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抢夜宵 ...
-
唱完这一曲，江君见白玉修还坐在地上，不禁失笑道：“你当自己是看门狗吗？好好的床不坐，坐地上干嘛？”
白玉修扭过头，不说话。
江君知道他在闹脾气，也不再问，只拐到外间取了伤药。
“我说你啊，”他笑道，“也挺有毅力。再接再厉，下次把自己的脚磨断了，就算心想事成。”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抓过白玉修的脚，将裤脚拉开。
白玉修想踢开他，未果。
没有了遮掩，触目惊心的伤痕一下子暴露了出来：纤长细瘦的脚腕上满是淤青，脚踝肿得老高，一大块皮肤被磨了下来，皮肤下的肉又开裂了，脚后跟都是血。
江君在伤口上戳了一下。
“痛！”白玉修瞪他。
“知道痛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江君很无语，“你傻不傻。”
趁着他低头，白玉修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别动。”江君在那不安分的脚上又戳了一下，“不然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脚。”
说完，他从药瓶里弄出了些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周围。
在他摸药的时候，白玉修只觉得伤处凉凉的，和人手指的热组合在一起，形成奇异的温度。
“以后还敢胡闹吗？”
白玉修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只得很老实地说：“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江君听到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便将捆仙锁从白玉修脚上取了下来。
白玉修只觉得脚上的负担瞬间消失，体内的灵力也开始流转了。
狐狸就是狐狸，刚刚脱离了束缚，白玉修便想：这人可是对我放松警惕了？看来，我接下来几天只要表现得乖巧些，没准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江君就在旁边很及时地泼冷水：“你放心，就是取下了捆仙锁，你也别想从这里逃出去。”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红线串着的铃铛。铃铛是秘银的，造型古朴，上面有藤蔓的纹路，还挺漂亮。
白玉修看着那铃铛，心中警铃大作，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君不答。
他微笑着蹲下去，将铃铛系在白玉修那只完好的脚上。
白玉修压根就不敢躲，只在江君系好后，才强装硬气地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江君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干什么给我系上这玩意干嘛？娘里娘气的。”
江君还是一脸微笑：“你戴着好看。就当是我送你的好了。”
“我不要，”白玉修连忙拒绝，“我也不觉得这东西好看。你拿走。”
江君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要的话，就自己取下来。”
白玉修弯下腰，在脚腕上解了好久，终究没能够解下。他抬起头，碰上了江君看傻子般愉悦的笑容。
可还不等他发作，江君便说：“你要是取不下，就别怪我了。”
明明都是你在捣鬼！
白玉修恨不得把这句话大声吼出来，可他不敢，尽管这魔头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
在他眼里，江君毕竟是个失心疯。
白玉修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根本藏不住东西。
江君只看他的眼睛，就能将他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心里乐得打滚，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
失心疯，白玉修心想，又犯病了。
可为了知道这铃铛有什么用处，他选择尝试和江君沟通。
“这玩意到底是干嘛的？”他又问了一次。
“不干嘛，就是我喜欢。我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听个铃铛响。”
白玉修连忙把系着铃铛的那只脚晃了几下。
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怀疑地看向江君，他觉得这个魔头在逗他玩。
江君补充道：“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我听得见。”
白玉修神色微变。
江君又补充道：“我在哪里都听得见，你还是别想逃了。不过这院子里头，你可以走走。”
见自己心思被识破，白玉修一脸讪讪。
“江先生！江先生！”
一个活泼、奶声奶气的女音从外面传来。
“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话音落后三秒，那层隔着外间的帘子才被拉开了一小条缝，碧溪托着个食盒走进来，食盒比她的头要大上五倍。
“这是干什么？”江君挑眉问道。
碧溪用小女孩特有的甜甜的声音说：“怜香姐姐叫我送来的。”
江君故意问：“她干嘛差你送这些东西来？”
“怜香姐姐说，”碧溪摇头晃脑地回忆，也许是为了尽量快地想起来，她一边说还一边扳手指数数，看上去十分可爱，“怜香姐姐说这里有位公子，很可怜，好久没吃饭，快饿死了。”
白玉修：“……”
江君：“……”
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啊。
“我等会去问怜香，”江君尴尬地和白玉修解释，然后又问碧溪，“怜香还说了什么吗？”
“说了，”碧溪笑得脸上肉肉的，“怜香姐姐说，厨房没吃的了，所以她捡来了一些菜，都是今天先生和黎先生吃剩下的。”
白玉修：“……”
江君：“……”
碧溪年龄太小，肯定不会自己想出这些话来。她连这些话里头的意思都不太明白呢。
江君很想以手掩面，他突然有些后悔让白玉修去院子里逛了。
他老人家就是只待在房间里，都轻而易举地得罪了怜香，要是去院子里跑一圈，那该得罪多少人啊。
碧溪完全察觉不出白玉修和江君之间的尴尬，她在小孩里都不算灵光。要是在其他人家，只怕不会被主人看好。
可江君偏偏不喜欢精明的人，那种人他见多了。
“这些菜，是准备给这位公子的，”碧溪好奇地偷偷瞥了白玉修好几眼，“这些，是准备给先生的。先生慢用，奴婢退下了。”
还没等江君允许，碧溪就迈着两条小短腿，步伐里还隐约带着蹦跳，跑出去了。
在魔门，江长老的美色是一个传奇，不知有多少女弟子为他倾倒。可这些在碧溪眼里没有任何吸引力——她觉得江先生人很好，但是比不上毽子好玩。
江君越发地尴尬。
白玉修也尴尬，但现在换成他想笑了。
撇去那些剩饭剩菜，小圆桌上还放着一只小砂锅，和一碟子樱桃蜜饯。在烛火光下，紫黑色的樱桃闪着蜜色的光，看上去十分诱人。
其实，樱桃蜜饯和砂锅里的赤灵芝都是给白玉修准备的。
赤灵芝对修行有益，樱桃蜜饯又是白玉修第二喜欢的零嘴。
江君本来打算拿甜食逗逗白玉修，没想到被怜香碧溪搅和成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咳，那个，”他将灵芝和樱桃往白玉修的方向推了推，“我无妄宗也不是什么穷到要给人吃剩饭的地方……你先吃这些。”
末了，他又补一句：“明天我再去找怜香问问。”
看江君一脸郁闷，白玉修吃得非常开心。
隔着赤灵芝汤升腾出的水汽，江君只见他一双眼睛愉快地弯起，睫毛格外的长。
“好吃吗？”江君问。
“挺好的。”白玉修笑得有些挑衅。他还以为自己真吃了江君的夜宵。
“喜欢吃甜的？”江君明知故问道。
白玉修点点头。
他有张干净的脸，做出这个动作显得特别的稚气。
江君只觉得他太可爱了。
要是逼他露出狐狸耳朵的话。
摸起来一定毛茸茸的。
还软软的，绵绵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江君心里出现了一刹那，他可不想激怒玉修。
即使是上辈子，他都要哄好久才能够摸到耳朵。
“吃完了吧，”见白玉修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江君说，“吃完了就睡觉。”
听到“睡觉”这两个字，白玉修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毫不掩饰地用嫌弃的眼神盯着江君，好像随时都打算扑上去咬他一口。
江君连忙道：“放心，我不和你睡一个地方。”
白玉修一脸怀疑。
对着他怀疑的目光，江君哭笑不得，只好说：“你呀，以为我想和你一起睡吗？拜托，我今天被你踹了，现在还疼。”
江君打赌，面前这混蛋在听到“现在还疼”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定是在憋笑。
江君决定不和这混蛋一般计较。
“那我睡哪里？”白玉修问。
一碗赤灵芝下肚，经历了迷药和幻术攻击荼毒的他总算恢复了正常，起码表面上看上去仙风道骨，不像个傻子了。
不过实力还是那么弱。江君腹诽。
“你睡床。”江君指了指，“就你刚才睡的那张。至于我，”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去椅子上打坐。”
“……谢谢。”白玉修不情不愿地说。
江君冷笑道：“不谢。我不像你，还需要睡觉。哦，对不起，我忘了。以你的修为，连完全辟谷都做不到。是不是戳到了你的痛处？”
白玉修：“……”
他就不应该说谢谢！
灯灭了。
白玉修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身上的被子材料名贵，触感温厚而滑腻。他还记得，就在今天，他被江君压|在床上，而床上的绸被也仿佛有了生命，和蛇一样缠着他。
等他好不容易不再想那件恶心的事了，诡异的美人图和菱花镜又在他眼前齐齐浮现。
他仿佛又听见了镜子里那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白玉修麻起胆子，往美人图和棱镜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看还不打紧，这么一看，吓得他直接惊起。
尽管镜子和美人图都被符咒给封住了，可镜面上还有个惨白的鬼脸，盯着他，鬼脸上的那双眼睛里射出阴毒的光；而美人图，第四张图里的美人原来根本就没有脸！
“怎么了，”江君终于忍不住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白玉修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些是什么？”
到底是曾经最亲密的人，江君一下子就知道了他想问什么。
“你别怕，我不会让那些东西伤你。”
“可……可是那是什么？”
“是我的心魔。事关我魔门功法，你不要再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抢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