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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向 三人骑行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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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骑行赶上时,瞧见面前一幕,不禁都笑出声来。
一棵大柳树底下,翠枝摇曳,鹂声啼啼, 任不寻单脚独立,双臂平抬,头上、双臂、右膝盖、右脚尖放了满满五碗酒,正摇摇晃晃神气十足地招呼他们:“来得正好,正有好戏看呢。”他身旁有个衣衫邋遢的大和尚,地上放着柄担子,两头各是一缸大酒坛,旁边还叠着一摞海口大碗,任不寻身上的酒,想必便是和尚从缸里取出来了。那大和尚须髯横生,一串粗大的佛珠斜跨身上,瞧起来也非正经出家之人,此刻粗声粗气叫好:“好啊,大和尚倒要瞧瞧你怎么个赢法。”
舒乘夜忍俊不禁,翻身下马,先朝和尚拱拱手,才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梅粲也笑道:“这小子终于疯癫啦。”任不寻摇头道:“我刚刚见这位大师担着两坛酒,便想买他几碗,他就是不肯。我就与他打赌,不用手递送便能喝下他两坛之内的酒,没想到他当即飞来五碗酒,我只好先行接下。”舒乘夜奇道:“不用手便喝光两坛酒?”梅粲接口道:“那有何难,如老马饮水似的趴在坛口喝了便是,他身上这几碗才是难处。”听他提议,邋遢和尚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就无趣了。”
话音刚落,任不寻轻功施展平身跃起,酒碗岿然不动,双臂抖震,臂上两碗抢先飞出,却是碗口相对,酒水将洒之时汇作一股清流,任不寻猛然腾身而上周旋身子,潇洒飘逸如燕鹰,恰好接到酒洒之处,两碗饮尽,其他三碗竟还在原位,只是液面微微晃动。几人纷纷叫好,邋遢和尚拼命叫道:“还有三碗,得意什么!”
任不寻还是单脚落地,抱着胳膊笑道:“大师,我只怕你说话不算数,五碗过后就不给我喝了。”和尚气得横眉倒竖,怒道:“大和尚说话向来作数,你要是能喝到就给你喝,只怕你小子没这个本事!”
任不寻喊了声好,膝腿猛然往天上蹬去,两碗一前一后划出道弧,他又施展出轻盈之姿,如云过天际般赶上前一碗,对着碗沿一饮而尽,接着脚尖点住下头一碗,那普普通通的海碗竟如在他左脚上生根般,稳稳当当被他绕了个圈周旋下来。他右脚还地,身子朝后仰去,左脚高高抬起一歪,酒便从碗中呈一条细细银线,斜斜注入口中。未等众人叫好,当即站直身体,头一仰震翻了发顶的最后一碗,身子一撤往前直接咬住了碗沿,痛痛快快喝尽了去,一套来得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这下连梅粲都忍不住拍手称好,阿袖也吃吃的笑,只有舒乘夜对他这功夫熟得很,知道这是他在云台山上练就的非凡轻功,只是这等身手竟用来跟人插科打诨、喝酒打赌,脾性顽劣真是可见一斑。那和尚见状也不禁喝彩,忽然站定身体,双掌缓缓推抬,登时一股内力上涌,霎时间,地上落叶纷纷震颤而起,风向陡转。
这一运功,展露出精湛深厚的少林内功,任不寻大惊道:“大师是少林哪位前辈?”话音未落,和尚双掌已推送而出,直直击打在缸面上,这一下威力着实厉害,那酒坛却纹丝不动,其中酒水竟缓缓腾跃而出,他大喊一声:“喝罢!”一掌又是送出,隔空重击在酒液上,那寻常的梨花酿如同暗器般蕴力飞出,气势如虹,直往任不寻面门而去。旁边三人暗道不好,便想上前相助,却已然来不及。
任不寻当即闪身,抽出长剑掠边刺出,那酒力道着实不轻,后续内力铺天盖地袭来,震得虎口一阵发麻,下盘往后踉跄几步,终是将凌厉的酒水挡下。他也不急,倒转剑身轻轻一斜,醇香酒液便沿着剑刃滑落进嘴里,哈哈大笑一剑入鞘,拱手言谢:“我听闻内力高强出神入化者,飞花摘叶皆可取人性命,如今得见当真如此。先前不识大师好强的功夫,多有得罪,我功力不及,酒也都洒了,是晚辈输啦。”
梅粲却没他这般潇洒,踏步而出,朝那和尚喝道:“喂,你这臭和尚,区区打赌竟然下了此等杀手,若非任少侠艺高胆大,岂不是送了一条性命?你也配做出家人吗?”舒乘夜虽然愤懑,想来此人绝非无名之辈,一时也想不起来历,因此不敢失了礼数,再加上任不寻年纪轻轻挡下他杀手,也有一丝同门得意:“大师莫要见怪,梅先生快人快语惯了的——只是大师出手太过些,我们这些晚辈惶恐受教。”阿袖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往那边抓住了任不寻的袖角,瞧见对方安慰似的摇摇头,这才知他并未受伤,方才安心。
邋遢和尚嘿嘿一笑,眼珠子来来回回往四人身上转了一圈,也不气恼,捋着那一丛乱糟糟的胡茬道:“大和尚早就因不肯守戒,打死了人给赶出少林,不在佛门啦,原本有个法号,是叫做了悟的。”
几人心头一震,均想到了数年前江湖闻名的少林群英会,那场声势浩大的武林盛会中,出名了不少青年英雄,却也出了场乱子——比武切磋本应点到为止,诸位豪杰面前更应顾忌各门派掌门人的面子,但少林寺的一个武僧却出手打死了泰山派的弟子,却毫无悔过歉意,少林掌门无相禅师一怒之下,当即将其逐出少林,其实何尝不是为了在气势汹汹的泰山派面前留他一命。这名武僧恐怕便是眼前之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不寻道:“嗯,我并不识得你,但大师功力着实厉害,若不嫌弃,我想与大师交个朋友。”舒乘夜听了头皮发麻,任不寻向来爱交些狐朋狗友,没少被师父师叔教训,但他总是恣意而为,交友也不管什么品行道德,如今竟与少林的弃徒攀友起来,这和尚看起来疯疯癫癫,多半没安好心,此举简直胡闹,赶紧出声制止:“大师这等造诣,我辈不敢论友——师兄,咱们还有要事在身,你恁地忘了?”梅粲立刻附和:“是了是了,咱们还不走,一会儿赶不到湘湖了。”
了悟和尚听了任不寻的话又惊又喜,哪里肯放他们走,一拍大腿嗓门也提高几分:“你轻功也高明得很啊,你师父是哪一个?”任不寻正要作答,眼睛一转,嘻嘻笑了:“你先告诉我,你师父又是哪一个?”“我偏不告诉你,我要你先说。”“好罢,我师父是少林的无相禅师。”
了悟听了大怒:“你胡说,我在他老人家门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再说你又不是个和尚,怎么会是我师父的徒弟?”
舒乘夜与梅粲交换了个眼神,心道他果然是当年群英会上那个被逐出少林的武僧。任不寻心里也清楚了,但嘴上还停不住:“我怎么胡说?难道少林就不收俗家弟子吗?你被逐出师门后无相大师才收了我,自然没见过我。”了悟被他堵得没话说,支吾半天忽然有了主意:“你就是胡说,你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怎么不喊师父,反而称他无相大师?”
听了这话几人都乐了,梅粲刷的打开纸扇慢慢摇起来:“这和尚倒也没那么傻。”任不寻笑得接不上话,半晌才道:“哎呀……是我露馅啦,晚辈是云台派严掌门座下三弟子,名叫任不寻。了悟前辈,打赌是我输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拉起阿袖的手扭头便要上马,谁料了悟欺身而上就去拉他脚踝:“不行,还有一坛没比过!”阿袖还未动身,只道他有所歹意,顾不得其他,反手一记拂穴,被了悟轻巧挡下,往后跌去。
他还未倾倒,就落进一双手臂,任不寻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扶稳后,上下摸摸自个儿宝贝义弟身上没受伤,才不满道:“你这和尚,我都自认输了,还比什么,你这般内力我是不敌了,若是想赢一掌杀了我便是,我到何处说理去?”了悟想想这话倒也不假,皱眉沉默一会儿,突然来了主意般抚掌而笑:“有啦、有啦,我有一个法子,教你不再怕我内力。”任不寻奇道:“有何办法?”
“我被少林赶出来后自创了一套内功,”了悟得意洋洋盘腿而坐,几人心里却是大惊,武林中门派森严,武功路数已然固定,尤其内功与外家功夫不同,人体穴道精妙而脆弱,各门派心法不同,妄加修炼杂门,两功互冲,颠狂呕血,诸脉俱废亦是可能,独创一门内功就更是难上加难,不由对这疯癫和尚将信将疑。只听他又道:“这套内功从少商穴而至云门穴,奇经八脉灌入功力,从天突、璇玑、华盖、紫官、中庭数穴,通入气海膻中,可以反弹一切外来内力,借力打力!”
他师弟早已听得起疑,此刻更加确信他满口胡言乱语,赶紧提醒:“师兄莫听他胡说八道,自古运力皆自云门而至少商,如此倒而行之,岂不是要真气横窜、倒转调息?轻则损伤经脉,重则一命呜呼。梅先生,你说是也不是?”那梅妙哉此刻却细细琢磨着,扇子微微摇晃,不言不语。
见他们不信,了悟更加志得意满了,摇头晃脑道:“你莫不信,我这功夫虽叫内功,却只是一门运气调息的门路,学会了便融入体内,不用费神修练,自然也不会与原本内功相抗,否则我原本修习少林内功,岂不早已一命呜呼啦?”任不寻只是笑道:“我瞧你也不会把自己祸害死了,但我怎知这内功真能反弹外力?”
“那你便来试试!”
了悟盘腿坐定,双掌朝上搁放膝头,闭目不语,任不寻心道有趣,不顾舒乘夜阻拦,踏步上前,运力不轻不重往他肩头打下一掌——登时一股内力袭来,果然力道与自己方才出手无二,当下惊诧不已,赶紧伸手去摸他腹胸,却是无半点运力迹象。略微沉吟片刻,又增强几分力气打去,果然又如方才一般,只是力道大些,以致他往后倒退半步。此时梅粲终于想通,合扇一击掌心,微笑道:“任兄,他所说倒也不错,穴位倒转而运气,听起来凶险至极,但若能以少林混元内功之活络经脉相辅,由丹田发,上运百会,下走背中,岔分两路,循两跨外侧下行,缓达昆仑,后达脚心,然后收于丹田,再倒而行之,是以留住一道紧绷的屏障,崩而不断,张而不弛,反弹外力,绝非不可能。”
他们哪里知道,当初了悟被无相逐出少林,心里既惊惧又悔恨,他本来内功深厚,但头脑不大灵光,性子又很固执,一时间血气冲脑烧坏了头,成了个疯疯癫癫的模样。夜里他总惶惶不能入睡,打坐练功也疏懒,恍惚之间竟然将真气倒行,一番琢磨下想出了这套内功,不料竟有如此功效,自己却不知原理,如今给梅粲道出,高兴得不得了,赶紧点头:“是这样、是这样,施主好生聪慧。”梅粲又笑道:“可惜呀,你这法子只能给少林本家用用,他练的不是混元,因此还是有相冲的危险。”
任不寻本来怔愣不语,此刻忽然斩钉截铁道:“了悟和尚,你把这内功口诀告诉我。”梅粲一惊正要阻拦,他解释说:“小神医,你有所不知,我云台派是以剑法立门,快剑举世无双,内功造诣却是浅薄。当年师祖段小云不知用什么法子,哄到了少林掌门净心大师的少林内功,于是我派门中修练的内功,其实也都是少林一派。后来因我两派路程不远,平日也多有来往,交情实在不浅。前些年我被师父罚去给少林寺里打杂,数月里受了无相大师些许指点,因此称他一声师父也并非全无道理。”
几人仍在担虑,他却已经回身盘坐,五心向天,六根凝神,了悟和尚开心得很,不顾几人急惶与他对向而坐,口中念道:“三界之外,五行之内,相由心生,明心见性,念起不随,亲证无为,微细流注消灭……”接着便指教他倒逆行气,掌心运力,从手三阴经而运行真气,任不寻依照而行,一股热腾从下往上侵袭而来,沿奇经八脉缓慢延伸,忽然心口一阵剧痛,却也绝非不能忍受,于是仅仅蹙了蹙眉,便运息下去。围旁三人俱是如临大敌,见他不多时汗水淋淋,暗暗心忧,半个时辰后,毫无征兆,任不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几人均是惊呼,阿袖抢先一步要去扶他,被梅粲一声喝止,扇子一甩就去搭脉。了悟却哈哈大笑:“成啦!成啦!”舒乘夜朝他怒目而视,此时说不出一句话,赶紧上去按梅粲的吩咐替师兄推拿穴道。大抵是无碍,不一会儿任不寻悠悠醒来,被扑上来的阿袖一把搂住脖颈时,目光还不甚清楚,又心想好怪,刚刚一股奇异的热气仿佛贯穿头脑,顿时神志不清,但醒来后身体却又不甚难过,然而畅快得很,难道是这古怪内功的缘故?他一面在阿袖背上抚拍过,一面瞧向了悟,对方面露喜色,洋洋道:“任小兄弟,你真是天赋秉异,这么快就入道啦。大和尚头一次运功时,也是这般昏厥,醒来后大感舒畅,如此运息七七四十九日,这门内功就算全然掌握了。”
他三人面面相觑,任不寻却微微一笑,端正身体朝他拜谢:“多谢大师倾囊相授,只是不知这门奇妙内功可有个名目?”那疯癫和尚只是胡乱修习琢磨出这门内功,哪里会想到名字,此刻一愣,颓然道:“大和尚不会起名字,大和尚的名字也是师父起的。”梅粲插嘴道:“既然你不会起名字,任兄又是第二个练习此功之人,你们臭味相投,不如你叫他给起个名字。”他言语本带戏谑,了悟却很欣喜,附和着要任不寻给内功起个名字。
任不寻略想一想,寻思着自己所读不多的佛门经书,沉吟道:“既然此功会将修习人所承内力返还给敌手,佛家有一修行功夫名曰‘回向’,意在将功德归向与法界众生共享,此功不妨叫做‘回向内功’……但又过显托大,冠名一个‘小’字,称为‘小回向功’——前辈意下如何?”了悟自然非常喜欢,忙不迭点头,又与任不寻东拉西扯一会儿,后者见天色已然不早,便要辞行,了悟又急了:“不行,我教你内功是让你跟我比这一坛酒,你怎说话不算?”“大和尚,你说了这内功要修练七七四十九日,我现在如何跟你比较?”任不寻也不急,但已然翻身上马,“不如等我修练完毕,咱们再比。”
了悟听了勃然大怒,站定叉腿合掌运功,一瞬气流倒转,柳叶飞溅,可见其内功深厚,几人大惊失色,任不寻忽生一计,大声喝道:“了悟,你不记得你师父了吗!”他想这人虽然疯疯傻傻,但看得出对无相禅师还是相当敬畏,此刻怕他失智出手,便搬出其师来。
了悟一听,心头大震。他自幼被抛在荒野之中,是无相将他捡回少林寺,虽伴青灯古佛,整日打坐念经、练功习武,但他脑子木,自然也不觉乏味,对无相又尊又敬。他从来下手不知轻重,也不明白“点到为止”是何意思,那日群英会上,与他敌手的泰山弟子在场下没有规矩,与同门小声笑语,称无相老秃驴,他一气之下使了一掌“通天彻地”,对方毫无防备,猝然死于掌下。众人大惊,他却支支吾吾解释不出缘由,却决不肯认错,无相勃然大怒将他赶出寺院,他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自己出手惹了师父生气,便不要自己了,以至于流落江湖惶惶不可终日,运行那小回向功时一头栽倒在地,醒来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便想爬也要爬回少林寺,死在师父蒲团之下才好。他此刻正怒气大盛,听了任不寻的话,悲愧交加,忽发长啸,中气十足,西湖之上竟然一片震颤,柳叶纷纷抖落。
几人心里一震,还未反应,了悟身影一闪往舒乘夜身边去,任不寻一声“小心”还未出口,他已经回了原位,手里多了一把长剑——正是舒乘夜的佩剑,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柄端雕纹为云,意为云台。了悟双眼通红,好似全然疯了,使人不寒而栗,他浑身震颤,挥剑狂舞,口中大喊:“师父,我悟啦!我了悟啦!我再不伤人啦!”
那声音狂喜至极,却透着深深的哀伤。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让人又惊又悲。话音一落,他挥剑砍下——瞬时左臂便被斩落,鲜血四溅,他又想去砍右臂,但忽然一愣——他已经没有左臂可以使来去砍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神情也呆滞了,身宽体胖一个和尚,半晌颓坐在地上,呜呜哭了出来。任不寻一行看得又惊又奇,任不寻尤其愧疚难当,他本想用此法震慑对方,哪知竟触及了了悟的伤心事,惹得他心智紊乱。他一时间想起了严宽正,心想若是自己被逐出师门,不知又是怎样光景,于是又再下马,躬身行礼,好生难过:“前辈,你莫难过,这几年无相大师气消了自然不会再怪你,我不日便回开封,必定亲上少林寺求无相大师重收你回去……若他不肯,我便求我师父去说,他定然会给我师父面子的。你独创了这门内功,无相大师知道了定然高兴。”
梅粲赶紧提了药箱来给他止血敷药,接口道:“是了,大和尚,云台掌门的面子大得很,他们两派向来亲和,定然没有问题。”舒乘夜也安慰道:“我与师兄一起去求情,前辈莫要伤及自己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相大师如你生父,如何能不爱惜。”
他三人劝慰下,了悟慢慢止住了哭声,只当任不寻真能让他师父回心转意,那他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当即对他感恩戴德。只有阿袖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神情并无波动,梅粲偶一回头,瞥见他冷若寒冰的目光,心里仿佛被激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只当未瞧见。
四人安抚稳了了悟和尚,约他一月后去少林相会,便打马往湘湖赶去,心中仍是未能平复。
任不寻边琢磨着那门内功,边与阿袖说笑,生怕他看了了悟斩臂心里害怕,舒乘夜则感慨此人敬师之情,梅粲却对那一瞥仍感惴惴。他佯装无意往任不寻那边瞟去,只看见阿袖隐没于夕阳里的侧脸,被剐刻得柔和温驯。
他微笑着侧耳听任不寻跟他讲了个佛书里看来的笑话,鬓发微微晃跃,是一贯得可亲可爱。但那一眼的惊诧梅粲却记得清清楚楚,因此心里越发困惑,隐忍难言。
夕阳浸染在一片血红橘黄之间,在波光涟涟的湖面上迤逦而行。湖水阵阵翻涌,携卷走白日最后的余音,如同想要呐喊,一声一声,悟啦、我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