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岂有豪情似旧时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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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英的作息又发生了些改变，每天上午去一躺医院，两小时后回来。顾决不问，她从不解释。李信又约了她几次，都拒绝了。李信的工作也很忙，见她没有那个心思，也就没有太勉强。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反而没那么拘谨。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顿饭，纯粹朋友之间的聊天，反而聊的欢畅。两人都是专业人士，彼此对对方的工作感兴趣，互相询问一些专业知识，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
顾兰英难得有假，既然不去美国，就想带顾决在国内玩玩。讨论去什么地方，都争论了许多天。看山还是看水？看景还是看古物？南北东西？都是个问题。
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顾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侯家兴在门背后挂了张中国地图，递一根飞镖
给顾决，“掷中哪里就是哪里，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顾决翻了个白眼，“无聊！”
小手一扬，飞镖稳稳的扎进一处地方。
鹤峰。
这是什么地方？
没听过啊。
然而，自己选的地方，再冷门，也要硬着头皮去。
顾家母女、童国强加上万年跟班侯家兴，一起四人整装出发，先到武汉，再经武汉飞恩施，最后坐汽车一路绕山路到了鹤峰，把顾决转得七晕八素，胃都要吐出来。
来之前，大家做了攻略，鹤峰这个地方，山水倒是很美，但因为交通不便利，官方没有开发，去的人很少。后来，有些驴友去到那里，被惊艳到了，就在论坛上发了些照片。不过，因位置实在太偏，那里依旧不温不火。要不是他们特地搜索，再过十年，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到了鹤峰，在县城找了家宾馆住下。宾馆有些老了，九十年代的装修，被子和枕头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有些不明污迹。
侯家兴一脸坏笑，道：“进山了你就会怀念这宾馆的豪华哦！”
宾馆灯光晦暗，水不够热，硬度也大，洗得头发干枯枯的。吹风机马力小，足足吹了半小时，一头长发才吹干。
陌生的床，不太适应，顾决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天刚亮就醒了，再也睡不着。洗洗漱漱，吃过早餐，童国强请的司机到了，是一辆半旧的五菱，车顶还带着露珠。外面的世界正是酷暑，而山里的清晨，可真凉啊！
司机边开车边唠嗑，普通话不标准，但也能听得懂，问他们一行人在恩施玩几天？去不去大峡谷？回恩施的时候一定要看看土司城。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小镇。司机下车，带他们步行了几百米，找到一家农户家里。出来了一个农民，带着他们往山里去。山路还没有经过开发，只有一条人走出来的痕迹。有些地方的路，几乎是垂直的，需要借助软梯攀爬。走了大约半小时山路，豁然开阔，一条小河跃然眼前。河边有间简陋的木棚，应该是临时歇脚的地方。木棚里有几只橡皮船，有两只已经充好了气。看来，已经有零星的游客来此处了。
他们人多，农民导游带他们上了一艘木船，解开绳索，木浆推开，船缓缓往下游划去。一路上，满目都是青山碧水。划行一段，偶遇一艘皮艇，两个农民导游互相打着招呼。越往深处，山越是清幽，水越是清澈。真真有那种小船儿漂在半空的感觉，只是带的相机不够专业，照不出空灵的意境。
路经一个瀑布，落差不算大，但在苍翠中陡然生出一条白练，突兀中又多出几分出尘的味来，恍若仙境。瀑布周围停了几条船，游客悠闲地吃着食物，或是半躺在皮艇上午歇。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顾决很满意。
吃过带来的干粮，导游不想继续往下划了，就哄他们说：景区还没有开发，再走下去，会有危险。比如山中的蛇虫鼠蚁之类的。
其实是，往下游走容易，返回比较难。皮艇还能放了气，用车子拖回去，他的木船太长，只能原路手动划回去。
顾决见山上有零星的背包客，便问可否走回去。
导游很是高兴，指了条小路给他们，说只有这条路可以回去，不会迷路。
四人下了船，沿着小路往回走。童国强照顾着顾兰英，侯家兴负责逗顾决开心。四人并不心急，走走停停，三步一张自拍，五步一张合影。天渐渐黑了下来。
午餐喝了不少茶水，茶水又是利尿的。
男性好解决，往大树后面躲一躲就解决了。女性比较尴尬。
顾兰英陪着顾决往树林子里走，边走顾决边喊：“看得到不？”
只听侯家兴喊：“看不到！”
顾决再往里走：“听得到不？”
侯家兴：“听不到！”
又往林子里走了一段，看不到人影了，顾决还要往里走几步，让顾兰英原地等她。
顾兰英笑道：“妈妈面前也会不好意思吗？”
顾决笑道：“有人在，我尿不出来。”
树茂密了，草就不会太深。顾决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顾兰英。
“妈妈！”
“什么事？”
“没什么，你转过去，不许看！”
“好，好，我不看。”
顾决那个时候，并没有太激动，只觉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到了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就像看完电影和侯家兴一起扫街，或是打完游戏吃碗泡面当宵夜一样顺其自然。
顾决来到崖边，脚下是他们游玩过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的鹅卵石光洁、温润。她对距离和高度没什么概念，这崖有多高？十米？二十米？还是三十米？她不会游泳，有一次背着游泳圈从两米的高台跳入深水区，就那么点落差，她就被冲击得丧失了意识，鼻腔灌进了水，窒息、濒死……这个高度，应该足够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存在的价值，只有她是多余的。
小时候把她架在脖子上开飞机的人，
抛弃了她和妈妈，
妈妈受尽委屈和欺凌，
她却永远硬不起心肠，
被他三言两语感动到哭，
小小一张的存折就让她选择原谅，
然而兜兜转转，她不过是一个笑话……
只需要一步，妈妈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随心所欲去读书，去追寻事业新高度；再不用假装对游戏感兴趣，也不用刻意最烦讨好她了。
只需要一步，那该死的重影和耳鸣，令人抓狂的失眠，统统烟消云散吧。
只需要一步，世界就圆满了。
这里很美，是个好归宿。
自由落体的感觉真不好受，如果有机会重来，顾决一定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只是，给她后悔的时间并不多，只有不到两秒，此后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佛教讲六道轮回，天道、人道、阿修罗，饿鬼、畜生、地狱道，三善三恶。顾决也曾想，自己从哪一道来，如果再堕入轮回，又将进入哪一道？
糟糕，贪、嗔、痴三毒，犯了嗔戒，下一道，怕是不容易了。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岂有豪情似旧时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