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岂有豪情似旧时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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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赵承志暂时关闭了儿科病房，顾兰英休了此生最长的一个假。
一个多月后，暑假来临。顾廷不止一次打越洋电话，催她们母女去美国散心。
顾决是无所谓的，美国她去过几次，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无非是换个地方打游戏。她担心的是母亲的伤。如果只是个普通的阑尾炎手术，一个多月的恢复期足够了。可是，母亲术后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心律失常虽然控制住了，难保不会再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顾决不敢想象……干脆痛快拒绝了舅舅的邀请，推说约了同学在国内玩，顾廷也没有再勉强。
顾兰英做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也有几年了，临床资历够再升一级的了，缺的就是文章。趁这个机会，一边复习英语，一边写论文，日子过得充实。这些天，她拿了驾照，买了辆奥迪A6L，开起来十分顺手。原来开车并不难，只是这么些年习惯依赖童国伟，觉得家里有一个人会开车就行了，疏忽了一些基本技能的培养。
顾兰英还学会了买菜做饭。虽然依旧不会讨价还价。逛过菜市场，她惊讶地发现，菜竟然如此便宜！她和顾决都吃得素，有时候买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几个鸡蛋，竟然连十块钱都不到！她还学会了熬骨头汤，用汤头煮面。只是不大会做鱼，不同斤两的鱼，蒸的时间、火候要求都不一样，掌控不好的话，要么太老，要么太腥。
顾兰英知道自己做饭并不好吃，有些菜，像胡萝卜、豆类等，是顾决从小就不喜欢吃的，可是只要是她做的，顾决都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明明感觉她已经咽不下去了，可还是欢喜地说“好吃好吃”。
吃完晚饭，她们会下楼，沿着绿化带散步消食。顾决会偷看顾兰英的脸色，如果顾兰英开心，顾决也会很开心。如果顾兰英默默不语，顾决就会想办法讨好她，令她欢喜。顾兰英也尽力向女儿展示自己积极的一面，比如推荐一两本好书给她，或是询问一下游戏进展。
母女俩在小心翼翼中，互相呵护，抱团取暖。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赵承志打来电话，询问顾兰英申请学校的事情。顾兰英见顾决在房中玩游戏，开着门，游戏的声音很大，便躲到阳台上接电话。
资质这一块，没什么大问题，加上有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推荐信，顾兰英递申请的那两所大学的教授也中意她，只是考虑到顾决年纪还小，还没从父母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如果顾兰英带她出国，陡然换了一个环境，怕她一时间适应不了，而顾兰英势必没有太多精力照顾她。如果不带她出国，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女生，叫她一个人怎么生活？跟着小叔，名不正言不顺；跟着生父，怕又是鸡飞狗跳。
赵承志叹道：“你总有借口推脱！”
顾兰英道：“等顾决大一点了再说吧。”
童国伟最近风头很劲。济康药厂给了他丰厚的薪金。而药厂，也借着新药的研发，筹备上市。
原来是这样。秦康一直想将药厂推上市，只是厂子出产的药物，都是些寻常的药液、针剂，毫无竞争力可言。而童国伟的新药，无疑是一剂猛药。
同时，网络上出现了一个肺癌贴吧，吧主是个晚期肺癌患者，他在网上寻求帮助，希望走得不那么痛苦。
很快有人跟帖说，美国有特效药可以抑制癌细胞扩散，增加生存年限，可以将肺癌晚期不到半年的生存期延长到五年以上。
底下附和的人不少：
“听说过，但是特效药没有引进。”
“引进了也用不起，一个疗程折合人民币小三十万。”
“这么贵啊！看来我们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这么好的效果，有没有国产替代药？”
“听说C大医学院有个药理学教授在研究这种药。”
“我也看过新闻。不知道要研究要何年何月去，等药上市，我也拜拜了：（！”
“新药上市周期本来就很长，疗效、副作用都需要时间观察。”
“那我们可不可以申请加入临床试验？反正都是死，说不定药物有效呢？”
“新闻不是说，还在动物试验阶段吗？还早着呢！”
“期待新药早日上市！我已经化疗两个疗程了，头发掉光了，人都变形了。”
“我也是……这是我的照片，原谅我打了码。”
……
慢慢地，贴吧聚集了很多同病相怜的人。
童国强还是经常来顾家。以前，只要他一来，顾决就非常开心，在他面前撒娇，提各种要求。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少女应有的骄纵，也是顾兰英给不了她的。可是，最近顾决也不怎么粘他，不怎么提要求了。时常会盯着一处发呆，被提醒后，笑嘻嘻地岔开话题。
童国伟的事情，童国强不提，但还是陆陆续续传到她们耳中。老同学、旧邻居、同事们，圈子彼此重叠，想不知道都难。听说童国伟一家住进了别墅，家里两辆豪车，进出都是大酒店……说话的人，一面把这些讲给顾兰英听，一面看她的反应，顾兰英除了笑笑，把话题岔开，还能怎样？
童国伟打过几次电话给顾兰英，想约她出来坐坐，都被顾拒绝了。
顾兰英这个时代出生的人，八十年代正值青春，那时候的女生，除了世界名著外，还喜欢看港台小说。她特别喜欢亦舒的小说，因为书中的女人特别自立自强，即使被抛弃，也能够迅速立起来，且不和前任藕断丝连，十分潇洒。二十岁的时候，她以为活得如此洒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四十岁的时候，她才发觉，要从心底忘记一个人，是何其艰难。
童国伟终于在一天晚上拦住了顾兰英。
就在顾家楼下，顾兰英下楼扔垃圾时，童国伟拦住了她。
顾兰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再看一地的烟头，不由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最后强忍着把话咽了下去。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以什么立场劝诫他？
“兰英，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对你来说重要吗？”
可能童国伟并不是想要了解她们过得好不好，只是想找个地方倾诉。
“我可能是遭报应了。儿子每天都要做康复操，但是没什么进展……”
“你来就是想跟我讨论你儿子？”
“兰英，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补偿你们母女……”
童国伟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烟头。
“你想怎么补偿？”
童国伟拿出一张存折，“离婚的时候，你不要抚养费，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这存折是我很早起帮山山存的，从她出生起，每个月都会从工资卡固定转一笔钱过来。”
顾兰英接过存折，看交易记录应该是前年换的新折，这三年，每月存的钱，已经从800，涨到了1000。
“钱不多，但是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替山山拒绝我。我每个月还会往里打钱，你先帮她拿着，等她大了，慢慢就会理解了。”
这一次，顾兰英没有拒绝。童国伟目送顾兰英走进单元门，那声咔嚓的关门声并没有响起，就见顾兰英转身，回头。
“明天上午九点，带你儿子来儿科门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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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侯家兴约顾决看《疯狂的石头》。侯家兴看出来了，顾决看得很开心，笑起来没心没肺，他放佛又见到了一年前那个天真可爱的童山山。
看完电影，两人开始扫街。别人扫街是买衣服买鞋子买包包，他们的扫街是挨家尝遍商业街的小吃。只要看着觉得好吃的，就来一份，站在路边一起吃完，再接着吃下一家，直到肚皮撑不下了为止。
侯家兴似乎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进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银行，再看顾决，身子瞬间僵住，就知道，她也看见了。
顾决若无其事地过了马路。
“天好热，不如我们到银行蹭一会冷气吧？”侯家兴试探她。
顾决不置可否，但脚步已经迈了进去。
银行大厅没有见到那两个人。
顾决往理财部走去，理财部被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方便接待咨询的客户。
银行的咨询人员见他们是两个小孩，以为是哪位客户的子女，便没有招呼他们。
顾决停在一处宣传架前面，随手取了一张理财产品的宣传单。侯家兴也拿了一张来看，是一份基金产品宣传。
隔壁的格子间里，理财经理不遗余力地宣传一款新推出的基金，有多种买法。可以选择每月定投，积少成多，等小孩十八岁上大学时，基金里面的钱足够他出国留学的了；或者一次性多投一些钱，本金越多，收益率越高。
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我看基金稳健，适合给我们聪聪买一份，当是保障，你说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你看着办吧。”
女人：“不如先买五十万吧。”
男人：“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女人：“你不是刚到了一笔资金吗？”
男人：“那个是——那个要专款专用的。”
女人：“反正都是你的钱。”
男人：“不如买定投吧。”
女人带着哭腔：“我还不是为了儿子！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现在还小，有我们照顾，等他长大了，哪天我们不在了，谁来疼他？”
男人：“行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女人转悲为喜：“我们就这么个宝贝儿子，以后我们的，还不都是他的。”
男人：“是，他永远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女人：“你今天早上带他去看的老中医怎么样？靠谱吗？别是忽悠人的！”
男人：“放心。”
侯家兴感觉到了顾决的颤抖，和她抑制不住的悲戚。他寸步不敢离开她，跟着她漫无目的地在马路游走，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一条又一条的巷，走得他双腿沉重。顾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岂有豪情似旧时7
