我便直说——武当许庐陵掌门,是死在我手里的。”
      这话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差点把任不寻炸起来,他正要说话,就听到舒乘夜沉稳的声音:“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武当掌门死在山上,近来江湖已经传遍——无论何门何派,只要能取梅先生项上人头,除却赏银若干,武当会将太极剑法倾囊相授,这份人情可不小。我在苏州城里已经听闻,才认出了梅先生。”
      梅粲脚下停住:“那你为何……”
      “梅先生,”舒乘夜的声音在他身后不急不缓的答道,“世人都说你是个怪人,我却知道你也不过是个只求自保的年轻人,连用毒伤人都会心有戚戚,又怎么会害许掌门性命?”
      他想起那晚梅粲俯身拾取毒物,伸手合起尸身眼睛时,微不可闻叹出的气,那样哀伤的眼神是不假的,就像用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去做了迫不得已的事,就像走在与道义相悖的路上:“我想救你,是不顾忌谗言和危难的,他们都错看你、误会你,我却怎不知你的痛楚,就像每每你梗在喉咙的一口茶,低垂下神采奕奕的眼,未能言说的话都随扇作灰烬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

      攥得发白的指节扣在扇柄上,神医的头埋得更低,阴翳间瞧不见他的表情,竹风忽过,未束紧的发丝从玄色衣衫上扬起,一片竹叶混杂其中。一股力气从折扇那头传来,他直到再次迈步时,也没有说一个字。

      在竹林阵中绕了半个时辰之久,眼前现出草堂几座,连廊相缀,其间各色珍奇草木相相环簇。最为显眼的是最中央的一片梅园,其中垂枝、朱砂、龙游、宫粉、照水、绿萼、洒金种类齐全、颜色各异,旧白抱以新红,艳丽清洁不一,或圆瓣层层重叠,或蝶形片片平展,袅袅婷婷化作一片云海,氤氲着绝美的红粉,却又透着一股凛冽的傲然。
      揽月客栈中花种奇多,但如此齐全的梅花却未曾见过,梅竹都是君子寓意,舒乘夜大为赞赏,开口吟道:“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梅粲刚要接话,一阵沉厚的笑声自正堂传来,环绕花间,惹得花瓣颤颤。
      “陆放翁喜爱梅,竟是入痴,要化身千千亿亿个自己,每个都守着一株梅花才好——哪知梅花不需许多,就像陆放翁千年一个也已足够。”
      几人扭头,从正堂□□中缓步走来两个布衣小童,拨枝引路,将其领进正堂。正堂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遒劲大书“寒竹阁”三字。迈步而入,庭堂上正放一张书案,有一人长身直立,正执笔书写,他竹冠长衫,素雅却又显刚毅,虽然周身溢出一代宗师的气魄,却又添一丝文人风雅,并不如传闻般似神非人,这就是剑狂萧不闻。
      梅粲叫了声:“舅父!”几人拱手行礼,却不敢出声打扰,那人不答话,恍若无人,笔走龙蛇,运笔转折之处潇洒飘逸。任不寻斗胆迈步上前,歪头边看边念:“‘傲寒梅内暖风醉,寒竹阁外冰霜摧。三千功名弃不顾,不识诗文尽成灰。’——好诗呀,好诗!”他念到此处,萧不闻末笔已成,墨香四溢,一捺力透纸背。两个小童恭敬上前来,将纸张小心提起,朝风而对,一时间香风伴墨,沙沙作响。
      萧不闻搁下湖笔,负手而立,目光却不看任不寻,先去打量梅粲:“粲儿回来了,路上可还平安?”平日里傲气自负的小神医此刻赶紧躬身行礼:“舅父,虽然先前惹了些麻烦,多亏几位少侠护送,一路倒也平安。”萧不闻这才扫过几人,先对任不寻询道:“你方才说好诗,这诗好在哪里?”
      任不寻笑道:“梅花傲寒、竹柏常青,阁内暖阁外寒,一阁内外两般气象。任凭外头功名利禄争抢,里头只有梅竹诗剑,前辈自称‘夏虫主人’,如此来也可不被语冰了。”
      听了这话,萧不闻好似很是高兴,道:“你这小子倒是懂我。”接着一双刀剑似的眼睛瞧到舒乘夜,上下打量遍对方一身玉琢金饰的打扮,便显出不喜,忽的看到那把云柄剑,又道:“舒在天是你什么人?”舒乘夜瞧他有意打量自己佩剑,赶紧抽出呈上:“在下名叫舒乘夜,舒在天乃是家父,这柄剑名叫‘拨云’,是家父所传。我与这位任不寻师兄,都是云台派门下。”
      萧不闻执剑仔细观摩,半晌道:“果真是舒在天的剑。”他又瞧向任不寻,忽然出剑刺出,任不寻哪里预料得到,抽身跃出之时,抬手拔剑出鞘,寒光一现,拨云剑已到眼前,只得横剑格挡。铿然一声金属之响,对面剑气绵延层出,却不蕴内力,任不寻使一招“九龙溪式”中的“白龙出峡”,见机而刺,乃是云台剑法中以快取胜的精妙所在。俗语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萧不闻拂袖倒转,捏个剑诀,却是缓慢至极,但那动作之中却是紧绷强韧,尖端划出十足十的爆发之力,直冲而来,任不寻尚未能反应,就被剑气冲击而倒。
      他深知对方未用上一成功力,全然以独门技巧取胜,他心里奇怪得很,但爬起便拜:“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萧不闻将剑还给舒乘夜,微微颔首:“果然是云台一派,可惜贵派祖师段前辈的剑法精要,他两位徒弟未能继承衣钵。”任不寻被过来的阿袖搀起,心道,我又未能全然达到师父境界,你怎么瞧我便能看出师父没学到祖师爷功力?但却不敢驳论,只道:“您见过我派祖师爷?”
      “萧某未有此幸亲见段前辈,此乃我生第一大憾,”边说着,萧不闻令童子沏茶,奉了几人上座,倒是礼数周全,“‘飒然快剑’段小云,快哉剑配快哉人,云游江湖,举世无双。”任舒二人听了,不禁得意,云台众徒对师祖风采无不敬仰向往,他当年漂泊江湖、行侠仗义,又天赋秉异自创云台剑法,在世间留下佳话如云似雾。
      剑狂萧不闻,对诗文词藻极其痴然,此刻端茶品茗,对舒乘夜饶有兴致谈论:“舒在天人倒是不错,世代都是读书人,自己也有一点才气。就是对他那个脾气急躁的师兄唯唯诺诺,性子太懦怯些。”任不寻奇道:“这话可不对,当年舒师叔还在云台时,可是唯一能管得住我师父的人。”萧不闻听了一怔,接着哈哈大笑:“那还不是因为当年……”
      “舅父,”梅粲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茶要凉了。”
      萧不闻顿了顿,却不生气,抿了口清茶,开口就是另一番话,任舒二人虽然好奇,却也不便再问。“‘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你这名字他起的很好,云舒霞卷,乘夜而归,淡泊文雅。”
      舒乘夜低垂着一双眼目,手中杯盏氲着热气,指头搭在杯底,尽显一副世家公子般的沉着儒雅,却丝毫不显得纨绔傲慢,反而是一股亲近温热的气质,梅粲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见任不寻好奇茫然的眼神朝自己瞥过来,才赶紧瞧到一边,掌里瓷杯作响,伴着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咳。
      “家父一向敬仰陆务观大人的热忱爱国的情怀与笔耕不辍的才情,常与晚辈说,‘陆大人的诗词,既有李太白之雄奇奔放,兼杜子美之沉郁叹惋,又自成慷慨而飘逸、素净而流丽,身在宦海军旅,却有一股江湖气息,着实难得。’”
      萧不闻眼望去堂外梅花林,杯盖拨着茶叶片片,慢慢念出:“‘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都说陆游词风洒脱,隐居闲情,世外桃源,但满纸溢出愤懑,长恨一生,却又如何遮挡得去?倒不如再不关心,如我般老死户牖,岂不快活。”
      梅粲知他被触及了伤心事,正待说话,便听到任不寻笑嘻嘻开口了:“萧前辈,我这名字也有一番说道。”“却不知什么来历?”任不寻曲其一只腿,揽抱着膝盖前摇后晃,一副正经模样吟道:“‘……不系泛舟三江水,轻蹄疾踏五湖春。酒剑豪气一相逢,天地浪迹任不寻。’”
      萧不闻细细琢磨,只觉此诗潇洒非常,虽然略显稚拙之气,又满含江湖豪情,全然将韵律之缺弥补,自己诗卷读破,竟不知出自谁手。于是略带些急躁问:“敢问这是前人谁的下笔?”任不寻摇头道:“这是本朝一位不出名的诗人所著,但我答应不可向外人透露他的名字。”
      萧不闻冷笑:“怕也只是位江湖草莽罢了。”虽说如此,却深觉此诗意味有趣,割舍不下,只好再问:“好小子,你看你我名字也算有缘,不如就告知了我,萧某绝不外露。”
      梅粲心里暗笑,舅父向来目中无人,对外人冷言冷语,此刻为了得知诗人的名号,身为一代武林宗师竟对一个小辈低声下气,真是个诗痴。舒乘夜却知晓任不寻脑子活络,这小诗多半是他自己临时胡诌,这般戏玩真是大为不妥,兀自为其捏了把汗。

      这诗当然是任不寻胡诌出来的,只是他性情本就潇洒豪气,随口所出的诗文虽然稚嫩,却自然而然带了一派自在轻快之风,未加雕琢,反而有返璞归真之感。萧不闻愈发觉得精妙,又再求任不寻告知作者,后者绷着张脸强作忍耐,终于道:“告诉前辈也绝非不行,只是我想向前辈请教刚刚那一招,为何虽慢一着却能制服我那一剑极快的‘白龙出峡’?”
      他方才已在心里琢磨许久,思索着对方刚才的剑法,虽然明白几分却未能参透,就投其所好,盼得个解答。萧不闻听了,显出不屑的神情:“莫说一招,你就算使出九龙溪式全九招,也无法招架我这一式。”
      任不寻惊问:“前辈如何知道这九龙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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